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龙小姐斗志高昂。
“我只想问，为什么没见你吃早餐？”
“那是什么？”
“嗯……？”
“伊萝娜小姐，请你试想一下，如果将早餐花销的钱挪到中午，是不是能吃一份更大更丰盛的午餐呢？”
“是、是这样吗？”巨龙小姐脸上写满了难以理解的惊疑，认真思索起来。那幅模样实在可爱。
“盯——”
回过神来后，伊萝娜露出尖牙不善地眯起眼睛：“你是在挪揄我是吗？”
山林间的小道此时雾气还没散尽，空气里带着潮湿的草木香。马车走了一小会儿，前行的道路在一处岔道口被堵住了。
前方停着另一辆马车，车旁还站立着两个人。
一个是年轻女子，身材高挑，深棕色的长发随意拢在脑后。身上穿着宽松的长袍，料子软软的，腰带松松垮垮挽着，显出几分慵懒的妩媚。鼻梁挺直，眼窝微陷，蓝色的眼珠在薄雾里显得格外通透。看起来比罗伊年轻几岁，但又说不准。毕竟哪个世界的女孩都拥有名叫“化妆”的高强技艺。
另外一个则是个男人，灰发扎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左臂是一截金属造的义肢，手指部分能看到精密的关节。他穿着深色短袍，腰间挂着短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望着罗伊靠近的马车。
“这位先生，劳烦留步。”
罗伊勒住缰绳。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们的马车出了点意外。”女子侧身指了指自己身后，“轮轴卡住了现在动弹不得，如今正发愁呢，就看见您的马车过来，真是及时雨啊。”
“您这是往朔月镇方向去吧？”
“没错。”
看起来只是很普通的事故。这种事在行商途中太多见了。
不过看这两人的装扮不像是商人，反而像是贵族大小姐出门随身配备保镖的模样。
“那太好了。”女子双手在身前轻轻合了一下，“能否劳烦您帮个忙？我们有些货物急需送到镇上。您放心，不会让您白跑，租借费用也好商量。”
罗伊沉吟了一下，侧头看身边的女孩。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已经靠在那里睡着了。
“呼噜呼噜”纤细的鼾声响起，毫无警觉，竟然这么心大。
不过很符合自己对她的认知。
“能告知是什么货物吗？”
女子朝身后示意了一下，那个男人走到车边，掀开油布盖子一角，从里面拎出一个麻袋，随即轻轻放在地上解开系绳。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捆捆干草似的东西，细细的、软软的，晒得干透，卷起来像。精灵的尖耳朵？
“呃？”
罗伊瞬间被吸引住了。
“您认识？”女子走近一步，“也对，从前几月开始精灵耳的价格飞涨得厉害，想必您也是有所了解的。”
就在罗伊思忖的时候，女子又看了看他身边端坐着的伊萝娜，忽然笑道。
“您是行商吧，带着妻子一起跑买卖？”
听到这种误会，罗伊甚至觉得没必要开口澄清，不说当事人之一的巨龙小姐现在魂游梦中，就算清醒的时候听到这句话，恐怕也不会在意。
“能带着妻子上路的人，想必十分可靠。”她拢了拢长袍，“请您一定要帮帮我。”
她仰头看着罗伊，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期许。
“请问您怎么称呼？”
“罗伊。”
“罗伊先生。”她点点头，提起裙摆行了个简单的礼，“银叶商会，艾琳娜。”
原来就是你截胡我的精灵耳。
虽然罗伊有点生气，不过尽量表现得恭敬有礼。
“实在抱歉，恕我不能答应。”
“呃……，我了解了，您是想从精灵耳的生意中分一杯羹吧？这也不是难事。”
蓝眼长发的女人似乎内心纠结了一下,“罗伊先生知道月光石吗？”
不知道她为什么提起这个，罗伊搜索了下脑内的记忆宫殿：“听说独属于北边某个大矿场的那种矿石？”
“没错。”艾琳娜点点头，“去年的时候，炼金公会那边传出消息，有个叫梅尔文的大师鼓捣出了新配方，其中就需要大量月光石。消息一出来，月光石的价格直接翻了三倍。”
这种消息，版本跟罗伊听说的对不上。
“但后来又有消息说，配方可以改——可以用相对廉价的精灵耳代替月光石。”她继续说，“三个月前，炼金公会内部有人透出消息，说试验已经成了，就差最后验证。消息一传开，精灵耳的价格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往上窜。”
“艾琳娜小姐懂炼金吗？”
“不懂，但懂生意就够了不是吗？”
所以风车村的货被她抢了。
“看来艾琳娜小姐这次是要发一笔了。”罗伊摊摊手，“可惜我手里没有精灵耳。”
艾琳娜展开笑颜说道，似乎觉得洽谈到合适的时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说过，可以换一个方式给予您报酬。”
“月光石也好，精灵耳也好，都是烟雾弹。真正用在那个新的炼金术配方里的，是第三种材料。”
罗伊脑子里转了几圈，没跟上她的思路。
“试想一下，如果现在市场上出现这样的消息——说月光石太贵，精灵耳效果不稳定，真正管用的是另一种东西。精灵耳的价格会怎么样？”
“自然是大跌。”
“没错。”艾琳娜点点头，“而我，手里正好囤了一批那种材料。”
罗伊终于跟上了。
“你是想让我散播谣言？”
“只是和同行交流的时候，不经意提上一两句就行。”艾琳娜笑起来，“罗伊先生是行商，这种事应该不难。”
不可否认，突然听到那样的话，任谁都会动摇。
“可是单凭我一个人，做不到谣言的程度。”
“自然不止您一个人。”
“可你刚才说，精灵耳能替代月光石——”
“能替代，不代表一定会被用上。”艾伦娜打断他，“炼金公会那帮人，今天说这个，明天说那个，谁知道最后定下来的是哪个。但只要市场信了，价格就会动。价格一动，就有钱赚。”
罗伊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可怕，但是想做庄家，很容易毙命呀。
循循善诱的语句还在弹跳如珠。
“您只需要在跟人聊天的时候，加上‘听说’、‘可能’、‘据说’这些词，就不算撒谎不是吗？咱们商人自然不能丢掉信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