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环彩羽已经走出校门了。
她走得很快,比平时快,书包带勒在肩上,有点疼,但她没放慢脚步。
丘比昨晚离开后,没有再回来。
它说‘等我消息’,然后就消失在夜色里。
环彩羽见状,过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把布丁放进冰箱,去洗澡,睡觉。
第二天醒来,一切照常。
上学,听课,放学。
只是今天,她没有直接去医院,因为看到丘比。
只见它蹲在路灯杆下面,长长的耳朵在下午的阳光里微微晃动。
看见她,丘比站起来,尾巴轻轻摆了摆。
“放学了?”
“嗯。”
环彩羽低头看着它。
白色毛发,红色眼睛,分叉的尾巴,三天前她还觉得这东西很可怕,但现在它蹲在她面前,她只觉得……有点熟悉。
“那就跟我走吧。”
丘比转身,往车站方向走去。
环彩羽跟在它身后问:
“去哪?”
“咖啡店,那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在那里等我们。”
丘比边走边解释。
环彩羽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跟上去,但走了几步,突然问:
“你昨晚去找她们……找到能救我妹妹的办法了吗?”
丘比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而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知道。”
它老实说,但随后话锋一转道:
“但她们愿意见你。”
环彩羽听到回答,愣了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
丘比看着她那张有些迷茫的表情,于是继续解释着:
“我认识她们很久了,她们愿意见的陌生人并不多,所以应该……有点希望。”
环彩羽看着它,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但她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嗯。”
咖啡店很好找。招牌是深棕色的,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玻璃窗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丘比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她。
“就是这里。”
环彩羽心里暗自打气,随后推开门。
只见咖啡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零星的客人,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
她四处张望……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黑发少年。
而那名黑发少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和环彩羽对上。
那双眼睛很干净。
此刻丘比已经跳下台阶,朝那张桌子跑去。
“理。”
它喊了一声,跳上他对面的空椅子。
“小焰她们怎么没来?”
那个叫‘理’的少年放下咖啡杯,笑了笑:
“前几天一直在下潜,昨天刚考完试,所以这几天一直都很累,于是就让她们先休息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然后鹿目理转过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的环彩羽。
“您好。”
他微微点头。
“我叫鹿目理。”
环彩羽愣了一下,赶紧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我……我叫环彩羽。”
她说完就后悔了,心中暗自想到:这自我介绍太傻了。
但鹿目理没有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旁边的一杯咖啡推到她面前。
“来一杯不?是甜的。”
环彩羽低头看那杯咖啡。
褐色的液体上飘着一层奶泡,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双手捧起来,喝了一小口。
随后沉默了几秒。
环彩羽知道她应该开口。
丘比带她来,是来见那两个人的,是来问有没有办法救忧的。
但现在她坐在这里,捧着这杯甜咖啡,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鹿目理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喝一口自己的咖啡。
丘比蹲在椅子上,看看环彩羽,又看看鹿目理,也没说话。
咖啡店里的背景音乐很轻,是某个不知名的钢琴曲。
又过了几秒。
环彩羽开口了,声音很轻:
“鹿目先生……”
“叫我理就行。”
“理……先生。”
环彩羽改不了口。
鹿目理笑了笑,没纠正。
环彩羽低下头,盯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
“丘比说……你们能做到一些事,别人做不到的事。”
鹿目理听到此话,没有否认。
环彩羽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妹妹……叫环忧,她今年十一岁,先天性心脏病,从八岁开始住院。”
她的声音开始有点抖。
“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他们说已经尽力了,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环彩羽抬起头,看着鹿目理。
“理先生,你真的有办法吗?”
