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武举快要结束时。
莲心湖的船坊上,虽有细雨,却觥筹交错。
“今年武举可真是英才辈出啊!”一人举杯。
他人举杯相呼应:“要我说,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造时势,前些日子莲花湖掀起的大浪,不骇人吗?有些英才能冒险伸出援手,真让我觉得是大炎一大幸事!”
“听说那时帮衬的人都有记功,有参与武举的还会提供一定程度方便,是真是假?”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不便多说,不便多说。”
“少卖关子!”
“用一叶夏荷和我换,我就告诉你。”
“原来是‘加钱居士’,啐,臭不要脸!”
一言既出,引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安平倚在船边扶手。
诸般事了,最后一件事也要接近尾声。
这是他最后一次尝莲心湖船坊的佳肴了,多少有点不舍。
身边,黍还是那样细嚼慢咽,吃的也是清淡食物。
似是察觉到他看来,黍微微扭头,瞧了他一眼,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把一些装了糕点盘子用手推向他,然后继续低头吃起了东西。
“嚯,没想到好兄弟你也在!”豪迈的声音出现。
安平没看都知道是谁。
是槐师。
还是那个高大身影,却神采奕奕。
“这几天我正要去找你道喜,却找不到你人,你是不是在躲着我。”槐师不爽。
安平为槐师腾开位置,笑道:“我躲你干什么,只是要离开勾吴城了,在忙一些事……说说你的喜事吧,想来和阿花脱不开干系?”
“你当真是料事如神,阿花原先是好起来,现在是完全没病了!”槐师大笑,眼神在安平身上短暂停留,却又勾住了安平肩膀,虎头上笑容变得和蔼,“好兄弟,今天不醉不归。”
安平用怀中剑的剑柄推开快贴到自己脸上的虎须,好笑道:“下次一定。”
“你嫌弃我?!”槐师却故作不快,“是了,你甚至准备不辞而别!”
安平“畏惧了”,往黍的位置靠了靠:“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槐兄,我觉得你这话,更应该说与你夫人听,和我这个大男人打情骂俏,不觉得好笑吗?”
如果不是知道槐师成家了,他大抵会离槐师更远些。
黍又瞄了眼两人。
有笑声响起,是最初为安平在船坊上引过路的女子。
她嫣然笑道:“两位都是有趣之人,也可称不打不相识,可传作美谈,正好今日是武举结束之日,来者都赠佳酿,请收下吧。”
女子笑着把一托盘的佳肴放下,多看了安平好几眼,似乎只是公事公办,又莲步款款地离开了。
今日的她化了淡妆,配上那淡雅的面容和婀娜身姿,引得不少客人攀谈。
槐师注意到了女子看安平时的眼神,若有所思,笑道:“好兄弟,你真不在勾吴城再多留些时日?说不定人生大事都能定下了。”
安平眺望向了莲心湖外,心思已经不在船坊里了,随口问:“什么人生大事?”
槐师虎口大开,咧嘴道:
“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一句话,两“人”呆。
黍咀嚼着食物的动作停下。
安平则又看向槐师,他觉得黍应该听不懂槐师的话,一边在心里琢磨着,一边问:“槐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啊,哦!”槐师瞧了眼又继续吃着食物的黍,复而看了眼安平,点头道,“可能是吧。”
“什么叫‘可能是’,你这眼神……你以往说话不是挺直率的吗?”
“和你学的。”
什么叫和他学的?
能不能把泰拉的老传统放一放?
