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世青赛
1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邱莹莹坐在靠窗的位置，盯着那片无边无际的白。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她已经看了三个小时的云，但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脑子里一直在转。
世青赛。
世界青年锦标赛。
全世界最强的同龄人，都在那里等着她。
“睡不着？”旁边传来程菲的声音。
邱莹莹转过头，看到程菲正看着她。程菲的眼睛里有红血丝，显然也没睡好。
“睡不着。”
“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程菲说：“你紧张吗？”
邱莹莹想了想，说：“有点。”
“正常。”
邱莹莹笑了：“你除了‘正常’还会说别的吗？”
程菲也笑了：“还会说‘还行’。”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飞机继续飞，穿过云层，穿过时区，穿过半个地球。
2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的下午。
邱莹莹走出机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这个南半球的国家正值盛夏，阳光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
“好热。”她眯着眼睛说。
“适应吧。”程菲说，“比赛就在这种天气。”
大巴车等着她们。一行人上了车，开往酒店。
邱莹莹看着窗外的风景。这个城市很陌生，建筑风格跟国内完全不一样，街上的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但她没有陌生感，反而有种奇怪的兴奋。
新的战场。
新的对手。
新的挑战。
3
酒店在郊区，很安静。
两人一间，邱莹莹和程菲又分在一起。放下行李，邱莹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景色。远处有几个足球场，绿油油的，有人在上面训练。
“那是比赛场地吗？”她问。
“应该是训练场。”程菲走过来，“比赛场在市区。”
邱莹莹点点头。
门被敲响了。唐佳怡探进头来：“开会了。”
4
会议室里，吴教练站在前面，身后挂着一块战术板。
“都到了？”他扫了一眼，“坐。”
大家坐下。
吴教练指着战术板上的地图，开始讲。
“这次世青赛，十六支队伍，分四个小组。我们在C组。”他在C组的位置上点了点，“同组的有德国、尼日利亚、加拿大。”
队伍里一阵骚动。
德国。欧洲强队。尼日利亚。非洲冠军。加拿大。北美劲旅。
没有一个好打的。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吴教练说，“这个组不好打。”
他顿了顿：“但我们是来拿冠军的。冠军，就要赢所有对手。”
他看着每个人。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5
第一场比赛，对德国。
德国队是欧洲的传统强队。她们个子高，身体壮，打法硬朗。赛前看录像的时候，邱莹莹就注意到了她们的前锋——9号，一米七五，肌肉线条明显，一看就是力量型。
“这个人，你要特别注意。”吴教练指着屏幕上的9号，“她是德国的核心，进球最多。”
邱莹莹点点头。
比赛那天，天气很热。阳光晒得草坪发烫，站在上面都觉得烫脚。
邱莹莹站在场上，看着对面的德国队员。她们一个个都比自己高，比自己壮，站在那儿像一堵堵墙。
哨响了。
6
开场五分钟，德国队就攻过来了。
9号拿球，直接往邱莹莹这边冲。邱莹莹压低重心，盯着她的肩膀。9号没有做假动作，直接加速往底线冲。邱莹莹转身就追，两人并排跑。
但9号的身体太壮了。她用身体一挤，邱莹莹就被弹开了。
传中。进球。
零比一。
邱莹莹站在禁区里，看着那个球在网里滚动，脑子里嗡嗡响。
太快了。
太壮了。
太强了。
“别慌！”程菲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刚开始。”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7
比赛继续。
德国队的攻势一波接一波。她们的打法很简单——后场长传，9号冲，抢到就射门。但简单的东西，往往最难防。
邱莹莹拼了命地防，但每次都被9号的身体碾压。第十五分钟，又是9号，又是身体硬吃，又进一球。
零比二。
