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照顾到巨龙小姐的心情,罗伊果断谢绝了埃德蒙的邀请。
这种不动声色的共同进退,让他内心微微窃喜。
埃德蒙倒是露出歉疚的表情,八成是以为罗伊还在为违约的事怄气,便取来一袋山梨作为饯别礼物。罗伊自然不会推辞。
美食这种东西,能征得任何人的原谅。就算是龙也一样。
伊萝娜盯着那袋山梨,眼睛闪闪发亮,嘴型微微哈气,宽大的袍子后边不断鼓动。看模样,显然已经原谅了埃德蒙那番“出言不逊”的无神言论。
罗伊告别一句就赶着马车往村外走。
说起来这恐怕是他两辈子行商生涯里最短的一次交易。前后不到一炷香,货没拿到,钱倒是翻倍赚了。
搁平时,他肯定要留下来喝杯茶,和村长多聊几句,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是商人的必修课啊——
人和人打交道,话里话外找消息,蛛丝马迹里抠商机。要知道任何一笔生意,关注点都不只有生意本身。
不过这次情况不太一样。多了同伴后,做事总要多一层考量。
此时的余光里,一个银发女孩正大口啃着山梨,悬空的两条腿一晃一晃,尾巴从座位边垂下去,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摆动。
驾驶座本来就不宽敞,平日里罗伊一个人坐着还能翘个腿。现在巨龙小姐没选择呆在后头车架里,反而硬挤到这边,如今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在一起。要知道多年来罗伊一直是自己一个人赶路,偶尔在路上碰到聊得上几句的同行,也不会靠得这么近。
现在这头龙就这么紧紧挨着他,却完全没有一点男女之防的意识,这不由得让他百感交集。
“罗伊呐。”
伊萝娜眯着金色的眼睛,嘴角沾着一点梨汁:“偷看别人,尤其是偷看雌性,是非常没礼貌的事吧。”
“咳咳。”罗伊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
“啊哈哈,区区人类也想揣度我伊萝娜,太天真了!”
“……”又回到了昨晚那个作风。
不过这是好事——看起来巨龙小姐自我调整情绪的本事,比他想象的要强。
【得意】
【非常得意】
两个词条一前一后跳出来。
罗伊在心里啧了一声。现在已经是两个词条一起出现了。
调笑了一番罗伊后,巨龙小姐很是洋洋自得,上扬的嘴角露出尖牙,又狠狠一口咬在山梨上。
“唔嗯~”一声十分满足的**响起。
“这就是你们人类说的早餐吧?”伊萝娜微微倾着头,一抹晶莹的液体从嘴角滑落,也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山梨汁,“一大早就能吃到东西,实在是太幸福了。”
罗伊觉得有必要反击一下。
“早餐一般指的是那些温热的、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山梨这样的水果最多算是饭后甜点。”
话刚说完,他的肩膀就被轻轻顶撞一下。
“早餐不就是早上吃的东西吗?”伊萝娜理直气壮。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没有人会一大早选择吃山梨来填饱肚子。”
听见辩驳的话,伊萝娜凑到罗伊脖颈处嗅了嗅,眯起金色的瞳孔。
“我说罗伊呐,这就是所谓的好胜心吧?明明礼让雌性才是绅士的作为——你真让龙火大。”
“呼——”
她竟然还伸出手指,轻轻戳着罗伊的脸颊。
罗伊心想,还好马儿会自己往前走。要是上辈子开车的时候被这么一戳,必然酿成一场事故。
连吃了五六个山梨后,伊萝娜心满意足地靠在座位上,整个人软成一团,银发散开铺在肩头,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摇曳。她半眯起眼,一只手搭在微微鼓起的小腹上,另一只手垂在座位边,尾巴自来熟得有一搭没一搭在罗伊的腿上晃动,活像只晒饱了太阳的猫。
“我们现在是往北边走吗?”
“没错,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到朔月镇了。”
“唔。”她慵懒地拖长尾音,“吃得有点撑,待会儿还得留点肚子装烤鱼。真是甜蜜的负担呐。”
那副百无聊赖又无比享受的模样,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全然忘了自己正坐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
“到了朔月镇,先带伊萝娜小姐去吃烤鱼。”罗伊觉得是时候强调下这句话,毕竟巨龙小姐放弃宅家的理由就是这个。
“然后我得去见一个老朋友,当初就是他告诉我精灵耳的事。现在看来,消息虽然没错,但我这趟是赚不到更多了。”
“你还有朋友?”
罗伊被这话噎住,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这话说的……什么叫“还有朋友”?
“是人都得有朋友吧。”
嗯?这下伊萝娜被噎住了。不过她很快就振奋起来。
“原来如此。”
“?”
【真可悲】
【没救嘞】
又有两个词条出现。
“伊萝娜小姐想说什么?”
身侧的女孩歪着头,眼睛里带出玩味:“唔……商人都是你这样的吗?什么都没做就拿到五十枚银币那么大一笔钱,却还不知足,现在还想着从中赚取更多?”
“这是商人的本性嘛。真正赚钱的机会很少,每一个都得好好把握。而且越是美味的鱼价钱越贵,伊萝娜小姐想吃那么多鱼,要花的钱可不少。”
“呃,明明是你说要请我吃的,为什么说得好像我得欠你钱?”
“哈啊,抱歉。”明白对方只是假装生气,不过罗伊还是解释道,“我只是想强调钱的重要性,毕竟能赚钱的机会本来就不多。”
“原来如此。”
“唔……”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
伊萝娜转过头:“罗伊呐,作为刚开始一起旅行的同伴,以及欠了我好多烤鱼的债务人,我不得不告诉你——我在你身上闻到了贪婪的味道。啧啧,与你为伍,真是让龙蒙羞。”
“呃……”罗伊被她说得哭笑不得。
除了小猫似的性格,巨龙小姐看起来还喜欢装成非常有深度的样子。
“嗯哼~”她微微扬起下巴,“有一种东西千百年下来完全不会变,你知道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
“那就是人心呐。”
“……伊萝娜小姐是想向我传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