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
——《未选择的路》罗伯特·弗罗斯特
一时间分不清,发间那轻柔的温度来自太阳还是她的手心。
呼吸渐渐平静,双手缓缓落下,用泪水未干的双眼盯着那道影子。
“觉……觉大人……”
喉咙滞涩得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
……于是闭上了双眼,任眼眶里余下的泪水顺着脸颊留下。
她的手指轻轻将泪水拂去。
“没事了……”
抬起头,目光越过阿燐和阿空的肩膀,博丽的巫女正抱着胳膊等待着。
觉撑着地费力地站起,膝盖和手肘都不住地颤抖着。
“……二位是阿燐请来的吧,
“地灵殿近来有些琐事,”
她移开视线,抬手抵着额头,望向窗外那片黄昏。
金辉迎面泼来,推得她一晃……虚浮的眩晕感几乎要将她重新拽倒在地。
“没想到惊动了二位……还特意跑这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
“呃,其实也还好……”
魔理沙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头。
“倒是你,已经没事——”
“但说到底……这些也是地灵殿的私事,就不劳烦二位了,请回吧……”
“诶?可是......”
“阿燐,送客人回去吧。”
猫车妖怪有点迟愣地回过头,一脸不解地望着自己主人的脸。
“……觉大人……?”
觉没有回应,只是略带勉强地,支着身子看着她们。
阿燐的手指绞在一起,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视线钉在地上。
微风从窗隙间渗入,刮着窗框呼呼作响,撩动众人耳畔的碎发。
阿燐顺着风声折过耳朵,抖了抖,旋即又垂下来。
“回哪?”灵梦率先打破了沉默。
“外面你去过吗?”
觉的睫毛动了动。
“……”
“你躺了多久我不知道,
“但你家那只鸟,在走廊里转了一夜。那些回廊,一遍两遍全是同一个地方。”
“你家那只猫,大半夜跑来找我帮忙,自己搞一身伤没管,就想着把你找出来!”
“……”
“你说这是家事?
“你家顶上多出来的那个月亮大得我们刚下来就看到了,你管这叫家事?”
觉的视线转向窗外。
夕阳正沉在窗格的中央,窗内窗外依然橙红,此刻却难以觉察地闪烁了一下。
“好吧……我明白了。”
……
阿燐关紧最后一扇窗,屋外聒噪的风骤然低沉,化为隐约的嗡鸣。
她默默走到众人身旁坐下,填上那个空缺的位置。
“那……可以问几个问题吗?”
“……这里是‘阳光房’,存放阳光的地方。
“啊,不好意思,我刚刚自说自话就读了你的想法。”
魔理沙还没来得及开口,灵梦倒先“啧”了一声,别过脸去。
“这倒……没什么,只是……
“你找办法把阳光弄瓶子里去了?
“况且,阳光不就在顶——额……
“……那你想要阳光,去地面不就好了?地上天天都——”
“要是被地上那些人撞见呢?他们没意见的话干脆把整个地灵殿搬上去——”
“阿燐。”
阿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收了声,像个说错话的孩子低下了头。
“不好意思各位……阿燐她,没有恶意……
“但确实像这孩子说的,我们地下的妖怪,不太受欢迎。”
觉顿了顿。
“在地上停留太久……对大家都不太好。”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的风鸣。
“这些瓶子……”觉的目光柔和下来,“只是拿石樱和通道处漏下来的一点阳光,慢慢收集做出来的。
“我妹妹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我就给她多做了些。”
沉默,同灰尘一起,安静地悬浮在空气中。
灵梦一直环抱在胸前的双手,终于垂落下来。
“你妹妹的事,你家猫带我们来的时候,多少听她说了些。
“她现在怎么了?”
……
觉垂下脸,望向支在自己膝盖上的双手。
“我的妹妹,恋……她睁眼了。
“你们或许已经见过了。
“似是而非的幻觉,多出来的记忆。
“那些,大概都是那孩子,没能说出来的话。”
在众人的注视中,觉低着头站起身,走向窗边。
“在地灵殿被黑暗吞噬之后,我寻着那孩子的声音往前走……越是向着她靠近,借觉之瞳能看到的就越多。”
她伸手掀开一角窗帘,外面的黄昏即刻涌了进来。
即便过了些时候,那太阳仍然低低地抵着地平线,一寸也没落下去过。
“我们或许是在一步步地,剖向她内心的深处。
“若她不愿让我们靠近,那可能就真的……”
觉面向众人,背过光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看起来……暂时还没有人因此受伤。”
魔理沙皱起了眉头。
“可我还是有点搞不明白。我也见过你妹妹几次。
“恋那家伙……不是挺活泼的吗?”
