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深吸了一口气。
那不是单纯在调整呼吸,也不是准备出手前的习惯动作,而是一种很少见的、近乎在战斗爆发前强行替自己按下一丝冷静的行为。
因为在真正动手之前,她有件事情,无论如何都想问清楚。
而且,现在这个时机刚刚好。
反正都已经要打了,那不如就趁着对方还没完全把场面炸开之前,把最让她在意的那个问题直接问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布莱恩,蔚蓝色的双眼里没有先前那种纯粹的怒意,反倒多了一抹极为鲜明的探究。
"你们说的祈愿,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很稳。
可越稳,反而越让人能听出那份发自内心的执着。
"为什么被爱丽丝打倒的那两个人,都在说这种话?"
这不是随口一问。
而是真真正正,让爱丽丝不得不问。
因为她走上的,是霸道神座之路。
而她所背负的,是"千人万梦"之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乐园"之理的雏形与开端。
愿望、欲望、梦想、祈愿、执念——这些东西,对她而言从来都不只是语言上的概念,而是最接近她自身本质、也最容易与她的理产生共鸣的东西。
所以,她没办法不在意。
没办法不去理解。
也没办法在听见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在倒下前提起"祈愿"之后,还若无其事地把这两个字丢到一边不管。
她必须知道。
而布莱恩听见这个问题,居然没有第一时间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相反,他像是对这种提问还挺有兴趣似的,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个啊……"
他拖长了语调,脸上那副令人反感的从容模样丝毫没有变。
"不过是誓言而已。"
誓言。
这个词一出口,爱丽丝的眼神就微微动了一下。
而布莱恩则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
"我创立六魔将军的时候,说过,让他们每个人都发下一个誓言。"
他抬起一根手指,像是在随意描述某件再普通不过的设定。
"以此结成生体连结魔法,来连结一个封印。"
这句话一出,爱丽丝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生体连结魔法。
誓言。
封印。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本身就带着一股相当不妙的味道。
果不其然,布莱恩下一句话,便直接印证了她的直觉。
"一旦誓言被打破,或是他们失去生命的话,各自连接的一道封印就会被打破。"
说到这里,他甚至还颇有兴致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花纹。
那花纹看着像刺青,又像某种直接烙进皮肤与魔力里的诅咒印记,纹路深沉,带着诡异而不祥的感觉。
"看到我脸上的花纹了吗?"
爱丽丝看着那花纹,没有说话。
可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而布莱恩则笑了。
"剩下两道。"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
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愉快的事。
"这意味着,只要打倒最后的暗夜和我,六魔将军就结束了。"
他顿了一下,笑意却愈发明显。
"但同时,你们也得面对我们封印起来的杀手锏。"
这话说完之后,空气都像是沉了一瞬。
爱丽丝站在原地,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纯的组织结构。
也不是什么为了增加凝聚力而设下的誓言仪式。
而是将"理想""愿望""祈愿"这些本该属于个人精神核心的东西,硬生生拿来当封印的锁。
一边哄着他们用自己的执念去连接与维持某样危险的东西,一边在必要时又能把这些人直接当成打开封印的消耗品。
想到这里,爱丽丝心里几乎立刻冒出了一种极其明确的厌恶。
"...同归于尽的招数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明显。
"真是恶心。"
她这句话,不带丝毫修饰。
因为她是真的觉得恶心。
"居然诱骗人,以自己的理想来封印这种东西。"
祈愿本该是往前走的力量。
是人在最深处想抓住的东西。
可到了布莱恩手里,却成了可以利用、可以绑架、可以反过来化成最后一层保险的枷锁。
这种做法,在爱丽丝眼里,几乎踩中了她最反感的那一类。
而布莱恩听完,却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被戳穿的不悦,反而满是某种高高在上的自得。
"现在我跟暗夜都在这里。"
他张开手,黑暗与常暗魔力在掌心盘旋,神色里甚至透出一种近乎狂妄的快意。
"我们父子俩结合起来就是无敌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布莱恩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他伸出手,魔力一瞬爆开。
"常暗回旋曲!"