安平一时有些理不清思路。
他都想不太明白槐师是怎么把话题说到“人生大事”上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也是这时,灾云卷起,黑云逼城。
船坊上的高手都第一时间有了反应,包括槐师在内。
安平默然。
果然来了,这次的天灾不同寻常,他这次日连番确认,笃定了有其他存在参与其中。
湖深处已掀起大浪,却不是为了危害百姓,而是为了迎向黑云。
与安平有约的巨兽“赤”先于众人冲向灾云,见到云中恐怖,身上的鳞片炸响,又惊又惧又气,想到约定,望了眼身后的勾吴城,却还是疯魔般冲了出去。
船坊上的高手们也有了动作。
他们洞察到城外异样。
那灾云比以往记载的任何灾云还要恐怖,规模还在不断扩大。再这样下去,别说勾吴城了,周围的村镇和土地也都要遭殃。
他们或是匆忙起身,或是飞身出了船帆、踏湖飞掠,去往黑云压城处,未有一人置身事外。
“好兄弟!”槐师毛发皆张,血气已被提起,左手绷紧了右手上的绷带。
他没邀上安平同往,反倒望向黑云,凝重道:“我有预感,这是一场灭顶之灾,你尚未成家,连我都不能胜……纵有些许玄妙手段,也不要前去了。”
“帮我给阿花还有夫人带句话,就说我要去做一些必须做的事。”
说罢,他奋而起身,跃至船坊外。
安平抱剑坐着。
剧烈摇晃的船坊慢慢变得平缓。
再抬头时,船坊上除他和黍以外,已空无一人。
餐桌狼藉,椅子倾倒。
匆忙中导致了不少酒壶倾倒,酒液湿了船只甲板,在地面上蜿蜒出曲折酒河,似乎难以想象,这里方才还是众人谈天说地、玩耍比试的场所。
“他们要去干什么?”黍放下碗筷,问。
安平戴上斗笠:“可能是要保护什么,也可能是要遵守什么。”
虽未多言,但怀中长剑已铮铮作响。
“我很快回来,请等我一炷香。”安平道。
然后身形消失。
黍嘴唇微动,低下眉。
她思考了会儿,小心地取下了发簪,珍藏着收好,而后也消失在了原地。
船坊上再无一人。
……
城外却起了血腥风。
连绵交叠的灰齐山与诸多山脉一同陷入漆黑,难见其容。
卫城的甲士们已被调动,封锁令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唯有船坊上身份特殊的自由武者们得以先行一步,或是到城墙之上,乃至于到城外。
兵戈交抵,义士陷阵,血染衣袍。
互相搭手解围的情况时有发生。
方才船坊上互不对头的两人背靠背,喘着粗气。
“都说剑随主人,我看你这剑,倒正直得不像是你这加钱居士。”
“还叫我加钱居士,你倒是不慌。”
“这么多好汉陪我冒险,有什么慌的?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冲淡了严肃氛围,在场的高手无不松开眉头。
“左右不过一死。”
“不过,可能会生不如死。”
又一头怪异兽类倒在兵刃之下。
这些兽类不知受了何种影响,竟能触发人心中的恐惧,动摇他人意志,若不是在场的都是心志坚定之人,许早就有人迷失其中,被恶意所裹挟。
恍若过去苦难,心中心魔。
就是这样,都已经有人感到了勉强,只感觉身上仿佛压着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也是因此,在场者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因为这才只是开始,土地开始冒有黑气,最后面,通天的身影头顶黑云,正在压近,似乎是头巨兽。
“嘶!”
巨兽“赤”拉出赤色霞光,又冲入黑云之中,在场的知情者无不动容。
高压环境下,一人又被乘虚而入。
“喤!”
长剑乍现,为那人斩去袭来的野兽爪牙。
“若是体力不支,就先往后,保自身。”女声响起,听起来柔弱,手上动作却格外凌厉。
是船坊上与安平有过数面之缘的女子。
她已长发高束,宛若男子,眉心的淡粉色莲印透露着血般的殷红,眉眼间是平日没有的冷静。
剑出身随。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竟不再像是勾吴城内的那位柔弱如水女子,如梅雪争春,英姿飒爽。
若不是她容貌美丽如故,他人怕是都认不出她。
又是一剑,兽类身上的血浸透了女子衣袍,她睫毛微动,竟是感觉自己的身体也不听使唤。
形势严峻,有些事已不得不做。
就在她捏符收剑,要先起势头,唤他人共用非常手段时,她俏眉中却忽而震颤,心中被不知名的存在唤起了大恐惧。
生灵涂炭的景色涌入她心。
再回神,不知何处袭来的冷箭已至眼前。
往事闪过,女子身体微微后仰,心中轻叹,自知死局已定。
就要闭目,却听到兵戈格挡声突兀响起,再睁眼,发觉自己靠进了一个温柔的怀抱,如托身于温热暖泉。
一切又趋于无限缓慢。
一只手拿着带鞘长剑,正挡在她面前。
熟悉的感觉来临,一只手按在了她肩头,令她身上的不适和恐慌尽数消失。
女子心中悸动,回了头,如她所想,一位青年映入眼帘。
