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51.12.20 / UNSC马拉松级重型巡洋舰“静海号”，温泉关基地深层机库】
机库的声学沼泽一如既往地包围着感官。沧风站在观察廊，72%的音频抑制将大部分噪音压成低沉的背景轰鸣，但某种更深层的不安并未因此消散。那不是声音，更像一种残余在神经末梢的、对烬落信标室最后崩塌时那过于“彻底”的寂静的某种回响。
他的尾巴从观察廊座椅的边缘垂下来，尾尖随着下方地勤人员忙碌的节奏轻轻摆动。没有穿护甲，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尾巴的每一次移动——那是他情绪的延伸，是他自己的一部分。此刻尾尖摆动的频率比平时略快，那是警惕，也是等待。
杨威利少将悄无声息地走到他旁边。雪豹的脚步总是这么轻，哪怕穿着军靴。他手里拿着数据板，眼下带着更深的阴影，灰色的耳朵微微耷拉着，尾巴从大衣下摆露出，尾尖懒洋洋地晃了晃——那是他特有的、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姿态。
“适应期总是最难受的。”杨威利像是看穿了什么，目光扫过沧风，又落在下方机库中正在整备的几架战机身上，“尤其是刚从一场‘干净’的任务回来，却发现事情远未结束。”
沧风没有接话。他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杨威利递过数据板。“‘灰烬行动’最终评定：优秀。高层注意到了‘非标准接触’的处理方式。作为奖励和投资，批准你们换装MKV[B]级雷神锤动力护甲系统。”
雷神锤。这个词带着重量。沧风接过数据板，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滑过。他的尾巴在身后微微绷直——那不是紧张，而是某种确认。SPI护甲在烬落裂隙中的摩擦与压迫感，在记忆皮层上留下了过于清晰的印记。他需要更多。而雷神锤，就是那个“更多”。
“基础配置可定制。”杨威利调出全息投影，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几套护甲的立体影像悬浮在两人面前。他的尾巴停止了晃动，尾尖微微翘起——那是他认真时的标志。
沧风的目光扫过那些配置选项：侦察型、突击型、空降型……他的手指在投影上点了几下，调出一套造型敦实、关节处有明显加厚处理的护甲。
“哈佐普型（HAZOP）基础框架？”杨威利眉头微微蹙起，耳朵竖了起来，转向沧风，“危险与可操作性分析专用变体。专门针对剧毒、高辐射、生物污染等极端恶劣交战环境设计。情报收集能力标准，隐身性能不如侦察型特化版，重量却没优势。选择它，是因为烬落的地热硫化物环境让你心有余悸，还是……”他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某种‘预感’？”
沧风沉默了两秒。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扫动了一下——那是思考时的习惯。烬落信标最后那过于“纯净”的毁灭，莫拉尔数据碎片中“Gah‘too”这个词附带的冰冷隔离感，还有父亲芯片里那些关于先行者“净化”机制的晦涩隐喻……这些碎片在潜意识里拼凑出某种模糊却不容忽视的轮廓——一种需要“隔离”和“防护”远胜于“隐匿”和“突击”的未知威胁。
“烬落的经历，以及后续数据分析显示，我们未来可能接触的目标环境或‘对象’，”沧风谨慎地选择词汇，“具有超出常规战斗污染的风险特性。侦查与杀伤很重要，但生存的前提是隔绝。哈佐普的CBRN系统、耐腐蚀密封和辐射硬化材料，提供了这种基础保障。我有……一种基于现有线索的判断，我们需要为最恶劣的‘可操作性’环境做准备。”
他避开了“预感”这个词。但杨威利听懂了。少将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他的耳朵放松下来，重新耷拉向两侧。
“基于‘判断’的谨慎，好过基于盲目的乐观。批准。”他看向配件列表，“侦查型右肩甲，CQC左肩甲，没问题。但这个UA/SIMA胸甲改造申请……”他拖长了语调，尾巴又翘了起来，“技术部对你的备注‘需配合特定非标准技术支援’很困惑。而我猜，这个‘支援’来自我们两天前刚从烬落地质塌陷区边缘回收回来的、那两位意外的‘幸存者’？”
就在任务结束后的第二天，杨威利派出的侦察无人机在几乎完全坍塌的遗迹外围，发现了微弱但独特的生命信号。深入扫描显示，那两只古老的哈洛克奇迹般地在爆炸引发的岩层移动中找到了一个稳定的气穴，存活了下来。它们被小心回收，此刻正在“静海号”的隔离舱内。