第二十五分钟，德国队获得一个角球。9号在人群中跳起来，头球破门。
零比三。
上半场结束，零比三落后。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邱莹莹坐在柜子前，低着头，不说话。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吴教练走进来，看着她。
“邱莹莹。”
她抬起头。
“你怕了？”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吴教练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说：“怕正常。但怕完之后，还踢不踢？”
邱莹莹愣住了。
她想起第一次来青训点的时候，传接球都做不好，被周国平说“想太多”。她想起第一次对上市体校，被10号轻松过掉，张建平吼她“发什么呆”。她想起第一次防住程菲，程菲说“你进步了”。
她想起很多次，她害怕过，但她没有停过。
“踢。”她说。
吴教练点点头。
“下半场，换策略。别跟她拼身体，抢在她前面，把球拿走。”
8
下半场，邱莹莹换了打法。
9号再拿球的时候，她不再硬扛，而是提前卡住位置，用速度抢在前面把球破坏。几次下来，9号的进攻明显被遏制了。
第五十分钟，中国队反击。程菲带球突破，传到中路，唐佳怡射门——进了！
一比三。
场边的中国球迷沸腾了。
第六十五分钟，又是程菲。她在左路突破，传中，唐佳怡抢点射门——又被扑住了。
但邱莹莹看到了希望。
还有机会。
第七十五分钟，中国队获得一个角球。邱莹莹冲进禁区。角球开出来，球飞向后点，她跳起来——
顶到了！
球飞向球门——
被门将扑住了！
差一点点。
第八十分钟，德国队又进球了。这次是反击，打得太快，来不及回防。
一比四。
哨响，全场比赛结束。一比四输了。
9
赛后，邱莹莹坐在更衣室里，低着头，不说话。
输了。输得很惨。
程菲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别想了。”
邱莹莹没说话。
“第一次对德国，输很正常。”程菲说，“我当年第一次对欧洲队，也输得很惨。”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她。
“真的？”
“真的。零比五。”
邱莹莹愣了一下。
程菲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
“后来我伤退了，以为再也没机会了。”
她顿了顿：“但现在，我又站在这里了。”
邱莹莹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
程菲笑了。
“互相陪。”
10
第二场比赛，对尼日利亚。
尼日利亚是非洲冠军。她们的技术不如德国细腻，身体也不如德国壮，但她们有一个特点——快。
快得惊人。
开场第一分钟，尼日利亚的左边锋就给了邱莹莹一个下马威。她拿球，加速，变向，过人——邱莹莹根本来不及反应，她已经传中了。
球进了。
零比一。
邱莹莹站在后场，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在庆祝，脑子里有点懵。
太快了。
比德国队的9号还快。
但她没时间懵。比赛还在继续。
11
接下来的时间，邱莹莹拼了命地追。
尼日利亚的左边锋每次拿球，她都第一时间贴上去。但对方太快了，一个变向就把她甩开。她追上去，又被甩开。再追，再被甩开。
上半场，尼日利亚进了两个球。
零比二。
中场休息的时候，邱莹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腿已经快抽筋了，但她知道，下半场还有四十五分钟。
吴教练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知道问题在哪吗？”
邱莹莹想了想，说：“太快了，跟不上。”
“不是跟不上，是你跟的方法不对。”吴教练说，“她快，你就要比她更快。但不是追着她跑，是提前跑。”
邱莹莹看着他。
“她的特点，你看了半场，应该摸到了。”吴教练说，“她每次拿球，第一下一定是往左边切。你就提前往左边卡，不给她第一下的空间。”
邱莹莹回想了一下，好像真的是这样。
“试试。”吴教练说。
12
下半场，邱莹莹换了策略。
尼日利亚的左边锋再拿球的时候，她提前往左边卡。对方果然往左边切，正好撞在她身上。球丢了。
第二次，同样的情况。第三次，还是同样。
尼日利亚的左边锋急了。她开始换方向，往右边切。但邱莹莹已经摸到了她的节奏，每次都能提前卡住位置。
对方的进攻被遏制了。
第五十分钟，中国队反击。程菲带球突破，传到中路，唐佳怡射门——进了！
一比二。
第六十五分钟，又是程菲。这次她自己在禁区前沿起脚射门——球进了！
二比二！
场边沸腾了。