下一秒,扭转盘旋的绿色光束猛地轰了出来。
那不是笔直的魔法炮,而是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揉成螺旋的高密度魔力流,一边旋转,一边撕扯着周围空气,带着极不稳定却又极具破坏性的压迫感,朝着爱丽丝等人正面碾了过来。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
这一击,连站在他旁边的暗夜,也一并涵盖了进去。
那光束的轨迹根本没有要绕开自己人的意思,反而像是故意把所有能碰到的东西都一口气卷进去。
艾尔莎的眼神立刻一沉,几乎本能地就要上前。
可还没等她真正动手,暗夜却先一步抬起了手。
他甚至没有闪躲。
只是很平静地把手掌拍在那道正面袭来的光束之上。
然后——
曲折。
偏转。
那原本该笔直碾向前方的绿色光束,居然在他掌下硬生生扭了方向,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捏弯了一样,沿着极其不合常理的轨迹转向,再次朝爱丽丝这边轰来。
那一幕,让爱丽丝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不是因为惊慌。
而是因为她终于看明白了什么。
"原来如此……"
她低低说了一句,视线已经完全落在了暗夜身上。
"难怪会说是无敌的。"
她又想起了之前安洁尔在看见自己用武术偏转光束时,那句脱口而出的"曲折魔法"。
而现在看来,真正的曲折魔法使用者,根本不是她。
她只是用力道与技巧,硬生生把攻击打偏了。
但眼前这个人——
是真的能扭曲一切。
"也难怪安洁尔看到爱丽丝的武术时,会说那是曲折魔法。"
爱丽丝盯着暗夜,唇角甚至还微微扬了一下。
"你才是真正的曲折魔法使用者吗?"
暗夜的神情依旧淡漠,像是对这种揭穿没有半点波动。
"就是这样没错。"
他的语气很平。
"我的曲折魔法,能扭曲一切。"
话音刚落,他甚至还抬起手,像是在现场给爱丽丝做示范一般,淡淡补了一句。
"比方说,这样。"
下一秒,爱丽丝便感觉到了异样。
不是来自外部攻击。
而是——
她身上的衣服,开始扭曲了。
那种感觉非常突兀。
原本贴合身体的布料,忽然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攥住、拧紧,从领口、袖口、腰线与背后同时发力,试图往内收缩,像是要把整个人硬生生勒住一样。
若换作一般人,这一瞬间的第一反应大概会是本能地去扯衣服,或者先想办法挣脱。
可爱丽丝不是。
她几乎是在异变发生的瞬间,就立刻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不是先救自己。
而是——
先验证对方的魔法原理。
下一秒,她体内的魔力猛地膨胀开来。
不是对外爆发,而是往内一收,瞬间连同她的衣物在内,把整个人一层不落地包裹进自己的魔力之中。
庞大的魔力像一层厚实到近乎实质的护壳,从皮肤表面贴出去,连衣料的每一道褶皱都被她的魔力彻底覆盖。
果不其然。
那股扭曲之力,立刻停滞了。
或者说,不是停滞,而是被隔绝了。
它无法再真正深入。
这一瞬间,爱丽丝心里立刻有了答案。
"看来,要么你没办法扭曲人体。"
她一边说,一边慢慢活动了一下仍旧完好的肩膀与手腕。
"要么,你没办法隔着敌人的魔力,去扭曲人体……"
她说到这里,却忽然自己否掉了前一种可能。
因为她立刻就想到了——
暗夜能曲折放出去的魔法。
那意味着,他的能力本身,是可以碰到蕴含魔力的东西的。
那么问题就不是"不能碰魔力"。
而是——
她眼神一亮,答案几乎在下一秒就彻底成型。
"不对。"
爱丽丝轻轻笑了一下。
"你能曲折放出去的魔法。"
"那么,生体魔力,是无法突破的,对吧。"
这句话一出口,连暗夜那张原本几乎没什么波动的脸,都终于细微地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很不耐烦似的,低低咋舌了一声。
可这一声,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暗夜冷冷吐出这句话。
而爱丽丝,却因此彻底笑了。
笑得很开心。
不是那种单纯被夸了之后的开心。
而是——
确认了对手能力边界之后,那种来自战斗本能与分析成功后的愉快。
因为这意味着,她最不怕的情况,没有出现。
对方不是无解的。
不是想扭什么就扭什么。
她有自信能凭借肉体就扛住所谓的曲折魔法。
但艾尔莎或纳兹就不一定了,但对方不能隔着生体魔力随意扭曲对手,既然如此,解决方案一下子就有了。
这一点,已经足够让她的心情瞬间好上不少。
"太棒了。"
爱丽丝唇角越扬越高。
那张原本精致可爱的小脸,此刻却因为这过于愉快的笑意,而显得有点危险。
"这意味着——"
她往前踏了一步,身上的魔力像潮水一样静静铺开。
"直到爱丽丝打到开心为止。"
她抬起头,看着布莱恩与暗夜,眼神亮得近乎发冷。
"爱丽丝能一直不停地揍你们两个。"
那一瞬间,爱丽丝脸上的笑容,甚至比对面的反派还更像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