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国家队
1
亚洲U16锦标赛结束后，邱莹莹在国少队的位置彻底稳了。
不是那种“凑合着用”的稳，是“不可或缺”的稳。教练组开会的时候，李铁军指着战术板上右边后卫的位置，直接写上了她的名字。
“邱莹莹，主力。”
这话传到邱莹莹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食堂吃饭，差点把饭喷出来。
“真的假的？”她问来传话的刘雨桐。
“真的。”刘雨桐咬着筷子，“我亲耳听到的。”
邱莹莹愣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程菲在旁边看着，笑了。
“你怎么没反应？”
“有反应啊。”邱莹莹说，“心里有。”
程菲笑得更厉害了。
2
但主力不是那么好当的。
接下来的训练，邱莹莹成了重点“照顾”对象。对抗赛的时候，对面的人都盯着她打，想看看这个新晋主力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一场对抗，她被过了五次。
第二场，四次。
第三场，三次。
到第四场的时候，她终于稳住了。对面的张雨桐拿球，她贴上去，盯着肩膀，提前卡位。张雨桐试了三次，一次都没过去。
“行了行了，”张雨桐把球踢出界，“不跟你玩了。”
邱莹莹喘着气，笑了。
3
三月份，国少队去韩国打了一场热身赛。
这是邱莹莹第一次出国。虽然只是邻国，但感觉完全不一样。飞机落地的时候，她看着窗外那些她不认识的文字，有点恍惚。
“想什么呢？”程菲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神奇什么？”
“以前在南城的时候，做梦都没想到能出国踢球。”
程菲看着她，笑了笑。
“以后还有更神奇的。”
比赛在第二天下午。对手是韩国同年龄段的国少队，实力很强。开场十分钟，对方就进了一个球。邱莹莹这边压力巨大，对方的左边锋速度极快，配合也好，几次差点打穿防线。
但她顶住了。
全场比赛结束，零比一输了。但邱莹莹的表现得到了教练组的认可。
“今天踢得不错。”李铁军在赛后说，“特别是下半场，几次关键的防守。”
邱莹莹心里很高兴，但没表现出来。
回到酒店，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到韩国了。”
“韩国？那么远？”
“不远，就两小时飞机。”
“那也远。”妈妈顿了顿，“比赛赢了没？”
“输了，零比一。”
“输了还高兴？”
邱莹莹笑了：“输了也能高兴。我今天踢得挺好的。”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好。”
4
四月份，国少队来了一个新教练。
姓王，叫***，据说是从国家队下来的。他来的时候，李铁军介绍说：“这是你们的新主教练。以后由他带队。”
邱莹莹打量着这个新教练。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他站在队伍前面，扫了一眼所有人，然后开口。
“我叫***。以前带过国家队，也带过国青。现在带你们。”
队伍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都是各地选上来的尖子。但在我这儿，你们什么都不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从现在开始，一切重新来过。能跟上我的，留下。跟不上的，走人。”
邱莹莹心里一紧。
这个教练，好像比李铁军还严。
5
***的第一堂训练课，就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不是技术训练，是体能训练。十公里跑，然后是折返跑三十组，然后是蛙跳一百米，然后是俯卧撑做到手软。
邱莹莹做到最后，手都在抖。
但她咬牙做完了。
训练结束，她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旁边有人在吐，有人在哭，有人直接躺着不动了。
***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你叫什么？”
“邱莹莹。”
***点点头，没说话，走了。
邱莹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程菲在旁边说：“他记住你了。”
“你怎么知道？”
“他问了你名字。”
邱莹莹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6
接下来的日子，***的训练一天比一天狠。
每天都是体能、技术、战术轮着来，从早练到晚，几乎没有喘气的机会。邱莹莹每天回到宿舍，倒在床上就睡，连澡都懒得洗。
刘雨桐有一次问她：“你不累吗？”
“累啊。”
“那你怎么还能练？”
邱莹莹想了想，说：“因为别人也在练。”
刘雨桐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说：“你真是……”
“真是怎么了？”
“真是挺可怕的。”
邱莹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她不能停。一停，就被甩下了。
7
五月份，国少队去欧洲拉练。