剩下的时间，双方都没能再进球。二比二平局收场。
13
两场比赛，一负一平。最后一场对加拿大，必须赢才能出线。
加拿大是北美强队。她们的技术一般，但身体好，打法硬朗。赛前看录像的时候，邱莹莹注意到她们的特点——喜欢传中，喜欢头球。
“防守的时候，要注意第二落点。”吴教练在战术课上强调，“她们的头球厉害，但第二落点是弱点。”
邱莹莹认真听着，记在心里。
比赛那天，天气依然很热。
哨响，比赛开始。
14
加拿大开场就猛攻。
她们的长传冲吊一波接一波，球在天上飞来飞去。邱莹莹这边压力不大，对方的左边锋速度不快，技术也一般。但中路的防守压力很大，唐佳怡和孙雅静拼了命地争顶。
第十五分钟，加拿大获得一个角球。球开出来，飞向禁区——人群中谁顶到了球，球飞向球门。
被门将扑住了！
邱莹莹松了口气。
第二十五分钟，中国队反击。程菲带球突破，传给唐佳怡，唐佳怡射门——被扑住了。
第三十五分钟，又是加拿大进攻。这次是边路传中，球飞向后点，加拿大的前锋跳起来顶球——
偏了。
上半场结束，零比零。
15
下半场，加拿大的攻势更猛了。
第五十分钟，她们终于进球了。还是角球，还是头球，这次顶得太刁，门将没扑住。
零比一。
落后的中国队拼命反扑。第五十五分钟，程菲在禁区前沿被放倒，获得一个任意球。她亲自主罚，球绕过人墙——
被门将扑住了！
第六十五分钟，邱莹莹插上助攻。她接队友传球，带球突破到底线，传中——唐佳怡抢点射门！
进了！
一比一！
场边沸腾了。
剩下的时间，双方都在拼命。邱莹莹的腿快抽筋了，但她不敢停。她知道，这个时候停了，就输了。
第八十分钟，加拿大又获得一个角球。所有人都回防。球开出来，飞向禁区——
邱莹莹跳起来，和对方的前锋撞在一起。两个人都没顶到球，球落在地上。加拿大的队员冲上来射门——
邱莹莹从地上爬起来，用身体挡了出去！
球弹出来，被队友解围了。
哨响，全场比赛结束。一比一平。
16
一比一平，积分够了。
中国队小组第二出线。
更衣室里，大家都在庆祝。虽然只是出线，但对她们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胜利。
邱莹莹坐在柜子前，大口喝水。程菲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吗？”
“累。”
“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程菲说：“八强了。”
邱莹莹点点头。
“八强。”
17
四分之一决赛，对手是巴西队。
巴西是南美强队。她们的技术细腻，配合默契，个人能力很强。赛前看录像的时候，邱莹莹注意到她们的核心——10号，个子不高，但技术极好，拿球的时候像跳舞一样。
“这个人，你要特别注意。”吴教练指着屏幕上的10号，“她是巴西的核心，所有进攻都从她脚下发起。”
邱莹莹点点头。
比赛那天，天气依然很热。
哨响，比赛开始。
18
巴西队的传控果然厉害。
球在她们脚下转来转去，中国队根本抢不到。邱莹莹这边压力巨大，对方的左边锋技术好，配合也好，几次差点打穿防线。
第十五分钟，10号拿球了。她在中场接球，一个转身过掉防守队员，然后带球推进。邱莹莹补防过去，她轻轻一拨，人就过去了。
射门。进球。
零比一。
邱莹莹站在禁区里，看着那个球，心里有点发怵。
但她想起吴教练的话：怕正常。怕完之后，还踢不踢？
踢。
19
接下来的时间，邱莹莹拼了命地防10号。
10号每次拿球，她都第一时间贴上去。但10号的技术太好了，左拨右扣，根本抓不住。邱莹莹被过了好几次，但她每次都爬起来继续追。
第二十五分钟，10号又拿球。这次她想过掉邱莹莹，但邱莹莹提前卡住了位置，逼得她只能回传。
第三十五分钟，又是同样的场景。10号试了三次，都没过去。
上半场结束，零比一落后。
20
下半场，中国队调整了战术。
程菲的位置前提，和唐佳怡组成双前锋。邱莹莹继续死缠10号。
第五十分钟，中国队反击。程菲带球突破，传到中路，唐佳怡射门——进了！
一比一！
场边沸腾了。
第六十五分钟，巴西队又进球了。这次是远射，打得漂亮。
一比二。
落后的中国队拼命反扑。第七十五分钟，邱莹莹插上助攻。她接队友传球，带球突破到底线，传中——程菲抢点射门！
进了！
二比二！
全场沸腾了。
剩下的时间，双方都在拼命。邱莹莹的腿已经没知觉了，但她还在跑。
哨响，二比二平，进入加时。
21
加时赛，双方都跑不动了。
但没人停下。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第105分钟，巴西队获得一个任意球。10号主罚，球绕过人墙——
被门将扑住了！
第115分钟，中国队反击。程菲带球突破，传到中路，唐佳怡射门——被扑住了。
哨响，加时赛结束。二比二，点球大战。
22
点球大战，邱莹莹又排在第五个。
前面四个，中国队进了三个，巴西队进了三个。
