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躺在床上的科塔突然睁开了眼睛。
不是因为与那个神秘人约定的时间到了,也不是因为窗外的动静,而是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床边站着一个人。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没有声音,没有气味,甚至没有呼吸的波动。
但就是有一种“被注视”的直觉,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在他沉睡的意识上。
“我刚靠近就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花火的脸凑近了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白皙。
她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和玩味。
“这么警觉的吗?你平日里不会是那种感受不到安全感的人吧?”
科塔盯着她看了两秒,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还以为是什么未知的敌人入侵了,以现在罗浮的状态,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不太好,任谁半夜被这样吓醒,都不会有好脸色。
花火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她拿出自己的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则短信。
科塔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意识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内容他太熟悉了,因为他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
一模一样的时间,一模一样的地点,一模一样的措辞。
“这个人约我半夜三点去见他,”花火收起手机,脸上换上一副柔弱的表情,“我一个柔弱的女孩子,夜里出门多不安全,所以……”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那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科塔没有理会她的表演,他看了一眼手表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小时。
“我也收到了同样的信息,”他掀开被子坐起身,此刻他还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看来我们被其他人盯上了。”
他向花火使了个眼神。
花火站在原地,装作一副没看懂的样子。
“出去,”科塔指了指门口,“我换一下衣服。”
“出去就出去,那么凶干什么。”
花火撇了撇嘴,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慢吞吞地走出房间。
刚跨出门槛,她又把脑袋探了回来。
“对了,有个坏消息,等你出来了再告诉你。”
说完,脑袋缩了回去。
科塔皱了皱眉。
“莫名其妙。”
确定花火不会再回来后,他脱下睡衣,换上了平日里的休闲装。
动作很快,不到两分钟就收拾完毕。
推开房门,他看到花火站在走廊里,但她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三月七。
瞬间,科塔就明白了花火所说的“坏消息”是什么了。
“船长!”
三月七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气愤,她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责怪。
“花火都和我说了,你收到了未知的短信,居然还拜托她陪你过去?”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
“难道我们不值得信任吗?带上我也没问题的吧?”
科塔看向花火,后者正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
显然,花火没有将事情清楚地告诉三月七。
她只是说了“船长收到了神秘短信要深夜出门”,然后添油加醋地暗示“他只带了我一个人”。
至于事实是什么,她才不在乎。
“唉。”
科塔叹了口气。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用你那猪脑子想想,我要是收到这种信息,会让其他人陪同?”
“你才是猪脑子!”
三月七下意识地反驳,然后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她想起489和洛扎还在隔壁休息,生怕吵到他们。
科塔看着她那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他说,“走吧,咱们一起去。”
三月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明明已是深夜,却看不到一点困意。
“你收拾一下,待会儿就出发。”
科塔也知道三月七铁了心要跟过去,与其浪费时间互相拉扯,不如直接带上她,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参与这种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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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准备好后,悄悄离开了别墅。
夜色笼罩着罗浮,街道上空无一人。
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
远处偶尔传来云骑军巡逻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
一路上,他们时常能看到云骑军的身影。
在戒严状态下,如果被发现夜游,免不了要被拘留起来,等天亮后接受盘问。
那会耽误太多时间,也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好在三人都有着应对这种情况的经验。
科塔走在最前面,每到拐角处都会先探头观察。花火跟在他身后,三月七殿后,时不时回头确认有没有人跟踪。
他们穿行在小巷和阴影之间,利用建筑物的遮挡避开巡逻队的视线。
有时需要翻过矮墙,有时需要钻过栅栏的缝隙。
用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便到达了约定的地点。
那是一座宅院。
看上去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了。
院子里的花草肆意的生长,几乎淹没了小径。
藤蔓爬满了墙壁,在月光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但大门却是敞开的,像是专门在等待什么人到来。
三人对视一眼,放轻脚步走进院子。
穿过荒芜的花园,推开虚掩的木门,进入宅邸内部。
里面比外面更加破败,家具上落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霉味。
但有一间偏厅亮着灯。
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科塔走在最前面,推开了那扇门。
里面等待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她站在房间中央,身姿挺拔。
银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眸清澈而平静,穿着一身简约的便服,看起来就像普通的邻家少女。
但科塔注意到,她的站姿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痕迹。
那种不动声色的警觉,那种随时可以做出反应的状态,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你就是那位发信息的人?”
科塔问道,目光在她身上扫视。
对方看上去很无害,不太像是什么幕后黑手型的角色。
但他知道,宇宙里最危险的往往就是这种看起来无害的人。
女孩子点了点头。
“我叫流萤,”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萨姆。”
“萨姆?”
三月七歪着头思考着,这名字她好像在哪听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星核猎手的萨姆?”
科塔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是见过萨姆的,在雅利洛Ⅵ,那个高大的机器人站在星核猎手的阵营里,警告他不要干涉“剧本”。
那冰冷的金属外壳,那压迫感十足的姿态,至今记忆犹新。
“如此说来,”他的目光落在流萤身上,“萨姆并不是智械,而是一具装甲?”
