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余晖彻底沉入海底,璃月港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码头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海浪轻拍堤岸的声音。
苏夜收拾好茶摊,正打算落下门板打烊,一个穿着不起眼灰色短打、戴着斗笠、几乎融入暮色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摊前,挡住了他关门的动作。
“老板,打烊了。”苏夜皱眉,心里有些警惕。这人出现得太突然,而且气息刻意收敛,不像普通茶客。
那人微微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毫无特色的中年男人的脸。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苏老板,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还有件东西。”
不等苏夜反应,他飞快地将一个用普通油纸包裹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塞进苏夜手里,同时压低声音快速说道:“‘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茶香虽淡,亦能醉人,望君慎独。’”
说完,他后退一步,对苏夜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离开,迅速消失在昏暗的街巷尽头,整个过程不过几息时间。
苏夜握着手里微凉的油纸包,愣在原地。那句话文绉绉的,像是在提醒他“小事可能酿成大祸”、“茶摊虽小也能引人注目,要小心谨慎”,带着警示的意味。是谁?会用这种方式传话?这油纸包里又是什么?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拿着油纸包回到摊内,就着还未熄灭的炉火光亮,小心地打开。
油纸包里,是一块质地细腻温润的白玉牌,半个巴掌大小,边缘打磨圆润,正面用极为精湛的技艺浮雕着璃月港的微缩景致——群玉阁、码头、绯云坡,纤毫毕现。背面则刻着一个古体的“静”字,笔锋内敛,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
玉牌入手微凉,但很快变得与体温一致。苏夜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除了玉质极佳、雕工非凡外,没看出任何特殊之处,没有仙力波动,也没有元素痕迹,就像一件昂贵的普通艺术品。
谁会送他这个?还附带一句警告?
他仔细回忆那个传话人的样子和语气,毫无头绪。对方显然训练有素,不想暴露身份。是总务司的密探?不像,刻晴警告他会直接说。是往生堂?胡桃的风格更跳脱。是愚人众?达达利亚刚来过,没必要多此一举。仙家?申鹤已经给过护身符了。钟离先生?倒是像他的风格,但钟离有话会当面说,而且这玉牌的雕工风格,似乎和钟离平时把玩的那些古董不太一样……
想不出头绪,苏夜将玉牌连同油纸一起小心收好。不管是谁,至少目前看来没有恶意,那句警示也与他目前的处境相符。他打定主意,明天找个机会,旁敲侧击问问钟离先生是否认得此物。
这一夜,苏夜睡得不太安稳,梦里各种人影晃动,有冷笑的狐狸,有挥枪的少女,有劈下的水刃,还有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第二天,茶摊照常开张。也许是昨天达达利亚的“拜访”起了反效果,今天的客人更少了,只有零星的几个。苏夜乐得清闲,一边照看炉火,一边琢磨着那玉牌和传话。
午后,他等待的“机会”来了。钟离先生准时出现,坐在老位置,点了一壶“石乳”。
苏夜泡好茶,借着送茶的机会,状似无意地闲聊:“钟离先生见识广博,可知道咱们璃月,有什么喜好收集或赠送玉牌,尤其上面雕着璃月全景的雅士或组织吗?我昨天听一位客人提起,有些好奇。”
钟离端起茶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金色的眸子看了苏夜一眼,那目光平静依旧,却似乎能洞穿人心。他缓缓道:“璃月富庶,好玉者众。但以璃月港全景入玉雕者,非大师不能为,亦非寻常人家所能及。此等物件,多用于纪念、馈赠重要之人,或……传递某些不便明言之意。”
他抿了一口茶,继续道:“苏小友可是见到了此类玉牌?”
苏夜心里一跳,知道瞒不过,便半真半假道:“是偶然见到一位客人佩戴,雕工实在精美,所以多问了一句。先生可知,这类玉牌,通常……代表什么?”
钟离放下茶碗,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玉者,石之美者,有五德。雕以璃月景,或寓‘身在此山中’,或表‘心怀璃月’。至于具体何意,需看赠者为何人,受者为何人,赠予之时机、场合。单凭一物,难以断言。”
他看向苏夜,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不过,既是以璃月全景为赠,赠者大抵是希望受赠者莫忘根本,安居此地,谨言慎行。小友若有机缘得见,不妨细细体会其中深意,或许……有益无害。”
苏夜听懂了。钟离虽然没点明,但话里话外暗示,这玉牌是某种“提醒”或“庇护”,让他安心待在璃月,小心行事。而且,钟离可能猜到他手里有这东西,甚至可能知道来历,但出于某种原因,没有明说。
“多谢先生指点,我明白了。”苏夜恭敬道,心里稍安。看来这玉牌至少不是坏事。
他正要退下,又一个身影匆匆来到茶摊前,是总务司的一名年轻办事员,苏夜见过几次。
“苏夜老板,刻晴大人请您往总务司去一趟,有事相商。”办事员客气但干脆地说道。
刻晴找他?还是去总务司?苏夜心里一紧,难道是昨天达达利亚来访的事?还是玉牌的事暴露了?
