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见医疗中心矗立在紫红色的天空下,窗户里透出某种诡异的紫光。
丘比蹲在环彩羽肩上,没说话。
鹿目理站在大门前,抬头看着这座建筑。
环彩羽也看着这座建筑,随后看向鹿目理,突然注意到他的眼神变了,是一种……更锐利的东西。
“环同学。”
鹿目理转过头,看着她。
“接下来可能会有点……超出你的想象,但别怕,所以请跟紧我。”
环彩羽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见……
鹿目理那双棕色的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接着,青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形。
等环彩羽再睁开眼时,彩羽愣住了。
“这……这是……”
“创毘。”
鹿目理的声音也变得更空灵,更沉,但那份温和还在。
“走吧,环同学。”
环彩羽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塔罗牌。
她看了一眼,接着捏碎塔罗牌。
粉色的光芒包裹住她,等光芒散去,她身上已经换成了那套熟悉的服装。
鹿目理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
“很适合你。”
环彩羽愣了一下,脸微微发热,但她很快稳住心神。
“嗯,那现在得快点找到忧的病房。”
鹿目理点点头,转身推开医院的大门。
门后不是医院。
至少不是环彩羽熟悉的那个医院。
走廊比记忆中更长,墙壁上爬满黑色的纹路,向四面八方延伸,天花板上的灯管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会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但混着另一种东西……甜的,腐烂的甜。
环彩羽握紧左臂上的十字弓,紧张的看着周围环境。
“跟紧我。”
鹿目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走在最前面,青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溢出,照亮脚下的路。
随后丘比从环彩羽肩上跳下来,小跑着跟在理脚边,接着向她解释道:
“阴影的浓度很高,这里沉淀了太多东西。”
环彩羽没问‘什么东西’,毕竟根据前面说的那些事,她大概猜得到。
第一个阴影从拐角冲出来的时候,环彩羽甚至没看清它长什么样。
它太快了……一团扭曲的黑影,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有一张嘴,裂到耳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鹿目理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抬手,手中浮现出蓝色的火焰,随后往阴影身上一指。
只见那火光落在阴影身上,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是……融化,随后一点一点消失。
走廊里又安静了。
环彩羽张了张嘴。
鹿目理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常:
“安全,走吧。”
二楼。
走廊比一楼更暗,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的标牌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一些模糊的数字。
环彩羽的呼吸快了一点,心中急忙想到:忧的病房在几楼来着?虽然她每天走,闭着眼睛都能走,但这里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医院。
“别急。”
鹿目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们得一层一层上去,这里的方向是反的。”
环彩羽没听懂‘方向是反的’是什么意思,但她没问。
因为走廊尽头的阴影已经出现了。
不是一只,是十几只。
它们从墙壁里钻出来,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从地板的裂缝里爬出来,没有眼睛,但全都看着这个方向。
鹿目理停下来,随后微微躬身,右手虚握,青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下一秒……他冲了出去。
环彩羽只看见一道青金色的光,拖出残影的,在十几只阴影之间穿梭的光。
剑光炸裂,连续斩击。
每一次都精准地切开阴影的核心,从第一只到第八只,从地面到半空,八道斩击在空间中留下青金色的轨迹。
直到最后一道剑光落下时,十几只阴影同时僵住。
然后化作黑烟消散,走廊里又安静了。
鹿目理站在原地,剑光散去,他转过身,看着环彩羽。
环彩羽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一句:
“原来理先生一直都是这么强的吗……好……好厉害!”
鹿目理听到此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也不是,我以前吃过很多吃瘪的,但反正……就是……得让后面的人别受伤。”
他说得很轻,像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夸。
环彩羽愣了一下。
鹿目理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往前走,语气平静:
“而且力量这东西,不是为了自己强才有的。”
丘比在旁边小声说:
“他刚才打架的时候,在想他妹妹。”
环彩羽没忍住,笑了一下。
三楼。
病房区的走廊安静得可怕。
环彩羽认得这里,毕竟她每天放学后都会走这条走廊来看望她们三个人。
但现在那些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来是紫黑色的灯光。
环彩羽的手心在出汗。
“冷静。”
鹿目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们在这里,但估计不在你习惯的那个位置。”
环彩羽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
接着三人继续往前走,随后来到一扇门前。
301。
她伸出手,握住门把手,随后推开门……
空的,三张病床都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窗户外面是紫红色的天空。
“……没有人。”
环彩羽见状,愣在原地。
“忧……?”
没有回应。
她的腿有点软,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来。
“理先生……她们不在……”
鹿目理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丘比蹲在门边,也没有说话。
但过了几秒,鹿目理再次开口说:
“再开一次。”
环彩羽转过头,眼神急切地看着他。
“什么?”