飞机坐了十几个小时，落地的时候，邱莹莹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的。时差倒不过来，晚上睡不着，白天训练没精神。好几天才缓过来。
欧洲的球队，跟亚洲完全不一样。
第一场热身赛，对手是德国的同年龄段队伍。她们个子高，身体壮，打法简单粗暴——后场长传，前锋冲，抢到就射门。
邱莹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身体碾压”。对方的前锋比她高一个头，壮一圈，拿球的时候用身体一扛，她就飞出去了。
上半场，对方进了三个球。
中场休息的时候，***看着她们。
“怕了？”
没人说话。
“她们比你们壮，这是事实。”他说，“但足球不是举重。你们有她们没有的东西。”
他看着邱莹莹。
“你速度快，转身快，为什么要跟她硬扛？”
邱莹莹愣了一下。
“不要跟她拼身体。”***说，“抢在她前面，把球拿走。”
下半场，邱莹莹换了策略。对方拿球，她不再硬扛，而是提前卡住位置，用速度抢在她前面把球破坏。几次下来，对方的进攻明显被遏制了。
最终比分，一比三输了。但下半场只丢了一个球。
赛后，对方的教练走过来，跟***说了几句话。邱莹莹听不懂德语，但她看到那个教练指了指她，然后竖起大拇指。
***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人家夸你呢。”
邱莹莹愣住了。
8
欧洲拉练一个月，打了六场比赛。
一胜两平三负，成绩不算好。但每个人都在进步。邱莹莹学会了怎么对付身体壮的对手，怎么在高速对抗中保持平衡，怎么在疲惫的时候咬牙坚持。
回国的飞机上，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云。
程菲坐她旁边，也在看窗外。
“想什么呢？”程菲问。
“在想，”邱莹莹说，“我们跟欧洲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程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大。但能追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程菲看着她，“因为你这样的人在追。”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菲笑了笑，继续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国少的时候，见过很多有天赋的人。但最后能出来的，都是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
“拼命练的。”程菲说，“不管多苦多累，都不停的。”
邱莹莹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说：“你也是。”
9
六月份，国少队放了一星期假。
邱莹莹回了趟家。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院子里浇花。看到她，愣了一下。
“怎么回来了？”
“放假。”
妈妈放下水管，走过来，上下打量她。
“瘦了。”
“练的。”
“黑了。”
“晒的。”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上，妈妈做了很多菜。邱莹莹一边吃一边说欧洲拉练的事：德国的身体对抗、法国的技术配合、西班牙的传控……
妈妈听着，偶尔问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笑。
吃完饭，邱莹莹去院子里看了看那个破旧的足球。它还在墙角，皮裂得更厉害了，几乎不成形了。
她把它抱起来，擦了擦。
妈妈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还留着呢？”
“嗯。”
“都破成这样了。”
“破了也是我的。”
妈妈笑了笑，然后说：“这次回来，多待几天？”
“一周。”
“好。”
10
第二天，邱莹莹去了南城青训点。
周国平还在带训练，看到她来，点点头。
“回来了？”
“嗯。来看看您。”
周国平把训练交给助理教练，走过来，跟她坐在场边。
“欧洲拉练怎么样？”
邱莹莹想了想，说：“开了眼界。”
周国平笑了。
“那就好。”
他顿了顿，然后说：“你现在进了国少，不代表什么。路还长。”
邱莹莹点点头。她知道。
“但你已经比大多数人走得远了。”周国平看着她，“记得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吗？”
邱莹莹想起那个传接球都做不好的自己，笑了。
“记得。”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能走出来。”周国平说，“不是因为你天赋多好，是因为你肯练。”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国平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继续练。”
11
下午，邱莹莹去了小公园。
那面墙还在，墙上的印子也还在。她对着墙踢了一会儿，砰砰砰，声音跟以前一样。
踢着踢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林霜站在那里。
林霜比以前瘦了一点，但眼神还是那么亮。
