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警备队来说,查清一位镇民的身份并不是什么难事
哪怕警备队有困难,联合治安队,也能把领地内任意镇民查个底儿掉,就像阿秋,一张画像,一段经历,两天不到,连她什么时候出生,家里有几口人都能查的清清楚楚。
但这套完备盘查系统在遭遇微安修女时却完全失效了
即便柳百琴费尽心思弄到她的画像,想尽办法弄清了她进入教区前的行踪,却还是弄不清她的身份来历。
甚至不能判断微安是不是她的真实姓名。
“现在就是两种可能”
行动组的内部会议上,潘勋用短棍指着挂在黑板上的画像,向在场众人解释状况。
“一种是管理所那边的猜测,认为这个微安修女生下来就是黑户,既没有来过镇子,也没有到所属乡村的管理处登记户籍,所以才查不到身份”
潘勋顿了顿,敲敲板子接着说。
“另一种,就是柳组长的推断,即这个修女根本不是近海领的人,她是通过某种秘密手段,绕过了关卡的盘查才得以混入明镇”
组员们听后面面相觑,他们都是镇上出身,家庭条件又都说得过去,所以对乡下不登记的黑户实在不太能理解
就算不登记,饭总是要吃的吧?没户籍,收税的上门怎么计税啊?人头不对呀。
“怎么说呢,在乡下,为了避税而刻意不登记户籍的事情确实有,但连治安队都没有找到蛛丝马迹,就比较少见了”
柳百琴向组员们简单解释了下管理所的依据,却并不打算照管理所提出的方案去办
这套说辞掏出来完全是规避责任用的,如果是采用柳百琴的说法,那放生人进镇子的主要责任无疑会落到负责领地防卫的治安管理所上。
但若按照管理所现在的说法,责任的重点就会从放人进镇子转变成户籍登记不详尽,责任的主要方也就转变成了行政管理所,实情如何暂且不论,起码在目前情况下,是不用担心挨领主办公室的板子了。
“管理所历来是这样,不论下面外面,想让他们担点责任都是不容易的,所以一旦专员出了差错,主要的责任方还是我们警备队,他们是不可能承担压力的”
柳百琴扫视一眼在场诸位,确认无人分心后,方才继续。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杜绝一切可能的威胁,潘副官,你把先前开会研讨出的方案拿出来给大家说明一下吧”
“是,诸位请看”
潘勋在黑板上贴住整个领地的地图,按照柳百琴的推断,微安修女人既然能混进镇子,那么可能带有威胁的违禁物品也一定有办法进来。
如果柳百琴推测不假,这批违禁品八成已经在镇上的某个角落藏着了
但不一定是在北区,因为北区已经进行了详尽的排查,四分队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确保这批违禁品不会进入北区,如此便能最大限度保障专员在北区的安全。
如果照着管理所的说法,除去明面上的户籍管理不力问题外,还有另一种可能——微安修女所属的组织已经在近海领的乡下扎根多年了,甚至可以在治安队和乡村管理处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一个嗷嗷待哺的孩童抚养成年,并通过私下渠道送进镇子来。
倘若实情如此,情况就非常不乐观了。
“总之,我们现在的计划就是封锁北区的几个出入口,确保违禁品和生人不会进入,并对北区现在的居民再度进行户籍排查,争取把相关的可疑人员筛查出来”
潘勋指着地图的各个位置细细布置,柳百琴则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根据编外巡逻员的汇报,教区再次有了活动的苗头,但行事风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活动人数大大增加,对镇民的骚扰也愈发强烈,甚至几次三番顶撞巡逻员,拒绝他们的调解。
柳百琴可以肯定,教区内部的权力结构一定发生了什么变化,才导致教区的极端化进度大大增加。
而这一变动的背后,势必有那个微安修女的功劳。
“组长,是不是把那个修女控制住比较好?”
“就算我们想控制,教区也未必愿意交人啊.....教区内部的人事安排弄到手了吗?”