鹿目理指了指门,又指了指她胸口。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想的是‘找到她们’。现在,想的是‘她们在这里’。”
环彩羽愣住了。
鹿目理继续说:
“你见过她们笑,见过她们哭,见过她们生病的样子,把这些都想起来,想得越清楚,那她们就会在这里。”
环彩羽低头看着那扇门。
忧笑的样子……眯着眼睛,嘴角弯弯的,说
“姐姐今天带布丁了吗”。
忧哭的样子……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
“我好疼”。
忧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小小的,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还有灯花和音梦。
灯花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的样子,嘴上说着‘烦死了’,但每次彩羽要走,她都会抬头看一眼。
音梦安静翻书的样子,偶尔抬起头,轻轻说一句‘彩羽姐路上小心’。
环彩羽闭上眼睛,随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握住门把手。
推开,只见三张病床上,躺着三个人影。
靠窗的那张床上,是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黑色影子。
它没有五官,但姿势,身形,甚至病号服的褶皱……都和环忧一模一样。
中间那张床上,另一个影子靠坐着,双手抱在胸前,像是在逞强。
靠门的那张床上,第三个影子侧躺着,安静得像在看书。
环彩羽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那是忧,那是灯花,那是音梦。
但突然,那个忧的小小影子动了动:
“姐姐……好难受……”
它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耳边。
“我是不是……快死了……”
中间那个影子开口了,语气有点凶,但声音在抖:
“忧,你哭什么,又死不了。”
靠门的那个影子轻轻说:
“灯花你别这么说……她真的很难受。”
“我知道!但我能怎么办……我也疼……但我们不能都哭吧……”
那个声音说到一半,卡住了。
三个影子沉默着。
环彩羽往前迈了一步,两步,三步。
她伸出手,想去抱那个蜷缩的小小影子,但手臂穿过了它,什么都抱不到。
环彩羽愣在那里,手还伸着,僵在半空。
“忧……”
那个影子没有回应,它只是继续蜷缩着,小声说:
“姐姐……好难受……”
环彩羽试了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手臂都穿过那些影子,什么都抓不住。
“为什么……为什么我碰不到……”
她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小小的影子没有回答,它只是蜷缩着,小声重复着那句话:
“姐姐……好难受……”
中间的影子别过头去,肩膀在抖。
靠门的影子伸出手,想去握那个小小影子的手……但它也穿过了。
三个影子,谁也碰不到谁。
环彩羽站在病床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掉下来,砸在地上,没有声音。
鹿目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环彩羽的背影。
他想起了鹿目圆,想起每次会放学来蛋糕店陪着自己……但如果有一天,她躺在病床上……
鹿目理心中想着,随后立刻向前走了一步。
“环同学。”
环彩羽没有回头。
鹿目理走到她身边,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让我来。”
环彩羽转过头,满脸是泪。
鹿目理松开手,向前走了一步,接着金白色的光粒子从他身上浮现,随后那些光粒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潮水般涌向那三张病床。
落在环忧的影子上,她蜷缩的身体微微放松。
落在里见灯花的影子上,她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
落在柊音梦的影子上,她侧躺的姿势好像没那么僵硬了。
环彩羽屏住呼吸。
她看见忧的影子动了动,这一次说的话不是‘好难受’,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姐姐?”
环彩羽的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不一样。
过了几分钟,光粒子慢慢消散。
鹿目理转过身,看着她,随后语气以轻松的口吻道:
“好了,你妹妹……明天就会好转。”
环彩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
鹿目理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随后往门口走。
环彩羽跟上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三张床还在,但那三个黑色的影子,好像比刚才淡了一点,那个小小的影子不再蜷缩着,它躺着,像是在睡觉。
她转回去,跟上鹿目理。
走廊里很安静。
环彩羽走在理身后,丘比蹲在她肩上,但才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开口:
“理先生。”
鹿目理听到声音,放慢了脚步。
“忧……她真的会好吗?”
“会。”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鹿目理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
“因为我也有妹妹。”
环彩羽愣住了。
鹿目理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知道想让妹妹活下去是什么感觉。”
环彩羽看着他的背影,想起刚才那些光粒子,想起他站在病床前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那么陌生了,但刚想说点什么,就在这时……鹿目理停下了,丘比也看向拐角的那个地方。
环彩羽没反应过来,直接撞上鹿目理的背。
“诶?”
她抬起头,看见鹿目理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前方。
丘比从她肩上跳下来,挡在她前面。
“丘比,保护好环同学。”
“嗯。”
环彩羽张了张嘴,想问‘怎么了’,但她顺着理的视线往前看……然后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只见走廊尽头,50 米外,整个空间都扭曲了。
不是一只怪物,是无数只,它们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几十张,几百张病床堆叠成一座小山,床脚扭曲成爪子的形状,床单像尸布一样垂落,上面印着褪色的病历卡,发黄的心电图,模糊不清的 X 光片。
输液管从四面八方垂下来,像章鱼的触手,每一根的末端都连着空荡荡的输液袋。
监护仪的屏幕还亮着,但上面不是波形……是扭曲的人脸,一张叠着一张,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最顶上,是一个巨大的,用石膏绷带缠成的人形。
它有头,但没有五官;有四肢,但没有关节;有躯干,但胸腔的位置是空的,里面塞满了破碎的器官模具。
整个走廊的光都变暗了,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环彩羽第一次看到这种模样的阴影,心跳声咚咚咚的响。
鹿目理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丘比蹲在她前面,没有动。
沉默几秒后,只见那个东西动了。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墙上的裂缝像血管一样蔓延,天花板上的灯管一根接一根爆裂,玻璃碎片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环彩羽听见鹿目理那又稳又轻的声音:
“丘比,保护好环同学。”
“嗯。”
环彩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现在紧张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