一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青年,
青年正看向前路。
察觉她看来,青年低头,瞧向她,似乎有些意外,又轻声笑道:
“巾帼不让须眉,莫过于此。”
女子神情一恍,竟听到了自己心跳,连拿着长剑的手都紧了几分。
她认出了他,如此近的距离,即便不凭着直觉和感觉,她也已能确认对方是谁。
安平继续向前,带走了女子身上的所有不明气息,身影闪现,又解救下一位陷入险境的义士。
这些不明气息与邪魔无关,却也同样不详,令他不得不走到众人面前。
他不断前进,所过之处,异兽骤然消散,血溅百步。
随着奇异兽类一同出现的不明气息化开,像是遇到了世上至清的水,却无法将那清水污染丝毫。
随着安平向前,天地被分割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
他就像是行在墨水上的游船,船身划出细长波澜。
波澜内,万物苏生,死寂消退,阳光再次普照,墨水化作清水,仿佛又是鸟语花香。
波澜外,黑黄之色的气息依旧,恐惧张牙舞爪,灾云翻腾。
安平正在用自身的特殊性消去所有影响。
槐师喘着粗气,有了喘息之机的他再看蓑衣客的背影,也神色微变。
勾吴城如铁兽蛰伏,就要对抗天灾。
却见蓑衣客已走到了所有人面前,对峙通天阴影与漫天灾云。
……
安平站在所有人前方。
他看向前方的通天身影,手中长剑隐而不发。
他给人的感觉太过弱小,弱小到若不是站在所有人面前,任何存在都会下意识忽略他,无人能察觉出他有任何威胁。
哪怕安平已是某种奇观的中心,却又违和得好像自然万物中不起眼的小草,气若游丝,奄奄一息,似乎做到这种程度,就已令他竭尽全力。
通天身影先是被异样吸引,又很快不屑一顾,只是看向了已失去所有手段的巨兽“赤”,嗤笑道:
“你不是最看不起那些蝼蚁么,你不是痴迷于我等身上的力量吗,怎和蝼蚁同住一处。”
赤笑了,吐着的长信子令笑声多出几分阴冷:“你才是一无所知的蝼蚁,和地上的蝼蚁们没有区别……你死定了。”
通天身影正欲拍灭赤,以泄瞬间产生的岔怒。
蓄势已久的灾云也轰然爆发。
长剑出鞘时的清冽剑鸣却响彻天地。
巨兽移首,躯体瞬而变得胆颤。
迟了,当祂听到剑鸣声时就已经迟了。
剑芒一闪,初见不过是一点亮光,再见时却已从天地间斩出细长虹线。
虹光内一瞬衍变无尽玄妙,虹光外一霎映照出三千世界。
宛如虹日初升。
划分阴阳,割绝昏晓。
灾云黑气溃不成军,只一击就消在天地。
天光破层云。
祂亦不堪一击,只一击化为空中蜃类,显出真身,丧失了所有手段。
祂败了。
祂不甘,祂愤怒,恨不得撕碎对方,但剑尖已抵在了祂躯体前,压得祂动弹不得。
出剑的人则阖着双眼,衣风猎猎,凭虚御风立于祂头颅前。
祂心中的本能逐渐在疯狂咆哮,在不停地告诉祂……一旦被眼前的青年杀死,会彻底消失在天地!
只要稍有异动,都会被对方夺了性命。
“赤,你走,今日有功,约定的时间可再减四百年。”持剑者道。
赤喜得点头哈腰,消失在空中。
安平阖上的眼帘也慢慢张开,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巨兽:“想杀我?”
“我看到了,不该存在此处的战场……借用天灾,将两方世界强行耦合,彼此入侵,许多地方不留痕迹,还带出了如此不详的不明气息,狡诈,蓄意已久,不像是你能想到的。”
“谁给你们出的主意,目的是什么?
“说。”
巨兽看着底下渺小如尘埃的人,心中越发疯狂,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
祂又想到了自己造成的影响,狰狞又疯狂地咆哮:
“就算你拿捏了我,又能怎么样!今日过后,你们口中的巨兽,和我一样的那些同类,无论对那群蝼蚁是何态度,和那群蝼蚁的关系都会恶化,生出猜忌!”
“而你口中的不详也已深入地下,就要汇入暗河,流入五湖四海,侵入大江南北!”
“你能不受影响,那这群蝼蚁又怎能例外!你难道能护他们永世周全?我看清楚了,你也不过是个寿命终有尽头的蝼蚁而已!”
巨兽的恶笑声响起。
安平望向勾吴城天地。
是事实,他人看不到,他却能“看”清。
地面上的气息只是冰山一角,地下才是根源所在。
他不知道“玄黄”多了什么妙用,但可以预见,再有一些时日,水脉将受污染,就算玄黄可能仍有奥妙无穷,能护大炎周全,但在此之前,苦痛与牺牲也在所难免,若不是他在,已有人失了性命。
如此景象,该怎么办?
巨兽的笑声被安平无视。
他看向自己暂时压制住的事态、看向暂时平和的大地。
但兵戈已起,甲士们正欲死战。
本准备豁出性命的船坊义士们也四处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他的身影,也紧握双手兵器,警惕变化。
城中依旧热闹,依稀可见一些中举的人被家人高高抛起,好似刚刚的黑云只是晴天霹雳般的奇景。
湖水中灯火辉煌的勾吴城犹在安平眼前。
这些天经历的一切又再次浮现。
等有能力者上前?
