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连试图大喊呼救,雨水在此时不合时宜的倾盆而下,这掩盖住他绝大部分的声音,而这个位置也离实战演习场有段距离。
伊连感到绝望,他现在因为疼痛发不出多少声音了。
“我还以为你是个多厉害的家伙,没一点本领却还想着替别人来出头,恐怕你这家伙都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吧?”雷克斯边说边向着伊连步步走来。
雨水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滴落,顺着伊连的额头滑下,很快在他的脸上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伊连大口地喘息着,他已无法分辨额头上的液体是冰冷的雨水还是因剧痛而冒出的冷汗。
雷克斯轻而易举地将伊连从地上拽起,像拎着一只无助的小鸡一样,将他高高举起。伊连感到自己仿佛成了雷克斯的战利品,被炫耀地展示给周围的塔楼孩子们看。
雨水模糊了伊连的视线,他最终闭上了眼睛,努力不让自己流下眼泪,而耳边也充斥着其他人的嘲讽和讥笑声。
随着“当”的一声闷响,伊连跌落到地面上。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幅令人震惊的场景:一个巨大的盾牌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雷克斯的额头,鲜血立刻从他的头部沿着那道显眼的疤痕流了下来,滴落在湿冷的土壤之中。
那面盾牌此时正静静地立在伊连的身边。这正是诺瓦的盾牌。
紧接着,诺瓦的怒吼声从不远处传来,“你真的疯了吗?平日里欺负小孩子还不够,现在还想杀人?你最好想想露娜塔知道这件事后,你会有什么下场!”
对伊连来说,这是他听过的最美妙的声音。他再次努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尽管身体仍在剧烈的疼痛。
陪同诺瓦冒雨赶来的阿斯坎,此时也皱紧眉头,他快步走到伊连身边,将他扶起。阿斯坎低声说道:“快,我们先离开这里,雷克斯这人是个疯子,谁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伊连被阿斯坎架着,但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他一瘸一拐地朝前走着,视线模糊着什么也看不清,但耳边能听到诺瓦和雷克斯的争吵声,正在一点点远去。
炉火在壁炉内噼啪作响,房间里弥漫着温暖的火光。伊连虚弱地躺在阿斯坎寝室的床上,身上盖着两层厚重的被子。尽管如此,伊连依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发烧了。
阿斯坎拿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命令的对伊连说:“喝了它,你会感觉好些。你真是不让人省心,竟然敢去找雷克斯。连我平时看到他都是绕道走。”
伊连接过姜汤,感受到从碗边传来的温度,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姜汤,辛辣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喉咙,热流逐渐在他的体内扩散。
“真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我以为可以和他好好沟通。”
阿斯坎背靠着墙,听到伊连的话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好沟通?跟那个恶贯满盈的家伙?雷克斯就是个被家里宠坏的疯子,整天就想着怎么打架来显示自己的地位。这就是为什么他永远住不到顶层,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力狂。”
就在这时,寝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诺瓦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她的衣服已经被外面的大雨彻底淋湿,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就像一只落汤鸡。
“真是该死,”诺瓦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进了房间,“雷克斯真是太难缠了,他居然还敢倒打一耙,说是你先缠着他,他才不得不动手的。”
伊连感到愧疚,他知道自己给诺瓦带来了麻烦,尤其是在她一直在照顾他的情况下。他的心情愈发沉重,自己不仅没能解决问题,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然而,诺瓦并没有对伊连的行为而责怪他。她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伊连的床边,将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些?”
她又摸了摸伊连的额头,“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雷克斯他就是个小人,就像一只到处嗡嗡飞的苍蝇…哎呀,你怎么烧的这么严重。”
窗外的大雨依旧倾盆而下,丝毫没有要减弱的迹象。阿斯坎走到门边,轻轻地关上了门,又返回来拉上了窗帘,将房间与外面的风雨隔绝开来。整个房间现在只被壁炉中跳动的火光所照亮,就像浸泡在蜜糖罐子里一样温柔。
“话说回来,”阿斯坎的声音很低,似乎不想让这段谈话被其他人听到,“我觉得你是时候告诉他一些事情了,诺瓦。”
诺瓦似乎有些不情愿,她沉默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了。
诺瓦对着阿斯坎耸了耸肩,然后转过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眼神盯着伊连,“有些事情只有住在顶层的我们才知道,这是露娜塔计划的一部分,虽然我们并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好计划。”
“什么事情?”伊连的目光在诺瓦和阿斯坎之间来回移动,心不自觉地捏紧了被子的一角。
“也不是什么大事…”诺瓦欲言又止,显然在斟酌着该如何表达,“好吧,这显然是个大事。但现在我不能告诉你太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诺瓦刚想开口,又停住了。她皱了皱眉,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最后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她抬头看着伊连,语气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别让露娜塔觉得你没用。”
伊连不解,“为什么?”
诺瓦没有立刻回答。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阿斯坎,对方轻轻摇了摇头。
“有些事现在不能说,这是露娜塔要求的。”她收回目光,声音变得轻柔许多,“总之,最关键的是她对你的态度……已经变了。”
伊连的心微微一沉。
“雷克斯那件事,她没有处理。”诺瓦又补了一句,“这不是个好兆头。”
伊连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原本以为,至少在这里,会有人站在他这边。可现在他才发现,这里从来没有“站在哪一边”的说法。
“那我……能做什么?”他问。
诺瓦看着他,似乎为了缓解气氛,她刻意的笑了一下,“别太紧张,先养好身体。”她说。
她顿了顿,像是不愿让气氛继续沉下去,强行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其实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情?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伊连越听越困惑,他感觉自己此刻就像在猜谜一样。
诺瓦嘿嘿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这样的,我一直觉得我妈妈还活着,但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想去找她。”
然后她又慌忙摆摆手,“当然了,我接近你当然不是为了让你帮助我。我只是希望,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告诉你爸爸,下次去其他国家收集学术资料的时候带上我吗?”
想到安德鲁,伊连就更说不出话了,他到现在都没有来看过自己。不过,为了让诺瓦能开心点,伊连还是嘴上答应了她的请求。
“真的吗?那太好了,真的太感谢你了!”诺瓦跳了起来,给了伊连一个热情的拥抱。
伊连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害羞,他的脸红了,虽然在高烧的作用下已经看不太出来。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诺瓦说完,转身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伊连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不久后又听到了脚步声重新靠近。诺瓦的脸再次出现在门口,“我忘了关门了,晚安!”
“砰”的一声,诺瓦彻底消失在关紧的门后,走廊里还隐约传来她高兴的哼着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