“听说你去欧洲了？”
“嗯。”
“怎么样？”
邱莹莹想了想，说：“开了眼界。”
林霜笑了。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霜说：“我进了市队。”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的？”
“嗯。上个月的事。”
邱莹莹走过去，看着林霜。
“我就知道你能行。”
林霜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
但她没让眼泪流下来。
“你好好踢。”她说，“替我们踢。”
邱莹莹用力点点头。
12
一周的假期很快过去了。
临走那天，妈妈送她到巷子口。还是那个巷子，还是那棵老槐树，还是那条土路。
“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好好吃饭。”
“嗯。”
“别太累了。”
“嗯。”
邱莹莹看着妈妈，突然想起什么。
“妈，”她说，“等我进国家队了，你来看我比赛。”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邱莹莹转身，跑向巷子口。
跑向那个更大的世界。
13
回到北京，训练继续。
***的训练还是一样狠，但邱莹莹已经习惯了。每天五点起床，十公里跑，上午技术，下午战术，晚上加练。累是真的累，但进步也是真的进步。
七月份，队里来了一批新人。
是下一届的U15，来跟着一起训练的。她们比邱莹莹小一两岁，一个个怯生生的，看什么都新鲜。
邱莹莹看着她们，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
也是这么小，也是这么紧张，也是什么都不懂。
但现在，她已经算老队员了。
有一天训练结束，一个小队员跑过来，怯生生地问：“莹莹姐，能问你个问题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莹莹姐？
“什么问题？”
“你怎么练的防守？我每次都被过。”
邱莹莹看着她，想起以前的自己。
“看肩膀。”她说，“一个人要往哪边去，肩膀会先动。”
小队员认真听着，点点头。
“还有，别急着上抢。等对方先动，你再动。”
小队员又点点头。
“谢谢莹莹姐！”
她跑走了。邱莹莹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
她想起程菲第一次教她的时候。现在她也开始教别人了。
14
八月份，亚洲U17女足锦标赛开打。
中国队分在A组，同组的有日本、韩国和泰国。
赛前动员会上，***看着她们。
“这次比赛，目标是冠军。”他说，“你们有这个实力。”
队伍里一阵骚动。
冠军？亚洲冠军？
邱莹莹的心跳快了。
“但冠军不是喊出来的。”***继续说，“是踢出来的。一场一场踢，一球一球踢。”
他看着每个人。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15
第一场，对泰国。
泰国队实力一般，开场十五分钟，中国队就进了两个球。邱莹莹这边压力不大，偶尔上去助攻几次，有一次传中还差点造成进球。
最终比分，四比零。
开门红。
第二场，对韩国。
韩国队不好打。她们技术好，配合默契，防守也很硬。上半场，双方零比零。
下半场第五十分钟，中国队获得一个角球。邱莹莹冲进禁区争顶。角球开出来，球飞向后点，她跳起来——
顶到了！
球直飞球门死角！
一比零！
全场沸腾了。
邱莹莹被队友们围住，有人在喊什么，她听不清。她只知道，她进球了。在亚洲杯上，她进球了。
最终比分，一比零。
两连胜，提前出线。
16
第三场，对日本。
这是小组赛最后一场，也是决定小组第一的比赛。日本队是卫冕冠军，实力很强。之前两场，她们也是全胜。
赛前，***看着她们。
“日本队很强。”他说，“但你们也不弱。”
他顿了顿：“记住，别怕。怕就输了。”
哨响，比赛开始。
日本队的传控果然厉害。球在她们脚下转来转去，中国队根本抢不到。邱莹莹这边压力巨大，对方的左边锋速度快，技术好，配合也默契。
第十五分钟，日本队进球了。不是从她这边进的，是中路的渗透配合，打穿了防线。
零比一。
第三十分钟，日本队又进一球。这次是角球，人群中谁顶到了球，球飞进球门。
零比二。
上半场结束，零比二落后。
更衣室里，大家都很沮丧。没人说话，都低着头。
***走进来，看着她们。
“抬起头。”
大家抬起头。
“你们知道，为什么输吗？”
没人回答。
“因为你们怕了。”***说，“从第一分钟就怕了。怕她们的技术，怕她们的配合，怕她们的名气。”
他顿了顿：“但比赛还没结束。还有四十五分钟。你们想输，就坐在这里。想赢，就出去拼。”
邱莹莹站起来。
“我出去拼。”
程菲也站起来。
“我也是。”
其他人陆续站起来。
***看着她们，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
17
下半场，中国队像换了支队伍。
每个人都在拼。跑不动了，咬咬牙继续跑。被过了，爬起来继续追。球丢了，拼了命去抢。
第五十分钟，程菲进球了。她在禁区前沿拿球，晃开角度，起脚射门——球直挂死角。
一比二。
第六十五分钟，唐佳怡进球了。她接队友传中，抢点推射破门。
二比二。
场边沸腾了。
剩下的时间，双方都拼了命地想再进一个。邱莹莹的腿快抽筋了，但她不敢停。她知道，这个时候停了，就输了。
第八十分钟，日本队获得一个任意球。位置很好，就在禁区前沿。