她停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
“就是……有时候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觉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嗯。”
“她以前……确实是个温柔的孩子。”
她仍微张着嘴,可话头到这里却截住了。
她仍然看着眼前那一处黄昏,又转头看向那些从小木门缝隙间如烟般渗出的黑暗。
话到嘴边,最终只是别过头,成了一声干薄的叹息。
觉简短地向灵梦和魔理沙勾勒了那段往事。
在那段被她们尘封的记忆里,地上的村落并不是什么避风港。
虽然她们披上斗篷,试图通过劳作、通过那些力所能及的善意去换取一个容身之所,但“异乡人”这个标签,在闭塞的村庄里本身就是一种罪名。
“那天晚上,那孩子……让我陪在她床边。”
……暑气未散,秋风不休。
白日里晒透的土地,入夜后仍温吞地散着余热。草叶垂着头,蝉鸣欲言又止般地断断续续。
小屋立在村东头,背靠着收割后空荡荡的麦田。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如毯般在门前浅浅地铺开。可不多时,便又暗下来。
“……姐姐。”
声音很轻,像是梦里的呓语。
觉睁开眼,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屋梁。
“嗯。”
“为什么……我们……”
声音被压在呜咽里,变得模糊不清。
酸楚爬上咽喉,让人不禁哽咽。
闭上眼,深呼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睡吧。”
……
东边的山脊上泛着蟹壳青的微光,晨光斜斜切入井口,照亮湿滑的青苔与井壁水珠。
一如往常地将桶投下,待到拉上来的时候,水里映着的天已经亮了些。
荒草凝露,寂然无人。穿越集市,走过田地。
提着水,低着头,却突然停住脚步。
自己屋门前,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的手悬在半空,半天没能落下。
头上的绷带让他显得有些头重脚轻,整个脑袋就那样晃来晃去,好像随时都会仰倒摔在地上。
是豆吉。
最终他还是把手放下来,攥着另一只手上的东西。
“觉……觉姐姐……早上好。”
觉看着他小跑到跟前,仰起脸,却抿着嘴唇,手足无措好一会没说话。
“昨天的事,都是因为我……对不起”
他忽然低下头,深深地弯下腰去,肩膀在鞠躬的姿势里,不自觉地发着颤。
“……恋姐姐她还好吗?
“她的情况……会不会……很严重?”
觉垂下视线,看着他绞在一起的手指,和他不敢完全抬起的、写满不安的眼睛。
喉咙有些发紧。
“嗯,她……”
本不想说什么,话却已经出了口。
“她没事。”
孩子的肩膀几不可查的松了一下,深深吐了一口气。
晨光在沉默中静静地铺展,缓缓漫过台阶,一直照到那片沾着露水的花坛上。
“这样……那我,那我先——”
“先进来吧,进来吃点东西……恋也还没吃早饭呢。”
……
豆吉端坐在桌边,把脊背挺得笔直。
略显破旧的木桌上陈放着觉和恋的合影,窗外的风挟着晨雾里潮湿的气味飘进屋内,窗边的一盆蓝色蔷薇,在这单调的屋子内格外显眼。
他望着出了神,被碟子和桌面碰撞的声音惊到,才转头看向桌面。
“你先吃着,我去叫一下恋。”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觉的背影绕过桌子,走向另一边紧闭着的门。
豆吉的目光追着她,看着她在门前站定,抬起手在粗糙的木板上轻叩。
“恋。”
“……”
又两声叩门。
“恋?豆吉,你朋友,他……来看望你。”
屋外的老槐树上传来几声蝉鸣。
觉伸手推门,木板刮擦着地面,弯得呻丨吟起来,却只是勉强展开一小处。
觉垂下眼,轻靠在门上,看着门板与地面之间那道细窄的缝隙。
自门缝里铺出来的朝阳,勾画出恋影子的形状。
“……恋。”
那小小的影子蜷在门后,一动不动。
豆吉转过头,看向桌子另一面,给她的那只碗。
隐约可见那碗粥被微凉的晨风吹着,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膜。
“……”
豆吉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筷子,把那个沾着泥巴的荷包轻轻放在桌上。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觉姐姐……我吃饱了。
“我……我先走了……谢谢觉姐姐。”
把门拉开一条缝,他回头看着觉投来的目光。
晨间的阳光先一步出了门,在门外切出一道长长的线。
他侧着身子,就那样出去了。
屋里留给觉的,只剩下两碗散尽热气的粥,和两扇禁闭着的门。
屋子里重新被寂静填满。过了好一阵,阳光才慢慢漫延开来,浮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