鹿目理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环彩羽突然觉得,他好像能看见自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没忍住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相信你。”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丘比说你认识两个人,说你们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但我连你们是谁都不知道。”
眼泪掉下来了,环彩羽没去擦。
“忧从小体弱多病,基本上都是在医院度过……而我每天去看她,每天祈祷,每天告诉自己会好的,但这几年……她越来越差。”
她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医生说一个月……让我做好心理准备,但我不知道啊,一想到这些,我就很难受,很痛苦。”
环彩羽说不下去了,眼泪掉进咖啡里。
咖啡店里很安静,钢琴曲还在放,但好像变得很远。
丘比蹲在椅子上,看着她,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鹿目理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道:
“环同学。”
环彩羽抬起头,满脸是泪。
鹿目理看着她,语气很轻,但很稳:
“你问我有办法吗。”
环彩羽听到此话,迅速的点了点头。
鹿目理顿了顿,然后说:
“有。”
那个字很轻,但环彩羽听见了。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但是……”
鹿目理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是你想的那种办法。”
环彩羽的手微微收紧。
“什么意思?”
鹿目理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在脑海里想了想,随后开口说:
“你妹妹的病,我没办法直接用那股力量,因为直接使用我估计你妹妹的身体撑不住,毕竟听你描述,我能感觉到你妹妹很脆弱。
环彩羽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但是……”
鹿目理看着她,语气突然逆转道:
“你妹妹如果在潜意识里也有一个‘自己’,那个自己,或许我能直接在她身上使用,这样一来你妹妹的病会慢慢好起来。”
他往前倾了倾身,继续说着:
“所以我需要你和我一起前往潜意识空间里,用来找到你妹妹的钥匙,所以……一起吗?”
环彩羽听着这些话,像在消化一样,随后过了几分钟,语气严肃:
“嗯,一起,我一定会尽全力救忧的。”
鹿目理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就晚上 12 点左右,得等你妹妹睡着才醒。”
丘比蹲在椅子上,一直没说话。
它看着环彩羽,又看了看鹿目理面前那杯没怎么动的咖啡。
那杯咖啡是黑的,没有奶泡,没有糖,想起昨天吃的那些布丁,甜的,软软的,一勺下去整个人都会舒服的那种。
丘比又看了看那杯黑咖啡。
“理。”
鹿目理转过头。
“嗯?怎么了?丘比。”
丘比用爪子指了指那杯咖啡。
“那是什么味道的?”
鹿目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尝的话就尝一下吧。”
丘比低头,凑过去,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然后它的耳朵竖起来了,心中想着:
这不是那种好吃的东西,是那种这什么东西的东西……难以形容。
丘比随后又舔了一口,确定自己没尝错后,把咖啡推开,看着鹿目理,表情很认真:
“怎么感觉是在甜味上,还有苦味?”
鹿目理没说话,只是笑。
丘比又看了那杯咖啡一眼,语气肯定:
“不如布丁。”
环彩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没忍住,笑出声来。
晚上 12 点。
电车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是紫红色的天空,扭曲的建筑轮廓,偶尔闪过一个倒在地上的站牌。
环彩羽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蹲着丘比,对面坐着鹿目理。
电车往前开,不知道要去哪,但鹿目理说‘到了会停’。
沉默了几秒。
环彩羽突然开口了:
“理先生。”
“嗯?”
“那个集体潜意识……就叫这个名字吗?”
鹿目理听到此话,突然愣了一下,随后想了想说:
“嗯,那干脆就叫它沉淀层好了。”
丘比在旁边听到这名字,小声说: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临时想的。”
环彩羽没忍住,笑了一下。
“确实有点像。”
鹿目理也笑了笑说:
“临时想的,不行吗?”
丘比听到此话,沉默了两秒,随后小声说:
“嗯,比集体潜意识好记。”
众人打趣完后,电车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暗,紫红色慢慢变成深紫,深紫慢慢变成近乎黑色。
直到最后电车停了。
窗外,是一座建筑的轮廓,里见医疗中心,比现实中更高,更暗,窗户里透出诡异的紫光。
“又一次……来到这诡异的地方了。”
环彩羽看着窗外,突然想起第一次进这里时的恐惧。
那时候她一个人,现在……她看了一眼对面的鹿目理,又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丘比。
而现在鹿目理站起来,环彩羽也跟着站起来,手心有点出汗,丘比蹲在她肩上,没说话。
鹿目理回头看了她一眼。
“准备好了吗?环同学”
环彩羽看着他的眼神,认真的点了点头。
接着三人走下电车,走进那座建筑,而身后,电车消失在紫红色的雾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