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猫尾酒馆回来之后，派蒙一路上都在念叨迪奥娜的尾巴。
“她的尾巴好软啊！还会动！生气的时候竖起来，开心的时候翘起来，不高兴的时候耷拉下来！”
“你是没见过猫？”我问。
“见过！但没见过会说话的猫！”
“……那是猫耳人。”
派蒙眨眨眼：“猫耳人是什么？”
“就是长了猫耳朵的人。”
她想了想，然后点点头：“那我是飘着人？”
我看着她，嘴角动了动。
——这小团子，还挺会举一反三。
第二天，派蒙又拽着我往城外跑。
“今天去哪儿？”我问。
“去狼踪！听说那边有个狼少年！”
“狼少年？”
“嗯嗯！据说是在狼群里长大的孩子，可厉害了！”
我看着她。
“你从哪儿听说的？”
“安柏姐姐说的！她说雷泽人很好，就是不太会说话，让我们有机会去看看！”
——又是安柏。
狼踪在蒙德城北边的森林里，越往里走路越难走，到处都是树根和灌木。
派蒙飘在我旁边，小翅膀扇得飞快，避开那些伸出来的树枝。
“好难走……为什么他要在这种地方住……”
“因为他是狼。”我说。
“你不是说他是人吗？”
“狼养大的人，住狼住的地方。”
她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
走了一会儿，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把派蒙往身后挡了挡。
灌木丛里，一双金色的眼睛正盯着我们。
派蒙缩在我身后，小声说：“是……是狼吗？”
那双眼静看了几秒，然后灌木丛被拨开，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走了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兽皮衣服，赤着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灰痕。但那双眼睛很亮，像狼的眼睛一样，警惕又好奇地看着我们。
——雷泽。
派蒙从我身后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挥了挥翅膀：“你……你好？”
雷泽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派蒙被看得有点发毛，又缩回去。
我站在原地，也没动。
对视了几秒。
雷泽突然开口，声音有点低，有点涩：
“……你们，不是狼。”
“对。”我说。
他想了想，又问：“……是人？”
“对。”
他点点头，好像这个问题很重要似的。
派蒙又探出脑袋：“你是雷泽吗？安柏姐姐让我们来的！”
雷泽听到“安柏”两个字，眼睛亮了一点。
“安柏……认识。好人。”
派蒙松了口气，从我身后飘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也是好人！”
雷泽看着她飘在空中，眼睛里的好奇更浓了。
“你……会飞？”
“对呀！我是派蒙！是向导！”
雷泽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派蒙……不是狼。”
派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我不是狼！”
雷泽点点头，好像把这个信息记下来了。
然后他看向我。
“你……叫什么？”
“旅行者。”我说。
他点点头。
“旅行者……不是狼。”
“……对。”
派蒙在旁边笑得不行。
雷泽看着我们，突然转身往森林里走。
“跟我来。”
我跟上去。
派蒙飘在我旁边，小声说：“他说话好简单啊……”
“嗯。”
“但是能听懂！”
“嗯。”
“他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是狼？”
“可能。”
走了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几块大石头，旁边是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
雷泽在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我们。
“这里……我家。”
派蒙四处看看：“你家？就这些石头？”
雷泽点点头。
“狼，不住房子。住……这里。”
派蒙愣住了。
我看着她。
——她大概第一次见到真正住在野外的人。
雷泽看着我们，突然问：“你们，为什么来？”
派蒙赶紧说：“安柏姐姐说你一个人在这里，让我们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雷泽想了想。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旁边的灌木丛，从里面拖出……一头野猪。
派蒙吓得躲到我身后：“野、野猪！”
雷泽看着她，有点疑惑。
“野猪……不咬人。死了。”
我看了看那头野猪，确实已经死了，身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你打的？”我问。
雷泽点点头。
“今天……打的。吃不完。”
他看着我们，认真地问：“你们，吃吗？”
派蒙从我身后探出脑袋，小声说：“你……你要请我们吃野猪肉？”
雷泽点点头。
“多……吃不完。浪费不好。”
我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一秒。
“你会做饭？”我问。
雷泽愣了一下。
“做饭……是什么？”
派蒙“噗”地笑出声。
我叹了口气。
“生肉，不能吃。”
雷泽眨眨眼，好像不太明白。
“狼……吃生的。”
“你不是狼。”我说，“你是人。人吃熟的。”
他低头看着那头野猪，若有所思。
然后他抬头看我。
“你……会做熟的？”
“……会。”
派蒙在旁边眼睛亮了：“你要做饭？在这里？”
我看了看周围。
空地，石头，溪水，一堆柴火。
“……差不多。”
接下来一个时辰，我让雷泽去捡柴火，派蒙去溪边洗野猪肉，自己蹲在地上生火。
雷泽捡柴火的速度很快，一趟就抱了一大堆。
派蒙洗野猪肉洗得很认真，虽然一边洗一边嘟囔“好腥好腥”。
火生起来之后，我把野猪肉切成块，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雷泽坐在旁边，盯着火，眼睛里有好奇，也有点……害怕。
“没见过火？”我问。
他摇摇头。
“狼……怕火。”
“你是人，不用怕。”
他看着我，好像在思考“人不用怕火”这件事。
派蒙飘在旁边，看着野猪肉在火上滋滋冒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香……什么时候能吃？”
“急什么。”
“饿了嘛！”
雷泽看着她，突然问：“派蒙……也吃？”
派蒙挺起小胸脯：“当然！我可会吃了！”
雷泽点点头。
“派蒙……不是狼。会吃熟的。”
派蒙笑得眼睛弯弯的。
野猪肉烤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把肉分给雷泽和派蒙。
雷泽接过肉，小心翼翼地闻了闻。
然后咬了一口。
他愣住了。
派蒙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雷泽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然后他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熟的……好吃。”
派蒙笑了：“当然好吃！旅行者做饭可厉害了！”
我咬了一口肉，没说话。
雷泽吃得很认真，一块肉很快就吃完了。
他看着手里的树枝，又看了看我。
“还要？”我问。
他点点头。
我把剩下的肉都给了他。
他接过去，又认真地吃起来。
派蒙飘在旁边，小声说：“他好像从来没吃过熟的……”
“嗯。”
“那他以前都吃生的？”
“嗯。”
派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小声说：“那他……以前好可怜。”
我看着雷泽。
他吃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嘴角沾了一点油。
“以后不用了。”我说。
派蒙抬头看我。
“我们教他。”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吃完肉，天已经黑了。
雷泽坐在石头上，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派蒙飘到我身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我问。
“嗯……有点……”
雷泽突然开口。
“你们……走吗？”
“嗯。”
他点点头。
然后他看着我们，认真地说：
“谢谢……熟的。”
派蒙笑了：“不客气！下次我们还来！”
雷泽想了想，然后说：
“下次……我打兔子。兔子……好吃。”
派蒙笑得眼睛弯弯的：“好！”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了。”
雷泽点点头。
“路上……小心。有狼。”
派蒙眨眨眼：“你不是狼吗？”
雷泽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摇头。
“我是……人。不是狼。”
派蒙笑了。
月光照在森林里，把树影拉得很长。
我们往回走，派蒙飘在我旁边，突然说：
“旅行者。”
“嗯？”
“他刚才说自己是人。”
“嗯。”
“他以前是不是不知道？”
我想了想。
“……也许现在知道了。”
派蒙点点头。
走了几步，她又说：
“下次我们真的还来吗？”
“你不是答应他了？”
“那你是答应了？”
我低头看她。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亮的。
“……来。”我说。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月光下，她的翅膀泛着淡淡的光。
——这小团子。
（第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