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尘发现雪之下没来上学。
第一节课开始的时候,她的座位是空的。第二节课,还是空的。第三节课,老师点名,念到“雪之下”的时候顿了一下,在名单上做了个记号,然后继续往下念。
林尘看着窗外,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午休的时候,他去了一趟职员室。平塚老师正在吃泡面,看见他进来,放下筷子。
“雪之下今天请假了,”不等他开口,平塚就说,“家里有事。”
林尘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平塚叫住他,“你是侍奉部的那个转学生?”
林尘回头。
“你知道雪之下的情况吗?”
林尘想了想。
“知道一点。”
平塚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
“那孩子……不太容易。”她顿了顿,“你要是能帮上忙,就多帮帮她。”
林尘点点头,走出职员室。
下午的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放学后,他去了侍奉部。
活动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窗还开着,风吹进来,窗帘飘动。桌上的杯子是干的,茶壶里没有水。书架上那本雪之下一直在看的书还放在老位置,翻开的那一页折了个角。
林尘走过去,拿起那本书。
是《挪威的森林》,村上春树的。翻开折角的那一页,有一句话被铅笔轻轻划了线:
“我不是想一个人,只是不想被打扰。”
林尘看着那句话,站了很久。
他把书放回原处,走出活动室,锁上门,穿过长廊,走出校门。
他不知道雪之下住在哪里,不知道她家的电话,不知道任何能联系到她的方式。
他只知道,她今天没来。
而他很想见她。
那天晚上,林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水渍还是那个形状,还是像猫。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雪之下的样子,她站在雨里,伞掉在地上。想起她翻书的样子,她把头发拢到耳后的样子,她喝茶的样子,她说“无聊”的样子。
想起周五那天,在银杏道上,她说“站着也没那么累”。
想起那张纸条,“今天很开心”。
他把那张纸条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着那几个字。
字迹很清秀,一笔一划的,很认真。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真正担心一个人。
不是任务,不是好感度,不是“要救她所以要在意她”。
就是担心。
担心她好不好,担心她有没有吃饭,担心她是不是又站在哪个地方淋雨。
窗外有火车经过,汽笛声很远,很轻。
他把纸条叠好,放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明天,她会来吧?
第二天,雪之下还是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林尘站在侍奉部的窗边,看着外面。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踢球,有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一切和往常一样。
但活动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难受。
由比滨来过两次,每次都在门口站一会儿,然后小声说“小雪还没来啊”,就走了。
林尘没走。
他每天放学都来,坐在老位置,看着对面那个空着的椅子,等到天黑才离开。
第五天下午,他正坐在窗边发呆,门被推开了。
他转过头。
雪之下站在门口。
她穿着校服,头发比前几天长了一点,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脸色有点苍白,但表情还是和平时一样,平静,清冷。
她看着林尘,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
“等你。”
雪之下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我请假了。”
“知道。”
“知道还来?”
林尘看着她。
“因为你说过,明天见。”
雪之下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让你等了。”
林尘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放在桌上。
雪之下看着那张纸条,认出自己的字迹,脸微微红了一下。
“你还留着?”
“嗯。”
“为什么?”
林尘想了想。
“因为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开心的三个字。”
雪之下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是有水。
“你这人……”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怎么总是说这种话。”
“什么话?”
“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林尘笑了笑。
“那就别接。”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张纸条上,照在他们之间。
雪之下伸出手,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我这几天……在家里想了很多。”
林尘没说话,等她继续。
“我母亲给我安排了下个月的订婚宴,”她说,声音很平静,“对方是某个财团的继承人,比我大五岁,门当户对。”
林尘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你答应了?”
“没有,”雪之下摇摇头,“但也没有拒绝。”
她看着他。
“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们说要去哪,我就去哪。他们要学什么,我就学什么。他们要见谁,我就去见谁。”
她顿了顿。
“我以为这就是我应该做的。”
林尘听着。
“但前几天,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你那天说的话。”她看着他,“你说我站在悬崖边。你说站着也没那么累。”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忽然想,如果我真的站在悬崖边,如果有人真的看见了,那他会不会伸出手?”