对方的10号主罚。她助跑，起脚——
球绕过人墙，直奔球门右上角。
邱莹莹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用头把球顶了出去。
她倒在地上，眼前一黑。
哨响了。全场比赛结束。二比二平。
18
邱莹莹躺在担架上，被抬下场。
队医在给她检查，问她哪里疼。她摇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晕。
但队医不让她继续比赛了。说可能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休息。
她躺在医务室里，听着外面的声音。队友们在庆祝，在喊叫，在唱歌。小组第一出线了。
她笑了。
虽然没参加最后的庆祝，但她知道，那个球，是她挡出去的。
19
半决赛，对手是朝鲜队。
朝鲜队也很强。她们身体好，拼抢凶狠，打法硬朗。上半场，双方零比零。
下半场第六十分钟，朝鲜队进球了。一个远射，打得漂亮。
零比一。
落后的中国队拼命反扑。第七十五分钟，程菲在禁区前沿被放倒，获得一个任意球。
程菲亲自主罚。球绕过人墙，直奔死角——
被门将扑住了。
第八十三分钟，中国队获得一个角球。邱莹莹又冲进禁区。角球开出来，球飞向前点，她跳起来——
没顶到。
但后点的唐佳怡顶到了！
球进了！
一比一！
全场沸腾了。
比赛进入加时。
20
加时赛，双方都拼了命。
邱莹莹的腿已经没知觉了，但她还在跑。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停。一停，就输了。
第105分钟，中国队反击。程菲带球突破，传到中路，唐佳怡射门——被扑住了。但球弹出来，落在邱莹莹脚下。
她来不及想，迎球就是一脚抽射。
球飞向球门，穿过人群——
进了！
二比一！
她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球在网里滚动。
队友们冲过来把她扑倒。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
她只知道，她进球了。在亚洲杯半决赛上，她打进了制胜球。
21
决赛，对手是日本队。
又是日本队。
小组赛打平的那支日本队。
赛前，***看着她们。
“你们已经赢过一次了。”他说，“虽然不是正式赢，但你们证明了自己不输给她们。”
他顿了顿：“现在，再去证明一次。”
哨响，决赛开始。
日本队一开场就猛攻。她们的技术太好了，传控太熟练了，中国队被压在半场，几乎出不来。
邱莹莹这边压力巨大。对方的左边锋换了人，比小组赛那个更快，更灵活。她拼了命地防，才勉强挡住。
第二十分钟，日本队进球了。一个世界波，禁区外的远射，打得漂亮。
零比一。
第三十五分钟，日本队又进一球。这次是配合，连续的传递撕开防线，最后轻松推射破门。
零比二。
上半场结束，零比二落后。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
***走进来，看着她们。
“怕了？”
没人说话。
“你们已经走到这里了。”他说，“决赛，对日本，零比二。怕，正常。但怕完之后，还踢不踢？”
沉默了几秒，邱莹莹第一个开口。
“踢。”
程菲也说：“踢。”
唐佳怡也说：“踢。”
所有人都说：“踢。”
***点点头。
“那就去吧。”
22
下半场，中国队又拼了。
第五十分钟，程菲进球。一比二。
第六十五分钟，唐佳怡进球。二比二。
场边的中国球迷疯了。
剩下的时间，双方都在拼。邱莹莹的腿已经抽筋了，但她咬着牙，继续跑。
第八十分钟，日本队获得一个角球。所有人都回防。角球开出来，球飞向禁区——
邱莹莹跳起来，和对方的前锋撞在一起。两个人都没顶到球，球落在后点。
日本的右边锋迎球射门——
被门将扑住了！
球弹出来，日本队又射——
邱莹莹从地上爬起来，用身体挡了出去。
哨响了。全场比赛结束。二比二，进入加时。
23
加时赛，双方都跑不动了。
但没人停下。每个人都在咬牙坚持。
第105分钟，中国队反击。程菲带球突破，传到中路，唐佳怡射门——被扑住了。
第115分钟，日本队获得一个任意球。位置很好。她们的10号主罚，球绕过人墙——
被门将扑住了！
哨响，加时赛结束。二比二，点球大战。
24
点球大战，邱莹莹排在第五个。
前面四个，中国队进了三个，日本队进了三个。
第五个，日本队先罚。她们的10号站上点球点。助跑，射门——进了。
三比四。
压力全在中国队这边。第五个罚球的，是邱莹莹。
她走向点球点，心脏跳得厉害。全场安静极了，所有人都盯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门将。
助跑，起脚——
球飞向球门右下角。
门将猜错了方向，扑向左边。
球进了！
三比四？不对，四比四。
她愣了一秒，然后被队友们扑倒了。
25
点球大战继续。
第六轮，日本队先罚。她们的队员站上点球点，助跑，射门——被门将扑住了！
中国队的机会。
第六个罚球的，是程菲。
她走向点球点，表情很平静。助跑，射门——球直挂死角！
进了！
中国队赢了！
全场沸腾了。
邱莹莹看着程菲被队友们围住，自己也跑过去，挤进人群，用力抱住她。
“我们赢了！”她喊。
程菲喘着气，笑了。
“赢了。”
26
颁奖仪式上，邱莹莹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国旗升起。
国歌奏响的那一刻，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她想起五岁的时候，第一次踢球。那个破旧的足球，滚在脚边，她踢了一脚，球飞起来，像一只白色的鸟。