“是的。”
流萤的回答很简短。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此刻要以真面目示人,也没有说明更多细节。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他们的反应。
“这次过来,有两件事想要和你们谈一谈。”
她看向科塔和花火,忽视了一旁一脸惊讶的三月七。
“又要定下什么‘协议’吗?”
科塔冷笑一声。
“不会这么巧,当下的仙舟也有你们需要演绎的‘剧本’?”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一次两次,难道以后自己每到一处地方,都要束手束脚?都要被那所谓的“剧本”限制?
“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吗?”
流萤看向三月七,那双眼眸里倒映着灯光,也倒映着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
“当你选择将她收留,你早已卷入我们的舞台。”
这些话都是她提前背好的台词。
她并不擅长谈判,卡芙卡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但这次行动,卡芙卡和刃都忙于仙舟的剧本,银狼担心接触科塔会有危险,死活不愿意过来。
没办法,流萤只能亲自跑一趟了。
科塔没有反驳她的话。
就像她说的那样,当他选择接纳三月七的时候,也做好了和星核猎手打交道的准备了。
三月七身上有太多谜团,她的过去,她的能力,这一切都注定了他无法真正置身事外。
虽然他并不清楚三月七在星核猎手剧本中的具体定位。
“这次仙舟的危机,如果处理不好,会对寰宇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流萤继续说,语气努力保持着平稳。
“艾利欧已经事先定好了处理此次危机的‘剧本’,这次我找你们,也是希望二位作为剧本之外的人,不要过多的参与仙舟这次的事故。”
她的目光落在花火身上。
“特别是这位花火小姐。按理来说,你不应该与科塔先生有所瓜葛才对……”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背的台词太长,她有些忘词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她脑海里打转,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下一句。
沉默了几秒。
“……总之。”她决定跳过那段,“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你身边这位先生身上的秘密,并不是你能探究的,尽早脱身,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花火挑了挑眉。
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流萤。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又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毕竟,大名鼎鼎的星核猎手萨姆,本体居然是一个娇弱的少女,这消息要是公布出去,也不知道能收获多少热度。
“我们本来也不想掺和罗浮的事情,谁知道度个假还能碰上这事,好不容易来一趟,店铺都没逛几家,就遇到什么警报、什么魔阴身,现在连觉都不让人睡了。”
三月七在一旁抱怨道,语气里满是不满。
她同时好奇地看着流萤,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居然就是所谓的星核猎手?
“你说的这些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很为难。”
科塔开口了,语气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实际上,只要你们不找我们的麻烦,我们很乐意配合你们的‘演出’。”
他顿了顿。
“只是让我好奇的是,作为‘萨姆’的你,公司的那群家伙尚且不知道你的真身,是什么原因让你以这般模样出面呢?”
他说这些话,意味着他接受了流萤的第一个请求。
不参与仙舟的事故,配合星核猎手的剧本。
这本就是他的计划,他只想安全地度过这段时间,不想惹任何麻烦。
流萤深吸一口气。
她垂下眼睫,似乎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那双攥紧的手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关于这个,便涉及到我此次前来的第二个目的……”
她抬起头,看向科塔,那双翠绿的眼眸里带着某种恳求,也带着某种决心。
“艾利欧昏迷了,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科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微微闪烁。
艾利欧,星核猎手的核心,那个能够预见未来的存在,他昏迷了?
“而此刻我站在你的面前,便是我展现出来的诚意。”
流萤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她将自己的真面目暴露给一个几乎是陌生人的人,这是在赌,赌他会愿意伸出援手。
她的双手攥得更紧了。
三月七看看流萤,又看看科塔。
她不知道艾利欧是谁,不知道星核猎手内部发生了什么。
但她能看出,眼前这个女孩正在做一件很艰难的事。
她默默地等待着科塔做出决定。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花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可真是意外的发展,星核猎手主动向科塔求助?艾利欧昏迷?这背后的故事一定很有趣。
科塔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流萤,看着她紧张的表情,看着她攥紧的双手。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真实的焦虑和期待。
“为什么找我?”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你们星核猎手什么做不到?卡芙卡,刃,银狼,哪个不是顶尖的人物,为什么找我这个外人?”
“因为……因为只有你身上的......秘密。”
流萤的声音微微颤抖。
“艾利欧昏迷的原因和你有关。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但……但卡芙卡说,如果这个宇宙里有人能帮我们,那个人就是你。”
她顿了顿。
“我知道我们没有资格请求你,之前我们限制你,警告你,把你当成剧本里的变量来对待。但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双眼睛里的恳求已经说明了一切。
科塔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面投下银白的光。远处传来云骑军巡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他终于开口。
“我需要知道更多,但如果你们愿意告诉我实情,我愿意考虑。”
流萤的眼睛亮了起来。
“谢谢。”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颤抖。
“谢谢。”
三月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一夜之后,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