觉背抵着冰冷的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低下头,将脸埋入膝间。
“……姐姐,我不明白……”
恋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觉下意识的抬头,将身体与门靠得更紧了些。
“我……我是不是应该走开些……”
“……
“离他们……远一点。”
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从门缝里渗出来,每一个字都沉重地压在心口。
茫然攥住了觉的喉咙——她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还能给自己的妹妹带去点什么。
坐在门前的阴影里,她抬起头,望向窗格外的已然泛蓝的天空。
也许她该恨,该愤怒,抬头质问是谁设下这么多不公。
又也许该沉默,抬头为自己和妹妹祈求一个委曲求全的结局。
但回应她所有目光的,向来也只有沉默。
手指反复插丨进发间,无意识地揉搓,将原本整齐的头发搅得凌乱。
良久,她嘴唇微微张开,可要倾吐的话到了嘴边,也只是化作一声深长而疲乏的叹息。
……
“恋……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走了调,轻微却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这个世界……其实很美。哪怕它也藏着许多误解,许多让人难过的事……
“但你仍然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找到属于你自己的朋友……
“你可以选择离开这里,把一切都抛在身后,重新开始。也可以选择留下,紧紧抓住对你来说重要的人……
“恋……
“你可以有自己的答案。”
浓稠的沉默,在门板内外散落开来。
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
觉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
忽然——
后背一空,她全然失了平衡,猝不及防地向后跌去,有些踉跄地跌坐在门口的地板上。
她怔怔地抬眼。
恋站在敞开的门扉正中,微微低着头,看向跌坐在地的她。
恋的脸上泪痕未干,眼圈和鼻尖还泛着红。
可此刻,她正努力地、一点点地牵动嘴角,弯起一个有点滞涩的笑。
“我……还是想留在这里。”
声音裹着哭过后的微哑,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却也清楚。
“和姐姐一起。
“还有……我的那些朋友们。”
……
觉叹了口气。
橙红色的光和着窗帘的影子,稀薄地铺在每一寸地板上。
窗外沉闷的风仍在刮着玻璃,却有些不合时宜地,咋然抬高音调,呼呼作响。
再抬起头,觉凝望着客人们身后,那些架子上琳琅满目的玻璃瓶,它们正如星河一般闪烁着细腻的微光。
“人心是很奇妙的东西。”
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诶……
“陌生……是需要解释的东西。
“比理解更早来的,是排挤和孤立。”
她顿了顿。
“但那孩子……还是想试着融入进去。”
“……那你们之后……”
“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我们没再上面住了。”
“……
“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
魔理沙低着头。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觉走到窗边,背着身。
“……但对那孩子来说,这些事大概在心里压了很久吧。”
她伸手拉开了窗帘,光线涌进屋内,照得有些刺眼。
“……
“也就是说,这里的异常和你妹妹的过去有关。
“所以,我们现在该做的,就是找到她,把她带出来,把问题解决掉——对吧?”
灵梦抱起手臂,接过话头。
“嗯,只要我们找到她……事情就应该能有个解决。”
围坐着的人纷纷起身。
“可……我们根本不知道恋现在在哪啊。”
“我能‘看’到。”
觉双手托着那颗轻轻浮动的眼睛。
“但恋连我也不愿意见。
“整个地灵殿与我们作对的时候,我——”
“如果只是打开通道,我们倒是有个办法。”
灵梦揽着魔理沙的肩膀说到。
“对吧,魔、理、沙。”
……
一阵接一阵的强烈闪光,将魔理沙黑色的剪影,与同样漆黑的大殿分别开来。
烟尘在空旷的殿宇中弥漫,断壁残垣的碎砾散落一地。
“嗯,干得不错。继续。”
灵梦双手交叠枕在脑后,一副闲散模样。
“喂!你好歹也出点力啊!为什么只有我在忙啊?!”
“总得有人应付突发状况吧?”
“你这!你……”
不多时,爆炸的轰鸣又开始在空阔的厅堂中不断回响。
“……觉大人。”
“我没事。”
“觉大人,感觉不舒服的话请不要勉——”
“喂!觉!”