她想起十四岁的时候，那个零度角的进球。脚崴了，疼得要死，但她还是踢了。球进了，全场都疯了。
她想起周国平递给她名片的那天晚上，说“只要你还在追球，球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她想起妈妈的那双新鞋，白色的，很漂亮。
她想起林霜说的“替我踢”。
她想起沈若溪说的“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想起程菲说的“一起回去”。
现在，她站在亚洲冠军的领奖台上。
金牌挂在脖子上，沉甸甸的。
27
晚上，邱莹莹给妈妈打电话。
电话那头，妈妈哭了。
“妈在电视上看到了。”妈妈说，“你罚点球的时候，妈都不敢看。”
邱莹莹笑了。
“妈，我们赢了。”
“嗯，妈知道。”
“我们是冠军。”
“嗯，妈知道。”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这只是开始。”
妈妈笑了。
“妈知道。”
28
回国后，邱莹莹收到很多消息。
周国平发了一条微信，只有两个字：“不错。”
沈若溪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哑：“我就知道你能行。”
林霜也发了消息，就一句话：“替我踢，你做到了。”
邱莹莹看着那些消息，笑了。
29
十一月份，国少队升级了。
不是升级，是她们这一批人，整体升到了国青队。
邱莹莹成了国青队的一员。
报到那天，她站在新的训练基地门口，看着那个牌子：“中国国家青年女子足球队”。
程菲站在她旁边，也在看。
“又开始了。”程菲说。
邱莹莹点点头。
“嗯。又开始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走进去。
30
国青队的训练，比国少队更苦。
教练换了，是以前带过国家队的一个老教练，姓吴。第一天训练，他就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我知道你们是亚洲冠军。”他说，“但在我这儿，亚洲冠军什么都不是。”
队伍安静下来。
“世界冠军，才是目标。”
世界冠军。
邱莹莹的心跳快了。
“从现在开始，一切为了世青赛。”吴教练说，“两年后的世青赛，才是你们的舞台。”
两年。
七百三十天。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
她能等。
31
接下来的日子，又是日复一日的训练。
早上五点起床，跑十公里。上午技术，下午战术，晚上加练。每周六天，只有周日休息半天。
邱莹莹已经习惯了。腿酸就酸，累就累，只要还能动，就继续练。
有一天晚上，她加练完，坐在场边休息。程菲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吗？”
“累。”
“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程菲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国少的时候，想过放弃。”
邱莹莹看着她。
“太累了。每天都是训练、比赛、训练、比赛。没有休息，没有假期，什么都没有。”
她顿了顿：“后来我想，如果放弃了，之前那些苦，不就白吃了？”
邱莹莹点点头。
“所以就不放弃了？”
“所以就不放弃了。”程菲笑了，“就一直练到现在。”
邱莹莹看着她，突然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我练。”
程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互相陪。”
32
春节前，国青队放了一星期假。
邱莹莹又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包饺子。看到她，笑了。
“回来了？”
“嗯。”
“洗手，包饺子。”
邱莹莹洗了手，坐下来，跟妈妈一起包饺子。她包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妈妈没说啥。
“训练累不累？”妈妈问。
“累。”
“瘦了。”
“练的。”
“黑了。”
“晒的。”
妈妈笑了。
晚上，吃饺子的时候，邱莹莹说：“妈，明年有世青赛。”
“世青赛？”
“就是世界青年锦标赛。全世界的强队都参加。”
妈妈点点头。
“你能看吗？”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妈在电视上看。”
邱莹莹笑了。
33
第二天，邱莹莹去了南城青训点。
周国平还在带训练。看到她来，点点头。
“回来了？”
“嗯。来看看您。”
周国平把训练交给助理教练，走过来，跟她坐在场边。
“世青赛的事，听说了？”
“嗯。”
周国平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吗，我当年带国家队的时候，也参加过世界杯。”
邱莹莹愣住了。
“世界杯？”
“嗯。很多年前了。”周国平笑了笑，“没走多远，小组赛就出局了。”
他顿了顿：“但那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经历。”