“他们对先行者能量系统和遗迹物质有理解，”沧风承认，“而SIMA模块的原始设计问题在于能量调谐与载体兼容性。我认为，与其使用一个‘已知失败’的标准件，不如尝试一个基于不同逻辑体系的‘定制方案’。即使失败，标准外壳的防护性仍在。”
杨威利看着数据板上沧风申请的那一长串特殊材料清单——多是高纯度晶体和稀有合金，通常用于精密传感器或能量实验。他的尾巴轻轻摆动着，那是他在思考。
“你想让哈洛克把SIMA改造成一个真正的‘护盾改进模组’，而不仅仅是块厚甲板。”
“是的，长官。如果成功，我希望它能实现护盾能量调峰与快速模式切换，单一输出时显著强化护盾强度或延长辅助系统运行时间。”沧风说出了他构思的功能核心。
杨威利沉默片刻，尾巴停止了摆动。然后他伸出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签批。
“很有意思的赌博。批准。基础框架和标准件会送到装配区。你要的那些‘材料’和哈洛克的工作权限，我会单独安排。至于这个改造后的东西……如果真能工作，就叫它UA/SIMB（护盾改进模组-贝塔）吧。别让我失望。”
他转向一直在旁边沉默站立的B312，批复了她更为直接明了的侦察型（RECON）配置和隐身组件申请。
“钢灰色涂装，低可视。你们有七十二小时进行适配和基础测试。之后，‘静海号’将前往‘骨炉’星域。‘裂隙探针’预备指令已下发，详细信息稍后传输至你们的终端。”
杨威利收起数据板，转过身。他的尾巴轻轻晃了晃，像是某种告别的手势。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向沧风。
“对了，军官厨房那边，老陈说这批到的补给里居然有几箱真正的冷冻蔬菜。如果你有空……”他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只有沧风能读懂的信号。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被机库的嘈杂淹没。
沧风站在原地，尾巴轻轻摆动着。
【2551.12.21 / 温泉关基地，ONI特殊项目隔离工作间】
空气里除了常见的金属和臭氧味，还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干燥岩石和微弱生物电的奇特气息。沧风穿着基础训练服走进工作间，尾巴从特制的裤装开口处垂下，此刻微微蜷缩着——那是面对未知时的本能警惕。
两只哈洛克悬浮在工作台旁。它们靛黑色的气囊表面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更加暗沉，六只纯黑的眼睛如同深井，此刻正转向他。那些眼睛没有瞳孔，没有反光，只是纯粹的、吸收一切的黑暗，但沧风知道，它们在“看”他。
工作台上，银灰色的哈佐普型护甲骨架、各色组件，以及那块厚重的UA/SIMA胸甲外壳已经准备就绪。旁边还摆着一小箱他申请的特殊材料——高纯度能量晶体粉末、稀有合金薄片，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光。
杨威利坐在角落的终端前，监控着能量读数。他的尾巴从椅子边缘垂下，尾尖悠闲地晃动着，但耳朵却竖得笔直——那是假装的放松，真正的专注。
“它们等你有一会儿了。”杨威利说，头也不抬。
沧风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两只哈洛克。它们的气囊微微转动，触手轻轻摆动着。他想起烬落遗迹里那两只古老的存在，想起它们用触手绘出的几何图形，想起它们无声的指引。那是“理解”的另一种形式。
“开始吧。”他说。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那是许可，也是信任。
哈洛克们飘近了些。一只伸出触手，轻轻触碰沧风的额头——那里是神经接口的位置。另一只则开始用触手抚摸那些护甲组件，动作轻柔而精确，像是在阅读某种古老的语言。
杨威利盯着屏幕上的能量读数，耳朵不自觉地竖得更高了。
“有意思，”他低声说，“它们不是在测量……它们在‘对话’。”
沧风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那无声的交流中。他能感觉到那些触手尖端传来的细微振动，能“听”到能量场中微弱的嗡鸣。那是一种超越语言的沟通，比任何手势、任何词汇都更直接。
他的尾巴完全放松下来，垂在身后，随着那种奇特的韵律轻轻摆动。
改造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