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关于“穿越”的记忆,是陆星野之所以是“陆星野”的根基。...
它在半空中浮现,像一部老旧的黑白电影,然后,在少女黄泉悲伤的注视下,开始浮现出蜘蛛网般的裂痕。
“不……”
陆星野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开。他不能失去这段记忆,一旦失去,他又是谁?
他发疯似的冲过去,想要保护那段记忆,但少女黄泉只是轻轻一挥手中的断刀,就将他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
“咔嚓——”
记忆的碎片,彻底崩碎。
也就在这一瞬间,少女黄泉停止了攻势。
她脸上的悲伤和迷茫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她看着灵魂都在颤抖的陆星野,用一种不属于少女,甚至不属于人类的、空洞而宏大的声音,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不是陆星野。”
这五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烙,狠狠地印在了陆星野的意识核心。
“不!”陆星野双目赤红,状若疯魔,“我就是陆星野!我就是!”
“陆星野的人生,他的性格,他的爱好,甚至他对星穹铁道的热爱,都只是为了让你诞生的‘设定’,”少女黄泉的声音毫无波澜,“你是‘晖’——一个为了某个目的,被制造出来的‘救世主’。”
“闭嘴!闭嘴!闭嘴!”
陆星野拒绝接受这一切。他的世界观在崩塌,他的自我认知正在被彻底否定。他发起了此生最狂暴的攻击,每一拳,每一脚,都赌上了他作为“陆星野”存在的全部尊严。
但没用。
少女黄泉的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一段记忆的粉碎。
【第一次骑自行车】、【第一次对父母撒谎】、【第一次暗恋隔壁班的女孩】……
构成“陆星野”这个凡人的一切喜怒哀乐,正在被无情地剥离。他感觉自己正在变得空洞,变得透明。
再这样下去,他会彻底消失!
不行!
绝不可以!
陆星野在被逼入绝境的瞬间,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既然无法用自己的力量战胜她,那就用……她的力量!
他在意识中咆哮着,第一次主动沟通了那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史诗级卡牌。
【黄泉·投影,解放!】
【警告:强行驱动投影,将支付代价。】
【代价支付:记忆“第一次与流萤分享橡木蛋糕卷”已遗失。】
几乎是在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陆星野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暖意从他心底被强行抽走。
那是在地下室里,少女递过来半块蛋糕卷时羞涩的笑容;那是香甜的奶油在味蕾上绽放的滋味;那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关于“下一次”的约定……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秒内,化为了冰冷的、毫无意义的灰色灰烬。
他记得自己吃过蛋糕卷,但他忘了和谁一起,也忘了那是什么味道,更忘了那其中蕴含的任何情感。
那份独一无二的宝物,就这么没了。
巨大的失落感和痛苦,像黑洞一样吞噬了陆星野最后的意志。
他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骤然停了下来。
愤怒、不甘、痛苦、迷茫……所有的情绪都在迅速退潮。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失去了所有焦距。
“陆星野”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了。
对面的少女黄泉,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几秒钟后。
那具呆立不动的身体,动了。
他缓缓地、有些僵硬地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脖颈,仿佛在适应一具不太合身的躯壳。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纯粹的计算与逻辑,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晖”,苏醒了。
“数据冗余么。”“晖”用陆星野的嘴,吐出了第一句话。
他看了一眼对面持刀的少女,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是像在分析一个程序。
然后,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一股与少女黄泉同源,却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虚无之力,在他的掌心汇聚。没有具现为刀,而是化作一团不断湮灭、又不断重生的黑暗。
少女黄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晖”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RERSONALITYLNGCOMPLETE.(人格加载完毕。)
#AREYOUREADY?(准备好了么?)
“来吧。”
#彼岸摆渡·虚无囹隅
下一秒,他出现在少女的身后,那只汇聚了虚无之力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少女的后心。
#消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没有声音。
少女黄泉的身体,从手掌接触的地方开始,像沙子一样,一寸寸地崩解、消散。
在即将完全消失的前一刻,少女黄泉脸上那属于令使的冷漠消失了,变回了那个哭泣的女孩。她看着“晖”,露出一个解脱般的、悲伤的微笑。
“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用冰冷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完成了这场试炼的最后一步。
“我是被制造的。”
“即使我的过去是虚假的。”
“现在的我,选择继续前进。”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少女黄泉的投影彻底化作光点消散。
血色的战场轰然崩塌。
陆星野的意识,带着那份被剥夺了重要之物的空洞感,重新坠回了现实。
不过他现在,叫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