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之间豁开一道口子,风车村就嵌在那片谷地里。一条溪水从村落中间穿过,几座风车立在坡上,帆布被风吹得鼓鼓的,远远就能瞧见。
“欢迎来到风车村,罗伊先生。”
马车驶近的时候,有人朝这边挥手。
“好久不见埃德蒙村长,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近五十岁的埃德蒙村长发梢渐白,看起来身体却强健硬朗,直挺挺站在那里,脸上堆满了笑容。
“如果记不住来往村子的商人,村里的其他人可不会放心把生意都交给我。再说了,罗伊先生和其他的商人可不一样,出手阔绰,做起生意来根本没有给我还价的余地。”
罗伊刚停稳马车,埃德蒙已经迎了上来,这倒省了进村找人的工夫。他跳下车正要开口,身后车架上一阵窸窣响动,伊萝娜跳站起来,脑袋从帽檐里探出半张精致的脸,左顾右盼。
罗伊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收购“精灵耳”。
这事还得从去年说起。
一个老行商给他透了点风声,炼金公会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有位炼金术大师在鼓捣新配方,精灵耳是其中至关重要的材料。这两年的精灵耳的价格持续涨高也就是这个原因。
不过具体是不是真这样情况,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说消息最初的来源是来自炼金公会的内部人员透露的,真假难辨。
罗伊当时听了,心里就活泛起来。行商这行,拼的就是信息差。
他上辈子听过一个传闻:某个大国总统的亲戚,在政策公布前提前买入股票,等消息出来股价暴涨,一夜之间赚得盆满钵满。后来虽然被调查,但钱已经落袋。
这种暴富的机会,哪能错过?
于是他一咬牙,跑到产地之一的风车村订了三斤精灵耳。当时也是脑子热,付了一半定金——五十枚银币。
按现在的市价,一磅羊毛卖十枚铜币,一枚银币能换一百枚铜币。五十枚银币,够买五百磅羊毛了。
他当时咬咬牙掏的钱。既然干了这行,掏出去的钱就得像泼出去的水,收不收得回来全看命。
事后想想虽然有点后悔,但合同已经签了没有反悔的余地。
总之在他的想法中,精灵耳总不能也像羊毛一样降价吧?
罗伊虽然不太懂炼金……嗯,他一点也不懂炼金。
但据他这些年的了解,炼金术大致相当于上辈子的“高科技”,总之是很高端、很学术的东西。
能在这种高端科技中使用的东西,价格肯定也是随便炒作。
而且这东西就算不是炼金的材料,本身也是昂贵的药材,到时候转卖一手也不会亏太多,甚至可能有的赚。
“想必我的来意您已经知晓了,”罗伊说着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订货单,“我去年订的那批精灵耳应该准备好了吧?”
村长埃德蒙眼神飘忽了一下,正巧和罗伊身后裹着宽大衬袍正在东张西望的伊萝娜对视一眼,露出尴尬表情。
“唔……这,或许得对您说一声抱歉。”
他从怀里拿出一只皮袋,缓缓解开绑住袋口的绳子,推到罗伊跟前。
“实在抱歉罗伊先生,这里是一百枚银币,算作是我们风车村违约的赔偿金。”
罗伊愣了愣:“这是什么意思?”
“不瞒您说,风车村今年收获的精灵耳,在两天前全卖给另一位商人了。由于对方开价实在太高,村里大家商量了之后就提前卖给了他。对此,我们非常抱歉罗伊先生。”
语气诚恳,姿态低得就差鞠躬了,罗伊要是现在恶狠狠地指摘他几句,旁人看来怕不是会觉得他是恶人。
开价很高是有多高?
宁愿赔偿五十枚银币这么大数量的违约费用也忍不住提前卖给别人?
精灵耳的利益有这么大吗。
“方便让我知道是哪位同行截胡的吗?”罗伊有点不解。
“这倒没什么好隐瞒的。”埃德蒙松了口气,恐怕觉得眼前的年轻人是个讲道理的,“是个年轻女人,自称艾琳娜,说是代表什么‘银叶商会’来采购的。”
罗伊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商会名单——北方的蔷薇商会、南方的几个老牌商会、格雷商会、还有教会名下的几个买卖行……
银叶商会?没听过啊。
正思索中,他的衣角被人扯了一下。
伊萝娜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边,正从帽檐下往外看。
村长埃德蒙从刚才起就注意到她了:“这位是?”
虽然戴着遮帽,但伊萝娜那一头银色长发从帽檐两侧垂下来,遮都遮不住。帽檐下的脸庞小巧白皙,精致得不像是常年在外跑的人。
“是我的同伴,伊萝娜。”罗伊介绍道。
罗伊介绍的时候,伊萝娜配合地轻轻向对方点头打招呼,既没有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也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行为,这让罗伊啧啧惊奇。
这和在神殿里的小猫画风完全不一样。
事前他曾许诺先将精灵耳装上车,然后就带她到最近的朔月镇上吃烤鱼。现在伊萝娜突然过来,难不成是已经等不及了?
“村长阁下,”银发女孩藏在宽大的衬套底下轻轻问道,“你们村子在举办祭典吗?”
【期待】
罗伊注意到伊萝娜身上跳出的词汇。
“呃啊,的确如此,村子里正在举办丰收祭,罗伊先生还有伊萝娜小姐,如果可以的话请务必留下来一起参加祭典,大概中午过后,丰收祭典就开始了。”
顺着这话,罗伊张望周围。
他们到村口的时候其实就见到了这番热闹的景象。
村中央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高台,台子上铺着干草和兽皮。几个小孩戴着木雕的动物面具跑来跑去,有鹿的、有野猪的、狼的……大人们则在周围用竹条和木条扎起各种形状的架子,有的扎成猪的模样,有的扎成羊的模样,最显眼的则是一头很大的龙。
那龙用木条搭地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是想做成龙的样子。
长长的脖子,展开的翅膀,还有一条翘起来的尾巴。
和伊萝娜的模样……一点也不像。
“丰收祭,祭祀的是狩猎之神吗?”
伊萝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狩猎之神吗?可能是吧,听说很久以前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如今那套信奉神的愚昧思想,在村子里早就被废除了。”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罗伊心中大叫不好。
埃德蒙却没有这些顾虑,反而有些奔着向两人传道的意味继续说:“毕竟现在大家都比较相信教会说的那回事。人应该靠自己的双手双脚努力生存下去,靠自己的勇气和勤劳富足生活,单靠祭祀乱七八糟的神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现在的祭典,不过图个热闹。两位要留下来吗?”
“嘶——”
沉默在一瞬间降临。
尽管罗伊很认同这样的理念,但立场倾斜下,他不得不出来为伊萝娜说两句好听的话。
要是巨龙小姐现在突然暴起的话就出大事啦。
“在教会来这里布道之前,那些被人信奉的神明恐怕也在努力表现自己吧。”
这句话有一半以上是发自罗伊的真心。
想来伊萝娜小姐是那种很努力工作的神明。
他说完后,只听到兜帽之下的巨龙小姐发出咯咯笑声。
“咯咯……嘿,烤鱼唯有没吃到的时候最香,美酒唯有积年累月后最醇,神明活的久了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随随便便凑上前去,扰了人家的雅兴,这种事情我做不来……我伊萝娜……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听起来很豁达,甚至还抛给罗伊一个骄傲的笑容,然而,
【好伤心呐】
这个突入眼帘的词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