邱莹莹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你也有机会。”周国平看着她，“世青赛，世界杯，都等着你。”
邱莹莹用力点点头。
34
下午，邱莹莹去了小公园。
那面墙还在，墙上的印子也还在。她对着墙踢了一会儿，砰砰砰，声音跟以前一样。
踢着踢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林霜站在那里。
林霜又瘦了一点，但眼神还是那么亮。
“听说你要去世青赛了？”
“明年。”
“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霜说：“我退役了。”
邱莹莹愣住了。
“退役？”
“嗯。”林霜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腿伤了，不能再踢了。”
邱莹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霜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好好踢。替我们踢。”
邱莹莹眼眶湿了。
“我会的。”
林霜点点头，转身走了。
邱莹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很久很久。
35
回到北京，训练继续。
吴教练的训练一天比一天狠。邱莹莹每天累得像狗一样，但第二天又能爬起来继续。
有一天，吴教练把她叫到办公室。
“坐。”
邱莹莹坐下。
吴教练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练你们这么狠吗？”
邱莹莹想了想，说：“为了世青赛。”
“对。但不只是。”吴教练说，“世青赛只是个开始。你们的目标，应该是世界杯。”
世界杯。
邱莹莹的心跳快了。
“你知道世界杯是什么吗？”吴教练问。
邱莹莹点点头。
“是什么？”
“是……”她想了想，“是最大的舞台。”
吴教练笑了。
“对。最大的舞台。”他说，“你们现在练的每一分钟，都是为了站上那个舞台。”
他顿了顿：“你愿意吗？”
邱莹莹看着他，认真地说：“愿意。”
36
时间过得很快。
春天过去，夏天过去，秋天过去，冬天又来。
邱莹莹每天都在训练、比赛、训练、比赛。她的技术越来越细腻，防守越来越稳健，进攻也越来越果断。
有一天，她翻出以前的训练日记，看到第一页写的那行字：
“今天练了传接球，丢了三脚。绕杆跑了八秒一，比上周快了一点。对抗的时候防了唐佳怡一次，她没过去。”
她笑了。
那时候真傻。
但现在，她喜欢那时候的自己。
37
世青赛前一个月，名单公布了。
邱莹莹的名字在第一个。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程菲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又开始了。”
邱莹莹点点头。
“嗯。又开始了。”
两个人看着那张名单，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程菲说：“这次，我们去拿冠军。”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她。
程菲的眼睛里，有光。
“好。”
38
出发那天，阳光很好。
邱莹莹背着包，站在训练基地门口。大巴车等着，队友们陆续上车。
她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两年的地方。
两年前，她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现在，她要去参加世青赛了。
程菲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走吧。”
邱莹莹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上大巴。
车开了。
邱莹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北京的街道，高楼，人群，一幕幕闪过。
她想起五岁的时候，那个破旧的足球。
她想起十四岁的时候，那个零度角的进球。
她想起周国平递给她名片的那天晚上。
她想起妈妈的那双新鞋。
她想起林霜说的“替我踢”。
她想起沈若溪说的“我就知道你能行”。
现在，她要去参加世青赛了。
世界青年锦标赛。
全世界的强队。
最大的舞台。
她深吸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那根红绳旧了，褪色了，但还在。
她想起爸爸。
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她知道，爸爸会在天上看着她。
她想起妈妈。
妈妈会在电视机前，看着她踢球。
她想起很多人。
周国平，沈若溪，林霜，程菲，唐佳怡，张雨桐，李晓楠……
所有陪她一路走过来的人。
车继续开。
前方，是机场。
前方，是世青赛。
前方，是更大的世界。
邱莹莹看着窗外，嘴角慢慢弯起来。
“妈，”她在心里说，“等我回来。”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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