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砂糖那儿回来后,派蒙飘在我旁边,一路上都在念叨“她好可爱”“她说话好小声”“她最后笑了你看到没”。
“看到了。”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夸她!”
“夸什么?”
“夸她研究的花好看!夸她实验厉害!”
我低头看她。
她仰着小脸,一脸“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的表情。
“她自己知道。”我说。
派蒙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嘟囔:“……也是。”
第二天一早,派蒙又拽着我往城外跑。
“今天又去哪儿?”我问。
“去冰原!听说那边有个很厉害的骑士在巡逻!”
“你什么时候对骑士感兴趣了?”
她挺起小胸脯:“我对所有蒙德人都感兴趣!我是向导!”
——明明是自己想出去玩。
冰原在蒙德城北边,越往北走风越大,吹得人脸上生疼。
派蒙缩在我身边,小翅膀紧紧贴在背上,嘴里嘟囔:“好冷……为什么骑士要在这种地方巡逻……”
“你问我?”我说,“不是你非要来的?”
“我是向导!当然要跟着你!”
——这套歪理,还挺熟练。
正走着,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抬头,一个蓝色长发的女人正朝我们走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骑士装,手里拎着一把大剑,步伐稳健,眼神锐利。
派蒙小声说:“就是她就是她!优菈!”
优菈走到我们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新面孔?”她开口,语气有点冷,“来冰原干什么?”
“路过。”我说。
她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怎么看都像是在打量什么可疑人物。
“路过?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路过哪儿?”
派蒙从我身后探出脑袋:“我们是来……来参观的!”
优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这个仇,我记下了。”
派蒙愣住了:“啊?”
“可疑人物出现在冰原,还说是来参观的。”优菈一本正经地说,“这个仇,我记下了。”
“……参观也记仇?”我问。
“当然。”她点头,“任何可疑行为,我都会记仇。”
派蒙急了:“我们不是可疑人物!我们是好人!我是向导!他是旅行者!”
优菈看着她,嘴角又扬了扬。
“好,那你说说,你们来冰原参观什么?”
派蒙噎住了。
她哪知道冰原有什么可参观的。
我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看雪。”我说。
优菈愣了一下。
“听说冰原的雪特别白,想来看看。”
优菈看着我,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冷冷的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
“看雪?这个借口,我记下了。”
派蒙:“怎么又记仇!”
优菈没理她,扛起大剑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我。
“跟上,我带你们去看雪。”
“……你不是说我们可疑吗?”
“是可疑。”她点头,“但冰原最近有魔物出没,你们两个在这里乱跑,被吃了怎么办。”
派蒙眼睛亮了:“所以你是要保护我们!”
优菈看了她一眼。
“不是保护。是……顺便。”她顿了顿,“这个顺便,我就不记仇了。”
派蒙笑得眼睛弯弯的,飞到我身边,小声说:“她人好像还不错!”
“你刚才还说她冷。”
“那是刚才!”
优菈走在前面,步伐很快,但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我们有没有跟上。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回头看着派蒙。
“你飘得这么低,不冷吗?”
派蒙眨眨眼:“冷啊,但是飘高了更冷!”
优菈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我。
“这是什么?”
“取暖器。”她说,“炼金术做的,能发热三个小时。给她用。”
我低头看了看派蒙。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把取暖器递给她。
她接过来,抱在怀里,整个人立刻暖和起来,翅膀都舒展开了。
“谢谢优菈姐姐!”
优菈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不用谢……这个恩,我记下了。”
派蒙:“……”
“恩也记?”我问。
“记。”她点头,“恩仇都记。”
——这人,活得挺累。
继续往前走,冰原的景色渐渐开阔起来。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雪,远处有几座雪山,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
派蒙抱着取暖器,飘在我旁边,时不时发出“哇”的感叹。
“好漂亮……真的好漂亮……”
优菈走在我们前面,突然开口:“这里还不算漂亮。再往前走,有一个冰湖,结冰的时候能看到湖底。”
“你来过很多次?”我问。
“巡逻的时候会路过。”她说,“这片冰原是我的巡逻范围。”
派蒙好奇地问:“你每天都在这巡逻?不无聊吗?”
优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有点淡,有点远。
“习惯了。”
我看着她。
——习惯了。这个词里,好像藏着很多东西。
继续往前走,果然看到了那个冰湖。
湖面结了厚厚的冰,透明得像玻璃,能看见湖底的水草和石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派蒙趴在冰面上,眼睛贴着冰往下看:“真的能看到!好神奇!”
优菈站在湖边,双手抱胸,看着她。
“小心点,别掉下去。”
“不会的!我飘着的!”
优菈嘴角微微上扬。
我看着她们,靠在旁边的石头上。
阳光照在冰原上,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眼睛疼。
过了好一会儿,派蒙玩够了,飘回我身边,小脸蛋冻得红红的,但眼睛亮得惊人。
“太好看了!下次还来!”
“下次?”我说,“你刚才不是说冷吗?”
“冷是冷,但是好看啊!”
优菈走过来,看着我们。
“该回去了。天黑之前要离开冰原。”
我点点头,站起来。
派蒙飘到我旁边,抱着取暖器,小声说:“优菈姐姐,你下次还带我们来看吗?”
优菈看了她一眼。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别过脸去,声音闷闷的:“看情况。”
派蒙眼睛亮了:“那就是会!”
“我没说会。”
“你说了看情况!看情况就是会!”
优菈看着她,嘴角又扬了扬。
“这个仇,我记下了。”
派蒙笑得眼睛弯弯的。
回去的路上,优菈依然走在前面,步伐很快。
派蒙飘在我旁边,突然说:“旅行者。”
“嗯?”
“优菈姐姐人真的挺好的。”
“嗯。”
“她嘴上一直说记仇,但其实什么都没记。”
我想了想。
“……也许她记的,不是我们想的那种仇。”
派蒙眨眨眼:“什么意思?”
“有些人记仇,是因为不想忘记。”我说,“好的坏的,都记着。”
派蒙愣了一下。
然后她飞到我身边,用翅膀蹭了蹭我的胳膊。
“那你呢?你记什么?”
我低头看她。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
“记你刚才说要下次还来。”我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我也记着!”
夕阳照在冰原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面,优菈的背影走得很快。
但她的脚步,好像放慢了一点点。
(第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