可这一等,待事态变化,又可能会搭上多少人的命?又可能会造成多少牺牲,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
若他不在,又无能力,自可如此,但他就站在这里,又有能力。
他想让自己就这样旁观,心中更是有千百种推脱理由,更不去想牺牲什么。
因而,他应是……
当仁不让。
一声轻笑,夹杂着嗟叹。
又要不了他的命。
纵有代价,他也要以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寻对他人来说的最好结果。
不论恩怨,不计得失。
至于怎么做……
很简单。
安平剑锋微侧。
正好,裁刀“有无”,本质上就是承载着赊刀人“道”的特殊刀具,既是赊刀人超然力量的源泉,承载了他的意志,也纳入了赊刀人本身概念。
既然唯有他不受影响,就让他以身为道,以道为刀,舍弃己身,将他的‘道’汇聚而成的‘刀’,散至天下,化作天地,融入世间。
纵然会伤到他本源,消弭他自身的存在,却可凭自身特殊,遏制事态,随时间追溯并隔绝这些气息源泉。
他倒要看看,某些存在在打什么算盘。
再往后,就看当下人们自己的了……
一刹百念。
安平对面,不知名的巨兽开始战栗。
祂看到安平面色如常,身上却开始发散出足以将一切灭杀的浩渺气息……
祂不知道对方如何能做到,但祂,就是有这种感觉。
祂才想起对方来时的景象,对方似乎真的能永远解决……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巨兽试图抗衡。
安平眼中无一丝波澜,再挥剑。
巨兽身躯僵硬。
但剑锋却骤然砍向了安平自己,劈向安平腰间的裁刀“有无”。
足以令人瞬间昏厥的撕裂痛感瞬间扼住了安平感官。
安平面色冷淡:
“此道为‘天’,天之体以健为用,运行不息,应化无穷,见之,自强不息。”
一剑,裁刀“有无”被长剑砍出了一把朴实无华的直短刀。
又一剑,寒芒闪,“有无”再现裂纹。
“此道为‘地’,地势坤,万物之始,厚德载物。”安平道。
第二言,裁刀“有无”被剑刃劈出了第二把宽刀,名“坤”。
“有无”暗淡了许多,两把被劈出的新刀却光彩亮人,一闪间消散于江南天地。
安平将剑鞘抱起,右手无力再握紧的长剑应召飞梭入鞘。
他望向晴空,脚踏云层,轻声道:“乾坤境内,诸邪退散。”
言出法随。
话音刚落,周遭的一切不正常化作空无。
无论一些东西存在得多深,又无论是埋了多少年伏笔,只要和“不详”相关,在此刻都荡然无存,再无后患。
巨兽亦瞬息间被安平封于怀中长剑内,咆哮着,却连任何挣扎都做不出,就化作一缕气息,变作剑身上的一段古朴黑色云纹。
晴空万里,又飘白云。
但安平也身体一软,从空中掉了下去。
一些字眼在他脑海里掠过:北方、邪魔、巨兽、人……
这就是全部了吗?
不太可能,这头巨兽不太聪明的样子,可能是擅自行动……已能有如此声势,背后者所图甚大。
本来,只是想赊刀的,这梦中过去的局势,真是错综复杂……
寒冽冷风如细密冰刺刺痛肌肤。
安平的身体不断钻过云层,眯着眼看向太阳。
疼痛、虚弱和疲惫接连卷来。
连思绪都变得昏沉,他不禁闭上了眼。
安平必须承认,自己在槐花那孩子面前小装了一波,他其实还是很怕疼的。
刚刚也不得不念些回想起来会起鸡皮疙瘩的话,为了调动力量和意志,有点力竭了。
虽然就这样摔下去,靠他的身体,即便有“兵主”天赋加成和“有无”傍身,伤上加伤,免不了重伤,但他累得有些没力气再多做些什么了,只想放松一下。
反正离落地还要好一会儿。
说起来,他锻刀赊刀的初衷,好像是让自己变强,也是变强了,虽然强得不多。
正望着太阳,安平又想到了黍。
……还没到摆烂的时候,黍有没有等他都另说,他要遵守约定才是。
一炷香,快到了。
他也没那么脆弱和怕疼,更剧烈的痛感,他早就在刚来到泰拉时体会过,在过去锻刀成长时经历过。
安平咬了舌尖,双眼重新变得清明,就要勉强自己去守约。
他能做到。
在这时。
一道黄白色的蜿蜒龙影冲入云雾,一下子接住了他。
安平听着耳边呼啸风声,手触碰到了“龙”宽广的背脊。
“黍?”
“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黍穿行在云中,飘渺了许多的声音透露出些许生气。
她以为安平没问题的,藏在很远处偷看,结果安平忽地把剑挥向了自己,每一剑都砍在了自己的“命”上,她都赶不及阻止。
安平听出了黍话语里的情绪,身上虽痛,又不禁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你还敢笑!”
少女的声音散在风中。
笑却仍在云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