第五个，巴西队先罚。她们的队员站上点球点。助跑，射门——被门将扑住了！
中国队的机会。
第五个罚球的，又是邱莹莹。
她走向点球点，心脏跳得厉害。全场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盯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门将。
助跑，起脚——
球飞向球门左下角。
门将猜错了方向，扑向右边。
球进了！
中国队赢了！
23
四强。
中国队在世青赛上，第一次打进四强。
赛后，邱莹莹被记者围住。有人问她：“罚进最后一个点球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邱莹莹想了想，说：“什么都没想。”
记者笑了。
“就是踢。”
24
半决赛，对手是美国队。
美国队是世界强队。她们身体好，技术好，配合好，几乎没有弱点。赛前看录像的时候，邱莹莹注意到她们的前锋——11号，速度快，技术好，射门准，据说已经进了国家队大名单。
“这个人，你要特别注意。”吴教练指着屏幕上的11号，“她是美国的核心，很难防。”
邱莹莹点点头。
比赛那天，天气依然很热。
哨响，比赛开始。
25
美国队一开场就猛攻。
她们的配合太熟练了，球在脚下转来转去，中国队根本抢不到。邱莹莹这边压力巨大，11号速度快，技术好，几次差点打穿防线。
第十五分钟，11号进球了。她接队友传球，一个变向过掉防守队员，然后起脚射门——球直挂死角。
零比一。
第二十五分钟，美国队又进一球。这次是角球，人群中谁顶到了球，球飞进球门。
零比二。
上半场结束，零比二落后。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吴教练走进来，看着她们。
“怕了？”
没人说话。
“怕正常。”他说，“美国队是世界第一。但我们是来拿冠军的。冠军，就要赢世界第一。”
他顿了顿：“还有四十五分钟。你们想输，就坐在这里。想赢，就出去拼。”
邱莹莹站起来。
“我出去拼。”
程菲也站起来。
“我也是。”
唐佳怡站起来。其他人也陆续站起来。
26
下半场，中国队拼了。
第五十分钟，程菲进球。一比二。
第六十五分钟，唐佳怡进球。二比二。
场边的中国球迷疯了。
剩下的时间，双方都在拼命。邱莹莹的腿已经抽筋了，但她咬着牙，继续跑。
第八十分钟，美国队获得一个角球。所有人都回防。球开出来，飞向禁区——
邱莹莹跳起来，和11号撞在一起。两个人都没顶到球，球落在后点。美国的队员冲上来射门——
被门将扑住了！
球弹出来，美国队又射——
邱莹莹从地上爬起来，用身体挡了出去！
哨响，全场比赛结束。二比二，进入加时。
27
加时赛，双方都跑不动了。
但没人停下。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第105分钟，美国队进球了。11号一个人带球突破，过掉三个人，最后冷静推射破门。
二比三。
第115分钟，中国队拼命反扑。程菲带球突破，传到中路，唐佳怡射门——被扑住了。
哨响，全场比赛结束。二比三输了。
28
输了。
半决赛，输了。
邱莹莹坐在草地上，低着头，不说话。眼泪流下来，滴在草坪上，很快就看不见了。
程菲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别哭了。”
邱莹莹没说话。
程菲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参加大赛的时候，也哭过。”
邱莹莹抬起头。
“后来我发现，哭没用。”程菲说，“输了就输了，下次赢回来。”
邱莹莹擦了擦眼泪。
“下次？”
“下次。”程菲看着远处，“还有世界杯。”
29
三四名决赛，对法国队。
输了半决赛，大家都很沮丧。但吴教练说，三四名也是荣誉，要好好踢。
比赛那天，邱莹莹打起精神，上场。
法国队技术好，配合好，但不如美国队强。开场二十分钟，程菲就进了一个球。一比零。
下半场，唐佳怡又进一个。二比零。
法国队拼命反扑，第八十分钟扳回一球。二比一。
剩下的时间，中国队守住了。
哨响，比赛结束。二比一赢了。
第三名。
30
颁奖仪式上，邱莹莹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
不是金牌，是铜牌。但她还是很激动。
这是中国队在世青赛上的最好成绩。
她想起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踢球。那个破旧的足球，滚在脚边。
她想起十四岁的时候，那个零度角的进球。
她想起周国平递给她名片的那天晚上。
她想起妈妈的那双新鞋。
她想起林霜说的“替我踢”。
现在，她站在世青赛的领奖台上。
铜牌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
