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冰原回来之后，派蒙念叨了整整三天的“优菈姐姐”。
吃饭念，走路念，睡前还念。
“你是被洗脑了？”我问。
她瞪我，小嘴撅得老高：“什么叫洗脑！我是感动！”
“感动什么？”
“感动她人那么好，嘴上还一直说记仇！”
我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这小团子，记人的好倒是记得挺牢。
第四天早上，派蒙终于换了个话题。
“今天去哪儿？”她飘在我旁边，小翅膀一扇一扇的，“蒙德城还有谁没见过的？”
我想了想。
蒙德城的人，我们确实见了不少。
安柏、凯亚、琴、丽莎、可莉、阿贝多、芭芭拉、诺艾尔、菲谢尔、班尼特、砂糖、优菈……
“还差一个。”我说。
派蒙眨眨眼：“谁？”
“猫尾酒馆的调酒师。”
派蒙眼睛亮了：“迪奥娜！我知道她！她调的饮料超级好喝！”
“你喝过？”
“……没喝过，但听说！”
——又是听说。
猫尾酒馆在蒙德城的一个角落里，门面不大，但招牌很显眼——一只叼着酒杯的猫。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各种果香和酒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酒馆里没几个客人，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粉色的身影。
不，是猫。
一个长着猫耳和猫尾巴的小女孩，正站在吧台后面，双手抱胸，一脸不高兴地看着面前的几个酒杯。
派蒙小声说：“她就是迪奥娜……”
我走过去，在吧台前坐下。
迪奥娜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
“新面孔？”她开口，声音稚嫩，但语气很冲，“来喝酒的？”
“来看看。”我说。
“看什么？”
“看猫。”
她愣了一下，然后炸毛了。
“什么猫！我是迪奥娜！是调酒师！不是猫！”
派蒙赶紧飞过来打圆场：“他开玩笑的！他是旅行者，人挺好的！”
迪奥娜瞪着我，猫耳都竖起来了，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哼，不管你来干嘛，反正我不会给你调好喝的酒！”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酒！”她理直气壮，“酒都是坏东西！喝了就让人变傻！我要调出最难喝的酒，让所有人都喝不下去！”
派蒙愣住了。
我看着她。
——一个调酒师，目标是调出最难喝的酒。
“你这职业规划，”我说，“挺有想法。”
迪奥娜瞪我：“你懂什么！这是神圣的使命！”
派蒙小声问：“那你现在调的……好喝吗？”
迪奥娜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低下头，小声嘟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很好喝……”
派蒙：“……”
我嘴角动了动。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型选手。
迪奥娜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突然闪过一道光。
“喂，旅行者，你来得正好！”
“干嘛？”
“帮我试酒！”她兴奋地跳起来，尾巴都翘高了，“我要挑战自己，调出最难喝的酒！你来当评委！”
派蒙急了：“不行！万一很难喝怎么办！”
“那不是正好？”我说，“她的目标就是难喝。”
派蒙噎住。
迪奥娜已经忙活开了，在吧台后面翻箱倒柜，拿出各种瓶瓶罐罐。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我看着她在那里忙活，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平时调酒，”我问，“也是这样随便拿的吗？”
“当然不是！平时我很认真的！”她头也不回，“但今天是为了调出难喝的，所以要乱来！”
——这套逻辑，还挺自洽。
几分钟后，一杯颜色诡异的液体被推到我面前。
粉紫色的，还在冒泡，杯口飘着一股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迪奥娜期待地看着我：“喝吧！”
派蒙捂住眼睛。
我看着那杯液体，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这是酒？”
“当然！我放了五种果汁、三种酒、还有我特制的秘密配方！”
“秘密配方是什么？”
“不告诉你！”
我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味道很复杂。有果香，有酒香，还有一股……薄荷味？不对，好像是辣椒？
“你放辣椒了？”我问。
迪奥娜眼神飘忽：“……一点点。”
派蒙从指缝里偷看。