魔理沙喘着粗气,回头扯开嗓子喊道。
“你们家房子……当初是照要塞盖的吗?”
她拍了拍眼前簌簌落灰、却依然屹立的墙壁。
“这玩意儿……怎么轰起来这么费劲?”
“是你不行了吧,”
灵梦慢悠悠接过话头。
“也别好面子了,我来吧。”
她说着,顺手将魔理沙往后一拨,迈步上前。
随着一声轰然巨响,更浓的尘土席卷开来。
待烟尘稍散,那面墙上却只是多了个碗大的坑。
“我就说吧!墙的问题!”
魔理沙猛地一跺脚。
但灵梦只是抱起手来,一言不发地对着那墙面看,半晌,又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没被碾成粉末的碎片。
它微微抖动着,似要向着刚被炸出来的坑洞飞去,回到它原本的位置。
“……
“是这地方太黑了。”
“喂!你这什么理由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起来。
“嗯……是因为恋吧。”
觉轻缓地走到魔理沙身边,打断了两人逐渐升温的争执。
“我们大概……离她越来越近了。”
“那,她立堵墙都能把我们挡着,再近我们也只能干瞪眼啊。”
“嗯……
“阿空,你来试试吧。”
“好嘞!”
“可是,刚才灵梦不也——”
“轰——!!!”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暴烈的巨响猛然炸开,震得四周碎石簌簌落下。
烟尘弥漫之间,那堵厚重的高墙已坍塌大半。
魔理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而一旁的觉,只是极轻、极缓地,叹出一口气。
“那孩子心里压着的事,如今又浮了上来。
“而整个地灵殿都成了她心象的延伸。
“既然是触及心底的感受……对外人,难免会更加抗拒。”
“……这样。”
灵梦走到有些发愣的魔理沙身边,抬手拍了下她的后背。
“别发呆了。路既然通了,就赶紧把正事办完。”
或许是对自己此刻难以施展的不甘,又或许是被灵梦那句话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魔理沙将手中的迷你八卦炉握得更紧了。
“阿空!带我一个DA☆ZE!”
也不打算让手上仍冒着烟的家伙事歇会,话音未落便冲了出去。
……
爆破声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轰鸣在通道内回荡。
新开辟的道路边缘,御札散落各处。
“……灵梦小姐,”
燐的声音很轻,几乎贴着她耳畔响起。
“觉大人请您过去一下。”
说罢,她便转身,小跑着穿过墙上的破洞,向另一头的队伍赶去。
灵梦转过头,只见觉仍站在角落里,只有散落的几束御札仍陪着她。
光线昏暗,几乎要将她的身形吞没。
她的视线迎过来,却又落下去,抿了下嘴唇。
最终,她只是朝着灵梦的方向,极轻、极缓地点了一下头。
……
“……关于地灵殿眼下这副模样,以及由此带给您的麻烦……我再次致歉。
“此外,我还有一事相求。”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如果恋她……”
觉欲言又止,她目光垂落,仿佛不知该看向何处。
“如果……如果她自己做不到的话……
“能否请你帮她……再一次合上眼睛?”
“……”
墙后魔理沙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远去。快要听不见的时候,突然一声沉闷的轰鸣,把慢慢聚向那个大洞的粉屑又一次震散。
“诶……
“你们一个两个,真会给我找麻烦啊……
“连个弯都不绕一下。”
“……如果最后不用麻烦你,就再好不过了。”
翻飞的御札渐渐慢了下来,散逸出的光芒渐渐变得微弱,缓缓飘散,轻轻伏在地上。
“……你不该先相信她能做到吗?”
“面对伤痛本来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如果她还没准备好,那我也不该就这样……
“任她一个人揭自己的伤疤。”
昏暗角落里,散落的御札泛着微弱的光,勾勒出觉略显单薄的轮廓。
“……”
灵梦叹了口气。
“我会做该做的事。”
她转过身。
“走了。别让那个黑白笨蛋又把哪里炸塌了,到时候困住的可是我们自——”
灵梦被自己一个踉跄打断了话头。
一只手扶住额头,另一只下意识向前伸去四下摸索。
……只摸到了冰冷的墙皮。
……
她自袖间甩出又一沓御札,飘飞出去散开光芒,照亮了那面墙。
它完好如初。
墙另一面,魔理沙和宠物们的声音宛若游丝,渐渐地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