31
回国那天，机场里有很多人来接机。
记者、球迷、工作人员，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邱莹莹走出通道的时候，看到有人举着牌子：“欢迎女足英雄回家！”
她愣了一下。
英雄？
程菲在旁边笑了。
“我们是英雄了。”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她心里，挺高兴的。
32
回到北京，队里放了一星期假。
邱莹莹又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她，站起来，走过来。
“回来了？”
“嗯。”
妈妈上下打量她。
“瘦了。”
“练的。”
“黑了。”
“晒的。”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妈妈做了很多菜。邱莹莹一边吃一边说世青赛的事：德国、尼日利亚、加拿大、巴西、美国、法国……
妈妈听着，偶尔问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笑。
吃完饭，邱莹莹去院子里看了看那个破旧的足球。它还在墙角，皮裂得更厉害了，几乎不成形了。
她把它抱起来，擦了擦。
妈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还留着呢？”
“嗯。”
“都破成这样了。”
“破了也是我的。”
妈妈笑了笑，然后说：“这次回来，多待几天？”
“一周。”
“好。”
33
第二天，邱莹莹去了南城青训点。
周国平还在带训练。看到她来，点点头。
“回来了？”
“嗯。来看看您。”
周国平把训练交给助理教练，走过来，跟她坐在场边。
“世青赛我看了。”他说，“踢得不错。”
邱莹莹笑了。
“第三名。”
“第三名很好。”周国平说，“我第一次带国家队的时候，连小组都没出线。”
他顿了顿：“你比我有出息。”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国平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说：“下一步，是世界杯。”
世界杯。
邱莹莹的心跳快了。
“还有两年。”周国平说，“好好练。”
邱莹莹用力点点头。
34
下午，邱莹莹去了小公园。
那面墙还在，墙上的印子也还在。她对着墙踢了一会儿，砰砰砰，声音跟以前一样。
踢着踢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
不是林霜。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孩，大概十一二岁，瘦瘦小小的，眼睛很亮。
“姐姐，”那女孩怯生生地问，“你是邱莹莹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
“我是。”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看了你的比赛！世青赛！你太厉害了！”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孩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我也想踢球。”她说，“像你一样。”
邱莹莹看着她，想起以前的自己。
也是这么小，也是这么瘦，也是这么喜欢踢球。
“你叫什么？”她问。
“王小雪。”
邱莹莹点点头。
“那你就好好踢。”她说，“一直踢。”
女孩用力点点头。
邱莹莹看着她跑走的背影，突然笑了。
她想起周国平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现在，她也成了那个“被见到”的人。
35
一周的假期很快过去了。
临走那天，妈妈送她到巷子口。还是那个巷子，还是那棵老槐树，还是那条土路。
“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好好吃饭。”
“嗯。”
“别太累了。”
“嗯。”
邱莹莹看着妈妈，突然想起什么。
“妈，”她说，“下次，就是世界杯了。”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知道。”
邱莹莹转身，跑向巷子口。
跑向那个更大的世界。
36
回到北京，训练继续。
吴教练的训练还是一样狠，但邱莹莹已经习惯了。每天五点起床，十公里跑，上午技术，下午战术，晚上加练。
有一天，吴教练把她叫到办公室。
“坐。”
邱莹莹坐下。
吴教练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说：“国家队来要人了。”
