抛去中间那一段其实一点也不轻松、只是单纯因为现在根本没空去细讲的赶路过程不谈,等爱丽丝真正赶到的时候,眼前的场面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
不是那种"看起来有点糟"的程度。
而是只要再慢一步,整个局势就可能彻底滑进深渊的那种坏。
她落地的瞬间,最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敌人,也不是那座正在逐渐苏醒的巨大古代魔导装置,而是——
温蒂。
那个蓝发的小女孩此刻正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得有些狼狈,呼吸虽然还算稳,但脸色已经明显发白。她身上沾了灰,衣角也有被拖拽与碰撞留下的痕迹,额前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旁,看起来比平时更显得幼小。
爱丽丝的视线在她身上一扫而过,脑中几乎是本能地就完成了初步判断。
挫伤。
肋骨疑似骨裂。
没有内脏穿刺,也没有深层魔力撕裂的痕迹。
简单来说——
是被踢出来的伤。
而且对方下脚不轻。
那一瞬间,爱丽丝心里那股原本还只是压着的不快,几乎是立刻就沉了下去。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对小孩子下重手的行为。
尤其温蒂本来就年纪小,身子骨也远比纳兹和戈吉尔那种皮糙肉厚的灭龙魔导士要纤细得多。这种力道落在她身上,疼成什么样子,根本不需要多想。
于是爱丽丝的眼神,只在温蒂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已经冷了不少。
而再往前看——
站在那座巨大魔导仪器前方的,是几道各自气息都相当鲜明的身影。
首先是一个她不认识的蓝发男人。
对方的面容称得上俊秀,却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疲惫与混乱,脸上还有半边不知是刺青还是胎记般的深色纹路,让整张脸显得格外阴郁。而最奇怪的是,这人身上那股气息,居然带着一种断裂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本来已经崩掉了,却又勉强被拼回来一样。
再往旁边,则是那位听说是六魔将军之一的视觉系男子,暗夜。
那家伙站在那里,整个人就像一团浓缩的夜色,身上的魔力波动阴沉、压抑,透着一种仿佛对世界本身都充满厌倦的冷淡感。
而最后,立在那巨大装置前方、几乎已经把自己和整个局势绑在一起的,便是六魔将军的首脑——布莱恩。
至于那个巨大到近乎有些夸张的古代魔导仪器,根据之前一路传递过来的情报,它的名字叫做——
涅槃。
现在,它正在苏醒。
那种感觉非常直观。
大地在微微震。
地底深处像是有某种沉睡了漫长岁月的东西,被一点一点撬醒。黑色的纹路在仪器表面流转,魔力回路亮起又熄灭,熄灭又再度亮起,像是一头正在睁眼的古老怪物,呼吸都带着令人不安的节奏。
爱丽丝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
布莱恩恐怕已经完成了解封。
而更微妙的是,就在她看向那个蓝发男人的同时,对方也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似的,在看见艾尔莎与纳兹之后,竟突然露出了头痛欲裂的模样。
他抬手按住额头,整张脸都微微扭曲,呼吸瞬间乱了,像是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翻涌,撕扯着他原本就不算稳定的意识。
这一幕,让爱丽丝不由得微微皱了下眉。
而更让她觉得值得玩味的,是纳兹和艾尔莎的反应。
因为纳兹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几乎是立刻炸了。
"杰拉尔!!你竟然敢让艾尔莎流眼泪!"
那声音里,火气冲得简直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烧起来。
艾尔莎那边,也在同一瞬间怔住了。
她看着那个蓝发男人,红褐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某段过去的影子被狠狠掀开,让原本已经沉下去的记忆再一次翻了上来。
"杰拉尔……?"
爱丽丝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人之间那股诡异又浓烈的氛围,一时间心里浮现出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感想。
怎么说呢……
这画面,真的很像什么狗血恋爱剧场现场。
而且还是那种渣男突然回头、撞上前女友与前女友护短闺蜜——哦不,是护短同伴的场面。
纳兹现在那副气得快炸开的模样,简直像极了那种替朋友出头的暴躁亲友团。至于艾尔莎,则明显就是和这个叫杰拉尔的家伙之间有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去。
想到这里,爱丽丝甚至有点想抬手按一下眉心。
因为她是真的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带着强烈私人恩怨与情感牵扯的局面。
偏偏就在这时,布莱恩居然还一副相当从容的样子,甚至若无其事地替她补完了这人的身分。
"他是什么人?"
爱丽丝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却还是很直接地问了出来。
而布莱恩则嘴角微微一勾,像是在介绍一件极其有趣的展览品一样,不紧不慢地开口。
"被杰尔夫的亡灵附身,建造了乐园之塔,奴役了伙伴,控制人心,扰乱评议会,试图复活杰尔夫的邪恶魔导士。"
他说到这里,还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的嘲意更深了些。
"就是这个男人。"
"也是他的愚蠢,让我知道了涅槃的所在地。"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把一个人的过去与罪孽几乎全部摊开了。
而爱丽丝听完之后,心里的第一反应很干脆。
这样的人,不杀了难道留着过年吗?
不是她嗜杀。
而是光听这串履历,都已经足够说明这家伙做过多少破事了。
建乐园之塔,奴役伙伴,控制人心,扰乱评议会,还试图复活杰尔夫。
这每一件单拎出来,都够在她心里被打上极高危险标签。
结果现在居然还全叠在一个人身上。
这让爱丽丝看向那个蓝发男人的目光,都不由得带上了一点很实在的审视与不快。
然而,艾尔莎却在这时出声了。
"但是……在魔导精灵力发射下来的时候,也是杰拉尔保护了我。"
这句话一出口,现场的氛围顿时又微妙了一层。
爱丽丝站在一旁,听得眼神都忍不住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好。
更像狗血剧了。
前情人有罪,还罪得不轻。
结果危急时刻又曾经保护過妳。
这到底是什么让人头皮发麻的复杂情感关系?
她真的觉得,自己要是再站在旁边多听两句,说不定脑子里都快自动补完一整部长篇虐恋剧本了。
所以到了最后,爱丽丝终于还是没忍住,直接把最核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所以话说了这么多,到底要不要打?"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场面甚至都短暂安静了一瞬。
因为它太直白了。
直白到几乎把原本缠在一起的那些私人恩怨、陈年往事、爱恨纠葛,全都硬生生砍开,只留下最简单也最关键的核心——
所以,现在到底打不打?
而布莱恩显然很喜欢这种场面。
或者说,他一直都很享受看别人在情绪与纠葛里打转的模样。
因此,他甚至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依旧挂着那副让人看了就很想一拳打上去的嘲讽表情,慢悠悠地回答了爱丽丝。
"当然。"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得过分。
可下一秒,他又极其理所当然地补上了更让人火大的后半句。
"不过,涅槃的释放也快要完成了。"
他目光扫过眼前众人,眼里那份轻蔑几乎不加掩饰。
"感谢你们听我说了这么久的废话。"
这句话一落下,连爱丽丝都沉默了半秒。
不是因为她被气到说不出话。
而是因为这种反派式的欠打发言,实在是太标准、太完整、也太让人想当场狠狠干上一拳了。
于是下一瞬,爱丽丝眼神一冷,整个人的气场也彻底沉了下去。
很好。
既然确定要打了——
那就别再浪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