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站在那,握着那片骨头。
没动。
很久。
阿烂凑过去,仰头看它。立比它高,它得仰起脸才能看见那张骷髅脸。
“你……哭……了……吗……”它问。
立低头看它。
“死……人……不……哭……”
阿烂盯着它的眼眶。
那两个黑洞里,什么都没有。但那团微弱的火光,在跳。
跳得很厉害。
阿烂伸出爪子,碰了碰它的手。
凉的。
骨头冰凉。
“我……在……这……”阿烂说。
立没说话。
它低头看着手里那片骨头。那上面刻着它的符号,刻着那三个字——“我来过”。
它来过这。
它记得吗?
不记得。
它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坐在柱子下,敲骨头。敲了很久很久。久到忘了为什么敲,忘了自己在等谁,忘了自己是谁。
现在有人告诉它:你来过这。
但它不记得。
——
林夜站在旁边,看着它。
那张骷髅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手,在抖。
骨头抖起来有声音。嘎吱,嘎吱,很轻,像风吹过枯枝。
“你还记得什么?”林夜问。
立想了想。
“柱……子……”它说,“敲……骨……头……”
“还有呢?”
立摇头。
“不……记……得……了……”
林夜指着它手里那片骨头。
“这个符号,是你。你自己刻的。”
立低头看那个符号。
站着的人,伸着手。
它看了很久。
“我……刻……的……”
“对。”
立沉默。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那个圆形的通道口。
“里……面……有……什……么……”
林夜回头看了一眼。
金色的光从通道深处透出来,很淡,很柔。
“一个台子。一个盒子。还有这三样东西。”
他从兜里掏出那把钥匙和那块小石头。
“钥匙,石头,还有你的骨头。”
立盯着那把钥匙。
锈的,红的,齿纹磨平了一半。
它伸出骨头手,碰了碰。
凉的。
和它自己一样凉。
“这……是……开……哪……的……”它问。
林夜摇头。
“不知道。”
他把钥匙和石头收起来。
“那里面还有一行字。”
立看着他。
“写……的……什……么……”
林夜想了想。
“进门者,放下一切。”
立愣住。
“放……下……一……切……”
它低头看自己。
一具骷髅。一件烂袍子。一根绑着的腿骨。
还有什么能放下?
它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石爬起来。
它走过来,站在立旁边。
低头看着那片骨头。
“这……是……你……”
立点头。
“我……”
石盯着那个符号。
看了很久。
“我……也……有……”
它转身,往通道口走。
挤进去。
挤了很久,挤到那个圆形空间的入口。
站在那,往里看。
金色的石头铺在地上,发着光。中间那根矮柱子立着。
石进不去。
它太大了。
但它能看见。
它盯着那根柱子,盯着柱子后面那个台子。
“我……也……来……过……”它说。
林夜愣住。
“你来过?”
石想了想。
“不……记……得……了……”它说,“但……眼……熟……”
它扭头看林夜。
那双烂肉里的小眼睛,亮着。
“我……以……前……也……站……在……这……看……过……”
——
星也挤过来。
挤在石旁边,往里看。
它也看了很久。
然后它说。
“我……也……眼……熟……”
两只巨兽,挤在通道口,盯着那个圆形的空间。
它们来过。
但都忘了。
林夜站在那,看着它们。
又看着立。
三个。都来过。
都忘了。
忘了自己叫什么。忘了自己等谁。忘了自己来过这。
只剩下一点点感觉——眼熟。
——
阿烂突然开口。
“我……呢……”
林夜低头看它。
阿烂仰着脸,看着他。
“我……来……过……吗……”
林夜沉默。
他不知道。
阿烂是在下水道里遇见的。它不记得自己从哪来。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自己怎么变成这样。
“你想进去看看吗?”林夜问。
阿烂看着那个通道口。
看着那些金色的光。
“烫……”它说。
林夜点头。
“烫。你进不去。”
阿烂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爪子。
看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
“没……关……系……”它说,“我……等……你……”
林夜看着它。
那张烂脸,在金色的光里,没那么难看了。
“等我什么?”
阿烂想了想。
“等……你……出……来……”它说,“等……你……告……诉……我……里……面……有……什……么……”
林夜点头。
“好。”
他转身,往通道走。
走了两步,停住。
回头。
“阿烂。”
阿烂抬头。
“嗯?”
“你进来过吗,我不知道。但你现在在。”林夜说,“这就够了。”
阿烂愣住。
它盯着林夜。
那双烂肉里的眼睛,突然有什么东西在动。
它没说话。
只是蹲下来,缩在通道口。
抱着膝盖。
盯着那个圆形的入口。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