邱莹莹愣住了。
“国家队？”
“嗯。”吴教练说，“你入选了国家队集训名单。”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下个月，去国家队报到。”吴教练说，“好好练。”
邱莹莹用力点点头。
37
从办公室出来，邱莹莹一路跑回宿舍。
推开门，程菲正在床上看书。看到她进来，问：“怎么了？”
邱莹莹喘着气，说：“我……入选国家队了。”
程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你能行。”
邱莹莹看着她，突然问：“你呢？”
程菲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
“我没选上。”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菲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她说，“下次还有机会。”
邱莹莹看着她，眼眶湿了。
“你比我强。”她说，“你应该去的。”
程菲摇摇头。
“没什么应该不应该。”她说，“你能去，是你的命。我留在这里，也是我的命。”
邱莹莹想起林霜说过的话。
一模一样。
38
晚上，邱莹莹给沈若溪打电话。
电话那头，沈若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邱莹莹听着那声音，鼻子突然酸了。
“若溪姐，你也会的。”
沈若溪笑了。
“嗯。”
39
去国家队报到那天，阳光很好。
邱莹莹背着包，站在新的训练基地门口。这个基地比国青队的更大，更气派。门口挂着牌子：“中国国家女子足球队”。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训练场上，已经有很多人在热身了。都是她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面孔——那些国家队的老队员。
她有点紧张。
一个人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新来的？”那人笑着问，“我叫王珊珊，踢前锋的。”
邱莹莹赶紧说：“邱莹莹，右边后卫。”
王珊珊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听说过。世青赛那个，对吧？”
邱莹莹点点头。
“不错。”王珊珊说，“以后一起练。”
40
国家队的训练，比国青队更苦。
但邱莹莹不怕。她已经习惯了苦。
每天五点起床，跑十公里。上午技术，下午战术，晚上加练。国家队的老队员都很强，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跟上。
一个月后，教练组宣布了亚洲杯的名单。
邱莹莹的名字，在最后一个。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程菲发来微信：“进了？”
她回复：“进了。”
程菲回了一个大拇指。
邱莹莹看着那个大拇指，笑了。
41
亚洲杯在明年三月。
还有四个月。
邱莹莹站在训练场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她想起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踢球。那个破旧的足球，滚在脚边。
她想起十四岁的时候，那个零度角的进球。
她想起周国平递给她名片的那天晚上。
她想起妈妈的那双新鞋。
她想起林霜说的“替我踢”。
她想起沈若溪说的“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想起程菲说的“一起回去”。
现在，她要去国家队了。
真正的国家队。
亚洲杯。
世界杯。
她深吸一口气。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那根红绳旧了，褪色了，但还在。
她想起爸爸。
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她知道，爸爸会在天上看着她。
她想起妈妈。
妈妈会在电视机前，看着她踢球。
她想起很多人。
周国平，沈若溪，林霜，程菲，唐佳怡，张雨桐，李晓楠……
所有陪她一路走过来的人。
远处，教练在喊集合。
她把红绳塞回袖子里，跑向训练场。
（第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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