林尘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忍着没掉下来。
“你会吗?”她问。
林尘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雪之下看着那只手,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不是问我会不会伸手吗?”林尘说,“伸了。”
雪之下看着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她的手很凉,很瘦,但握得很紧。
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林尘握紧她的手。
“你刚才说,你没有拒绝过,”他说,“那现在,你愿不愿意拒绝一次?”
雪之下看着他。
“拒绝什么?”
“拒绝那个订婚宴,”林尘说,“拒绝那些你不想做的事。”
雪之下没说话。
“你不用一个人,”林尘说,“我陪你。”
雪之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颗,两颗,三颗。
她没出声,就是让眼泪流着,流了一脸。
但她握着林尘的手,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哑。
“好。”
林尘看着她。
“好什么?”
“好,我拒绝,”她说,“我拒绝他们安排的一切。”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但你要陪我。”
“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他们握着的手上。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窗帘,吹动她的发丝。
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和以前一样轻。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很小很小的弧度。
但林尘看见了。
【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43/100】
【备注:她终于有了第一次反抗的勇气。你成了她唯一信任的人。】
那天晚上,林尘送雪之下回公寓。
她的公寓在学校附近,走路十分钟。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书架上全是书,桌子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窗台上有两盆绿萝。
林尘站在门口,没进去。
“到了。”
雪之下站在门内,看着他。
“要进来坐坐吗?”
林尘想了想。
“太晚了,改天。”
雪之下点点头。
“那你回去小心。”
“好。”
林尘转身要走。
“林尘。”
他回头。
雪之下站在门口,屋里透出的光照在她身上。
“今天……谢谢你。”
林尘笑了笑。
“明天见。”
雪之下点点头。
“明天见。”
门关上。
林尘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走出楼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有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上,像一盏灯。
他站在月光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往公寓走去。
脚步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
第二天,雪之下照常来上学。
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林尘从三年J班的窗户往外看,看见她站在樱花道上,和由比滨说着什么。由比滨在笑,她也微微弯着嘴角。
阳光很好,照在她们身上。
林尘靠着窗,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同桌的男生探过头来。
“看什么呢?”
“没什么。”
“哦。”男生缩回去,继续做题。
林尘继续看着窗外。
雪之下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但林尘知道,她在看自己。
他冲她挥了挥手。
她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抬起手,也挥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不好意思。
然后她转身,和由比滨一起往教学楼走。
林尘笑了笑,收回视线。
下午,侍奉部。
三个人又聚齐了。
由比滨带来了新烤的饼干,形状有点奇怪,但味道还不错。雪之下喝着茶,翻着书。林尘靠在窗边,看着窗外。
一切和以前一样。
但一切又不一样了。
由比滨看看雪之下,又看看林尘,忽然说:“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雪之下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
“没有。”
林尘也摇头。
“没有。”
由比滨狐疑地看着他们。
“真的?”
“真的。”
由比滨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放弃。
“好吧……但我总觉得你们怪怪的。”
雪之下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尘假装没看见,继续喝茶。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
很暖。
很安静。
很舒服。
林尘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但时间不会停。
他还有三百五十九天。
三百五十九天后,他要离开这个世界,回到那个没有雪之下雪乃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时候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他知道,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想浪费。
“林尘。”
雪之下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他转过头。
“嗯?”
雪之下看着他,手里拿着书。
“下周六,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千叶港。”
林尘愣了一下。
千叶港。
那个地方,在原作里,是雪之下雪乃被拯救的关键场景。
他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好。”
雪之下点点头,继续看书。
林尘转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的云飘得很慢,阳光照在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喊。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马上就要发生了。
下周六。
千叶港。
月光下,有两个人站着。
一个是他,一个是她。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吹动她的头发。
她伸出手。
他握住。
然后她说——
“带我走。”
林尘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想象。
但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照在地上,银白色的,很亮。
他想起那句还没发生,但一定会发生的话。
带我走。
他闭上眼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