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走回那个圆形的空间。
金色的石头铺在地上,踩上去有点滑。他蹲下摸了摸——凉的,像玉,但比玉硬。石头里那些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那根矮柱子前。
那行字还亮着。
进门者,放下一切。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放下一切。
他放下过短剑,放下过背包,放下过衣服。没用。
那要放下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有钥匙了。
他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
锈的,红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齿纹磨平了一半,不知道用了多少次。
他握着钥匙,四处看。
这个圆形的空间,除了柱子,就是台子。墙是光的,没有门,没有缝,什么都没有。
钥匙开哪?
他走回台子边。
台子上的盒子还开着,里面的绒布掀在一边。他把盒子翻过来,看底下。
没有。
他把盒子放回去,蹲下看台子底下。
台子是一整块石头,和地面连在一起的。没有缝。
他站起来,绕着墙走。
走了一圈,回到原处。
没有。
这地方没有锁。
那这把钥匙是干什么的?
他低头盯着手里的钥匙。
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走回柱子前。
盯着那行字。
进门者,放下一切。
七个字。
他发现那个“一”字,和其他字不太一样。
不是笔画不一样。是颜色。
稍微暗一点。
像是被什么东西按过。
他把钥匙举起来。
钥匙的圆头,大小刚好能盖住那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
把钥匙按上去。
——
钥匙往里陷了一下。
林夜愣住。
那个“一”字,凹下去了。
他往里按。
越陷越深。
咔嚓一声。
柱子从中间裂开。
——
林夜往后退了一步。
柱子裂成两半,往两边倒。
轰隆。
砸在地上,碎成几块。
柱子下面,是一个洞。
圆的,井口那么大。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风从里面吹上来。
冷的。刺骨的冷。带着一股味道——不是腐烂,不是焦糊,是一种他说不出来的味道。像铁锈,像血,像什么东西烧焦之后又被水浇灭。
林夜站在洞口,往下看。
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五块黑石头,在他兜里,突然跳了一下。
他掏出来。
五块石头,在他手心里,一起跳。
一下,一下,一下。
比之前更快。
像心跳。
他握紧石头。
往下看了一眼。
黑。冷。深。
阿烂在外面等他。
立在外面等他。
石和星在外面等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通道口。
看不见它们。
但他知道它们在。
他转回来,盯着那个洞。
然后他把石头塞回兜里。
握着那把钥匙。
往下跳。
——
风在耳边刮。
很冷。冷得像刀子在脸上割。
他往下落。
周围越来越黑。头顶那个洞口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光点,然后消失。
他在黑暗里往下落。
很久。
久到他以为这个洞没有底。
岩壁的颜色在变。从灰黑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漆黑。温度越来越低,冷得他手指发僵,握不住钥匙。
他往下落。
然后他落进水里。
——
冰凉的水。
刺骨的凉。比冰还凉。
他沉下去,喝了一口,呛得咳起来。水灌进鼻子,辣得眼睛睁不开。他手脚乱划,往上游。
头冒出水面。
大口喘气。
四周是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伸手摸。
摸到石壁。滑的,长着青苔。青苔很厚,摸上去像烂泥。
他扶着石壁,往一边摸。
摸到一个台子。
石头的,和人腰一样高。
他爬上去。
趴在那,喘了很久。
喘完,他掏出那块发光的石头。
举起来。
光照出去——
一个洞穴。
很大。
头顶看不见顶,四周看不见边。
地上是水。黑漆漆的水,像镜子一样,照出他的影子。
水很静。静得没有一丝波纹。
他低头看水里。
水里倒映着他自己——举着石头,趴在水边,头发贴在脸上,水珠往下滴。
但水里还有别的东西。
在他身后。
一张脸。
白的,浮肿的,眼睛睁着。
盯着他。
林夜僵住。
那张脸在水里,一动不动。
他也一动不动。
他慢慢转头,往身后看。
什么都没有。
空的。
他转回来,低头看水里。
那张脸还在。
他往左挪了一下。
水里那张脸也往左挪。
他停下来。
那张脸还在动。
慢慢地,往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