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彩羽从车站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演唱会结束后,她和黑江,水波玲奈,秋野枫在文化中心门口站了很久,直到人群散尽,直到那个叫八千代的人把签名板塞进她手里。
而现在她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紫红色的天空,扭曲的街道,会消失的电车,那个差点杀死她的怪物,还有……
“咕噜……”
肚子叫了一声。
环彩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想起自己从下午到现在,她什么都没吃。电车事故,异空间,逃跑,觉醒,战斗,然后又在文化中心门口站了那么久……
“好饿……”
她小声嘀咕着,四处张望,想找个便利店买个饭团什么的。
然后她看见了。
路灯下,蹲着一只白色的生物。长长的耳朵,分叉的尾巴,红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里像两颗小宝石。
环彩羽脚步顿住。
“晚上好,环彩羽。”
丘比歪了歪头问候她。
环彩羽张了张嘴,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一个开始问。
她饿了,接着看着丘比,丘比也看着她。
最后环彩羽开口的是:
“丘比,你……饿吗?”
丘比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确实能感觉到有点饿。
“有一点。”
它老实回答。
环彩羽听到此话,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演唱会门口买的草莓布丁,本来想带回去给忧的,但便利店关门了,没买到新的。
“这个……你要试试吗?”
丘比盯着那个布丁盒看了两秒,有点好奇那味道,于是说:
“好。”
环彩羽蹲下来,打开布丁盒,用小勺挖了一勺,递到它面前。
丘比低头,凑过去,舔了一口,只见耳朵竖起来。
“怎么样?”
“……甜的。”
环彩羽笑了一下。
那是丘比第一次看见她笑,那种笑和鹿目圆也不一样,更……软一点?它不太会形容。
“你喜欢甜的?”
丘比想了想,接着点了点头后又迅速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毕竟之前吃过蛋糕和炒饭那些,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个。”
环彩羽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把布丁盒收好。
“那……要不要去我家?冰箱里还有。”
丘比仰头看着她。
它本来想说‘不用’,想说‘我只是路过’,想说那些它习惯说的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丘比开口的是:
“好。”
环彩羽家住在公寓楼的四层,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三个人的拖鞋……爸爸的,妈妈的,还有环彩羽自己的。
“进来吧。”
环彩羽换上拖鞋,回头发现丘比站在门口,没有动。
“怎么了?”
丘比看着那双多出来的拖鞋……最小的那双,粉色的,上面印着小兔子。
“啊……那是我妹妹的,叫环忧。”
环彩羽声音轻了一点,随后补充道:
“只不过目前她住院,偶尔回来的时候穿。”
丘比没再问。
它走进来,跳到沙发扶手上蹲下。
环彩羽去厨房放布丁,回来的时候发现丘比正盯着茶几上的相框看。
那是一张全家福有:爸爸,妈妈,彩羽,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粉色的短发,笑得很开心。
“那就是你的妹妹吗?”
“嗯。”
环彩羽在沙发上坐下,顺着它的目光看向那张照片。
“她难道一直在医院里?”
“嗯,一直在医院。”
环彩羽的声音很轻,但还是向丘比解释着:
“毕竟是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丘比没有说话。
它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很开心的小女孩,又看了看旁边环彩羽的侧脸。
她也在笑,但那种笑和刚才在路灯下不一样,更累一点。
“你每天去医院看她?”
“嗯。”
“累吗?”
环彩羽愣了一下,毕竟一直以来,还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她想了想,然后说:
“累,但不去的话,会更累。”
丘比没听懂,但它没再问。
那天晚上,环彩羽给它在沙发上铺了一条小毯子。
丘比蹲在毯子上,看着她在卧室门口停下来,小声说了一句:
“晚安。”
“……晚安。”
说完,环彩羽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丘比低头看了看身下的毯子软软的,有点暖,蜷在这条小毯子上,听着隔壁传来的轻微呼吸声。
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但它没有睡着。
第二天。
环彩羽放学回来的时候,发现冰箱门开着一条缝。
她走过去一看,就看见丘比蹲在冰箱里,面前摆着三盒打开的布丁。
“你……”
“我只是看看。”
丘比立刻打断环彩羽的话,虽然语气很平静。
但它的耳朵,那对长长的,平时优雅地竖着的耳朵……此刻微微耷拉着,像是在心虚。
环彩羽沉默了两秒,对着它说:
“你不是说只尝尝吗?”
“只尝了三盒而已。”
环彩羽表情有些无语,接着叹了口气,伸手把它从冰箱里拎出来。
丘比没有挣扎。
它蹲在灶台上,看着她把那些打开的布丁盒收走,扔进垃圾桶。
随后过了一会,丘比开口说:
“那个草莓味的……比昨天的甜。”
环彩羽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喜欢草莓味的?”
丘比想了想,语气认真:
“不知道,但那个……好像比其他的多一点什么。”
“甜。”
“对,甜。”
环彩羽从冰箱里拿出最后一盒没开的布丁,草莓味的,放在它面前。
“明天再吃,今天吃太多会拉肚子。”
丘比低头看着那盒布丁,又抬头看她。
“拉肚子是什么?”
“哈?”
环彩羽听到此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
但最后她说:
“反正就是不舒服,你不想要不舒服吧?”
丘比想了想,回答道:
“……不想。”
“那就明天吃。”
丘比点点头,从那盒布丁旁边走开,跳回沙发扶手上蹲下。
环彩羽看着它,突然觉得这只白色的东西……貌似也没那么可怕。
第三天。
环彩羽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布丁盒发呆,那是下午从便利店买的,环忧最喜欢的那种。
丘比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她。
毕竟从早上开始,她就一直这样,不说话,不动,就盯着那盒布丁。
“怎么了?”
环彩羽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捏着布丁盒的边缘,然后手指无意识的转,直到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忧……可能快不行了。”
丘比没有动。
环彩羽继续说下去,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医生说……最多还有一个月,他们说已经尽力了,他们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要怎么准备?从她住进医院那天起,我每天都在准备,但每一次她挺过来了,每一次我以为忧会好起来……”
环彩羽说不下去了。
眼泪滴在布丁盒上,啪嗒一声。
“她今天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姐姐,我想吃布丁’,我去买了,但明天呢?后天呢?下个月呢?我还能给她买多少次布丁?”
环彩羽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她的抽泣声。
丘比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蹲在她腿边。
它想说什么,但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以前它不会遇到这种问题……人类为什么会因为另一个人类快死了而痛苦的这个问题,它以前不需要回答。
但现在丘比蹲在这里,看着环彩羽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它突然觉得……觉得什么?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它不想看到她这样,于是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环彩羽愣了一下,低头看它。
丘比仰着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彩羽。”
它的声音很轻。
环彩羽红着眼眶看它。
丘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我不确定能不能帮上忙,但我认识两个人……她们或许有办法。”
环彩羽愣住了,虽然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什么……办法?”
丘比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她们……她们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她们能做到一些事,别人做不到的事。”
环彩羽盯着它,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在骗她。
但丘比没有躲她的目光。
“要试试吗?”
环彩羽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问‘真的吗’,想问‘她们是谁’,想问‘她们为什么要帮我’。
但最后,环彩羽只说了一个字:
“要。”
丘比点点头,从她腿边站起来,走到窗边,只见窗外是傍晚的天色,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随后它回头看了环彩羽一眼。
“等我消息。”
然后它从窗边跃起,消失在夜色里。
环彩羽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茶几上,那个布丁还放在那里,没有打开,接着她低头看了一眼,突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哭还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