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仅用半年时间,便将一个偏僻贫瘠的边境小镇,建设成如今这般初具规模、秩序井然并充满活力的城市,在常人眼中无异于神迹。二在那些已窥见世界冰山一角的知情者看来,或许只会耸耸肩,淡然评价:这才到哪儿?有神明亲自下场规划、庇护,此地化为地上“伊甸园”不过是时间问题。
走在重新铺砌、拓宽的街道上,李明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将螺旋剑发射出去后,目标虽已明确,但前路似乎总在迂回,甚至偶有倒退之感。这种清晰可见终点却不得不绕行踟蹰的状态,令人平添一丝难以言喻的烦闷。
街市已恢复往日的繁忙。行人神色匆匆,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车马粼粼,一切看似平常。然而,李明却从这片看似寻常的市井烟火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狂热。
试想:一位展现神迹、近乎神明的存在降临眼前。人们只需要将身心全然交付,便可获得生存所需的面包与美酒,生活井然有序,恍如地上天。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李明的思绪,引得周遭行人纷纷侧目。
只见他抬起手,毫不客气地给了自己一记清脆的耳光。脸颊迅速泛红。
“又开始了。”他低声自语,揉了揉发疼的侧脸,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不受控制、自行滋生的混乱联想。
自从进入这个特异点,“狂乱”、“颠覆”等概念纠缠不清后,这类极端又偏激的念头便如水面浮萍,总在不经意间冒头,干扰他的判断。
眼底深处,一抹微弱的蓝光悄然闪过,又迅速隐去。
【李明 压力 30/100】
“压不下去了?还是说趋近于稳定值了?”他皱了皱眉,低声自语,“而且之前在遗迹里,那个冒牌神父的‘旁白’似乎真的开始回应我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这些杂音和那顽固的数值从脑海中甩出去,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充满生机的街道。
“是时候给自己找点正事干了。”
他对自己说,语气笃定。
“老这么胡思乱想多半是闲的。”
他的脚步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达芬奇的驿站方向。
驿站内。
李明如同雕塑般僵立着,任由达芬奇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测量工具在他身上上下其手。微光闪烁的符文尺规掠过他的皮肤,冰凉的水晶贴片感应着能量流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与机油的混合特殊气味。
“没有任何外源性诅咒、精神污染的痕迹。”达芬奇一边记录着仪器上跳跃的数据,一边低声自语,眉头微蹙,“排除了外部干扰,那就只能是‘起源’或者其他特质的影响了……啧,这点必须纳入考虑。”
她在脑中飞速整合着数据,一个旨在锚定心智、增强精神抗性的初步方案逐渐勾勒出雏形。
“没必要这么紧张吧,达芬奇亲?”李明试图缓解略显凝重的气氛,扯出一个笑容,“之前去遗迹探险的时候,你可没这么严肃。”
话音未落。
咚!
一根造型华丽的法杖末端,不轻不重地敲在了他的脑门上。
“好痛!”李明立刻捂住额头,夸张地哀嚎起来,“下手太重了吧,有话好好说嘛。”
达芬奇收回法杖,脸上全无平日那副狡黠商人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严厉的严肃。这表情让李明心里一咯噔,瞬间以为自己又东窗事发了。
“其他时候你怎么胡闹都随你,”达芬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现在,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听着。”
感受到对方此刻非同寻常的气场,李明也收敛了嬉皮笑脸,站直身体,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是,您说。”
“大海,是‘那一位’的主场。”达芬奇直视着李明的眼睛,“你要探索至‘世界的尽头’,就不可避免要与祂打交道。以你目前的心智状态极有可能出大问题。”
“呃……”李明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提问,“您是说‘理智’吧?是不是口误了?”他注意到,达芬奇背后那根法杖正无声地悬浮着,杖头宝石微微发亮,身上那套平日里略显华丽随性的衣袍,也因为主人静止的姿态,显得格外庄重。
“没有用错词。”达芬奇双手环胸,语气斩钉截铁,“就是‘心智’。”
李明顿时有点不乐意了,小声嘟囔:“有点伤人了啊,我心智哪里不合格了?”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达芬奇哪根笑神经,她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气音,然后抛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假设,只是假设,你面前有一个神秘的书架,标注着‘内含禁忌知识,阅后可能心智受损,后果自负’。你会怎么做?”
李明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噌”地站了起来,脸上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兴奋:“那当然是直接打开看看啊!不然呢?”
“嗯哼。”达芬奇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秒,李明猛地脱下自己的外套,随手丢到一边,然后,他抬起右手,手掌平贴在自己左侧脸颊上,发动了那点微末的、扭曲光线的小把戏,顿时,他整个人的“画风”似乎都阴沉深邃了几分,仿佛在模仿某种经典漫画中反派登场的气势,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奇特韵律的嗓音缓缓说道:“这是一场试炼。”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锐利。
“战胜幼稚的回避,直面内心深处最纯粹的求知欲与探索欲,只有跨越这道门槛,才能踏入真正属于成年人的世界,你明白吗?达芬奇亲!”
【达芬奇 压力 +20 当前:50/100】
握着法杖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而指节微微泛白,甚至开始不易察觉地颤抖。达芬奇突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份认真的担忧,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一个虚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旁。那是一位面容宽和、留着双下巴的中年男性形象,那是她的老师,安德烈·德尔·韦罗基奥。
幻影的眼神温和,带着一丝怀念,但很快化为了然的释怀,他用一种近乎宠溺又无奈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位最杰出却也最令人头疼的弟子,确认了她此刻的精神状态后,缓缓举起了拳头,用一种充满鼓励(?)的语气,清晰地说道:“就当是为了我,对他使用炎拳吧。”
达芬奇脸上的严肃线条,在面对老师幻影的这一刻,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享受着这短暂而虚幻的、来自过去的慰藉与理解,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向李明,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万能之人”的、无懈可击的温和微笑,只是手中的法杖,已然亮起了炽热而危险的魔力辉光。
“那么,”她轻声说,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如您所愿,老师。”
“看吧!”李明还沉浸在自己刚才的“帅气”表演中,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临近,甚至颇为自得地对达芬奇点了点头,“我就知道,达芬奇亲作为‘男人’,一定能理解我的感受吧!这种对未知的渴求,这种冲破束缚的勇……等等!”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着达芬奇手中那根越来越亮、能量波动越来越骇人的法杖。
“你手上拿着的魔杖怎么充满了魔力?!等等!我开个玩笑的!刚才那些都是开玩笑的!达芬奇亲!冷静!啊啊啊啊——!!杀人了!!!”
驿站内,顿时响起了某人惊慌失措的惨叫和试图夺路而逃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