我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口。
那口感，怎么说呢……
先是甜，然后是辣，然后是酸，然后是一股奇怪的苦味，最后所有味道混在一起，在嘴里打架。
但神奇的是——竟然不难喝。
甚至有点……上头？
迪奥娜紧张地看着我：“怎么样？难喝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害怕。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她愣了一下：“当然是真话！”
“不难喝。”我说。
迪奥娜的表情垮了下来。
“怎么会……我明明乱放了……”
派蒙从指缝里放下手，好奇地看着我：“真的不难喝？”
“你自己尝尝。”
派蒙凑过来，小小地抿了一口。
然后她眼睛亮了：“好喝！”
迪奥娜彻底泄气了，趴在吧台上，尾巴都耷拉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做都好喝……”
我看着她。
“这大概是天赋。”我说。
“什么天赋！我不想要这种天赋！我要调出难喝的酒！”
派蒙飘到她旁边，安慰她：“其实……好喝也挺好的呀，客人都会开心。”
“可是酒鬼就会越来越多！”迪奥娜抬起头，眼眶都有点红了，“我爸爸就是喝了酒就变了一个人……整天醉醺醺的……我不喜欢……”
我愣了一下。
派蒙也愣住了。
酒馆里安静了几秒。
迪奥娜低下头，小声说：“所以我想……如果我调出很难喝的酒，大家就不会想喝酒了……爸爸也不会再喝了……”
我看着她。
那个小小的身影，趴在吧台上，猫耳耷拉着，尾巴一动不动。
——原来是这样。
“那你爸爸现在，”我问，“还喝吗？”
她摇摇头。
“不喝了……他自己戒的……他说为了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水光。
“可是酒馆里还是有很多酒鬼！他们每天都来！我不想给他们调好喝的！”
我沉默了一秒。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说，“换个思路？”
她眨眨眼：“什么思路？”
“调好喝的，但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
她愣住了。
“让他们喝完这杯，就戒酒。”
迪奥娜看着我，眼睛里慢慢亮起来。
“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想了想，然后从吧台后面站起来，尾巴又翘起来了。
“好！那我再调一杯！你等着！”
她又开始忙活起来，这次比刚才认真多了。
几分钟后，一杯金黄色的酒被推到我面前。
颜色清澈，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果香，还有一点点蜂蜜的甜味。
迪奥娜紧张地看着我：“这个……这个应该好喝。”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入口很柔，带着水果的清甜，然后是酒的醇香，最后在舌尖化开，留下淡淡的甜味。
——确实好喝。
“好喝。”我说。
迪奥娜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我下次就跟他们说，这是最后一杯！”
派蒙在旁边鼓掌：“好主意！旅行者真聪明！”
我看着她。
“不过，”我说，“如果有人真的戒了，你记得给他们奖励。”
迪奥娜眨眨眼：“什么奖励？”
“比如，戒满一个月，可以来喝一杯奖励酒。”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对哦！这样他们就会坚持戒酒了！”
派蒙在旁边笑：“你这办法，是让酒馆变成戒酒中心啊。”
“不好吗？”
迪奥娜使劲点头：“好！特别好！”
她看着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谢谢你。还有……”她顿了顿，“刚才那杯难喝的，其实也不算太差吧？”
“嗯。”我说。
她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走出猫尾酒馆，天已经快黑了。
派蒙飘在我旁边，小翅膀一扇一扇的。
“旅行者。”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办法，真好。”
“嗯。”
“你怎么想到的？”
我想了想。
“因为她只是想让爸爸不喝酒。”我说，“不是真的讨厌酒。”
派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用翅膀蹭蹭我的胳膊。
“你有时候，还挺懂的嘛。”
“……这叫懂？”
“叫！”
夕阳照在蒙德的石板路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猫尾酒馆的招牌在风中轻轻摇晃。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