“敢问是何事?”苏夜试探道。
“大人未曾明言,只说请您尽快过去。”办事员滴水不漏。
苏夜无奈,只好拜托旁边一个卖炊饼的相熟摊主暂时帮忙照看茶摊,跟着办事员往总务司走去。
总务司内,刻晴的办公间简洁而高效。她正在批阅公文,见苏夜进来,示意他坐下,让办事员退下并关好门。
“苏夜,找你来,是有一件事,可能需要你协助。”刻晴开门见山,紫眸锐利地看着他。
“刻晴大人请讲,小人尽力而为。”苏夜坐直身体。
“近日,璃月港内,出现了一些来源不明、制作精良的仿制‘仙家符箓’和‘遗迹机关小玩意’。”刻晴从抽屉里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张是画着扭曲符文、纸张粗糙的黄符,另一个是巴掌大小、形似归终机但结构歪斜的木头模型。
“这些东西本身无害,但制作手法刻意模仿仙家与古璃月风格,且在小范围内悄然流通,价格不菲。我们怀疑,可能有境外势力或别有用心之人,试图以此试探璃月各方反应,收集情报,或为后续动作铺垫。”
刻晴点了点那两样东西:“追查制作和流通渠道需要时间。但我们发现,购买和谈论这些物件的人,多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近期都曾光顾过你的茶摊,并且,多在茶摊内与他人交流过相关话题。”
苏夜心里一沉。他的茶摊,成了信息交换点?
“你的茶摊因前几日之事,关注者众,三教九流皆有,无形中成了某些消息流通的节点。”刻晴看着他,“我需要你,在照常经营的同时,留意茶客的交谈。若再听到与这些仿制物、或任何涉及仙家秘闻、古物走私、境外势力可疑动向相关的言论,记下大致内容、交谈者特征,私下报予我知晓。”
她语气严肃:“此事关乎璃月安稳,并非儿戏。你可愿意协助?当然,总务司会给予相应酬劳,并确保你的安全。”
苏夜明白了。刻晴这是要把他发展成“线人”,利用他茶摊的“特殊性”来收集情报。他能拒绝吗?以刻晴的作风和此事的重要性,恐怕不能。
而且,这或许也是个机会。如果能借此表明立场,获得总务司一定程度的“庇护”,或许能抵消一些其他方面的麻烦。
“承蒙刻晴大人信任,小人愿意尽力。”苏夜郑重应下,“只是小人见识浅薄,恐有疏漏……”
“无妨,你只需将听到的如实告知,自有专人判断。切记,只听不说,勿要探究,更不可暴露意图,以免打草惊蛇,置自身于险地。”刻晴叮嘱道,又递给他一个看似普通的、刻有总务司暗记的木质小牌,“若有紧急或重要发现,可持此牌至总务司侧门,自有接应。平时无需联系。”
苏夜接过木牌,入手微沉,知道这既是凭证,也是责任。
从总务司出来,苏夜心情复杂。短短一天,他怀里多了块神秘玉牌,肩上多了份“线人”的担子。这茶摊,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加快脚步往回走。茶摊还托人看着呢。
刚走到码头附近,就见他的茶摊外围着几个人,似乎在看热闹。他心里一紧,连忙挤过去。
只见茶摊里,他拜托帮忙看摊的炊饼老板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而茶摊唯一的客人——一位身着稻妻风格服饰、腰间佩刀、神色冷峻的年轻武士,正一手按着刀柄,一手举着茶碗,对着空气(或者说,对着茶摊角落)用带着明显稻妻口音的璃月语,冷冷说道:
“阁下既已旁观多时,何不现身一见?”
“莫非,只会行此藏头露尾、窥探他人饮茶的鼠辈行径?”
苏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茶摊角落,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新换的桌椅。
但不知为何,苏夜背后忽然泛起一股凉意。
他好像,又要有“新客人”了。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