“目前只有这些”
潘勋展开写着人名的信纸,目前教区的主要事务是由修女阿妈和孔祥联合负责,执行方面虽然是孔祥操办,但在具体决策上,却不得不和阿妈通报,阿妈再把讨论的结果公布给信徒,集体表决是否执行,所以说是一起操办,孔祥真正能左右的地方并不多。
“那那个修女微安在其中又充当着什么角色呢?”
“这个.....”
潘勋为难的摇摇头,四分队对教区的渗透实在不多,能了解到修女阿妈和孔祥便已经是极限了,至于那位新来的修女,只知道她和信徒们关系不错,但具体在决策上起什么作用,实在是不清楚。
“如果教区的决策方式是你所说的集体表决,那和信徒们关系不错的微安在决策方面的影响力就绝不会小”
“是,只是目前我们还没办法接触到他们具体的表决流程,所以不能确认。”
柳百琴望着名单怔怔出神,就她所知,老神父的事件是由孔祥一手策划的,她实在不能相信,一个处心积虑扳倒上一任教区领导者的阴谋家会被两个修女压制到这种地步。
“这个孔祥近来有什么额外动作吗?”
“没有,硬要说的话,他出现在教区边界的频次相较过去倒是变多了”
柳百琴皱皱眉头,他跑边界来了,办公室里的方案谁往上递啊?教区的财务谁来统计负责啊?
这人别是给排出权力圈了吧?要真给踢出来了,他前面费那么大功夫,不全是给他人做嫁衣了吗?
“那他有没有和信徒频繁联系?”
“没有....据我们巡逻员的观察,他在多数情况下都是独来独往,信徒们似乎不是很愿意搭理他”
“不因该啊.....”
柳百琴靠向椅背,如果孔祥真的被排出权力圈,教区内部的情况就比她想的更严重了。
修女阿妈完全是个老好人,根本招架不住微安的人心攻势,她底下那帮信徒有脑子的也不多,即便能看出不对,有老神父和孔祥的例子在前,也不敢出声唱反调。
如果人手充足,柳百琴倒是能借着前阵火刑的案件强行介入教区的管理,把他们内部的激进分子控制起来
但是现在,光是维持专员安保就已经把人手派出了大半,以至于监视教区这种事情都得动员编外巡逻员来进行。
抽人回来对教区来次大排查也不是不行,但谁知道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的戏码?谁知道公义教派会不会拿教区当诱饵,等自己咬钩之后就立刻趁着辖区人手不足的空挡,带着违禁品钻进北区来?
若放着不管,要是挑着专员来的当天玩儿波大的,四分队也实在担当不起......
“组长,不然请其他分队协同一下吧?”
“其他分队.....”
柳百琴望着墙上的地图,一分队最近在忙着审查水兵队的货物,二分队要留人保护工坊,五六分队本来就没几个人,近期又在加强关卡审查,更抽不出人来,算来算去,只有三分队可能有闲人待用。
但三分队的人员质量......她实在是不敢恭维。
“不然,请审计队,或者水兵队?”
“更不可能,审计队要协助审查财政案件,至于水兵队,一部人跟着远洋号走了,一部还得维持海岸防线,也没多余的人”
“那.....治安队?”
“他们要负责边境的安保接引,而且现在镇子的关口封锁,想让他们进来也是不容易的”
柳百琴越想越不对劲,自己似乎被人做局了,一切可行的手段都被看似合理的理由完全限制,到最后只留下一个侃侃可用,风险极大的方案。
“嗯.....”
沉思一阵后,柳百琴还是拿起听筒,摇动把手,静候那头传来人声。
“帮我接三分队.....是邺队长吗?是我是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哦哦,人手不够是吧?没问题,您什么时候需要,只管通知,我随时能有七八号人派出去,当然当然,这点请您放心,都是优中选优,不会有问题的”
邺东挂上听筒,清清喉咙,大喝一声。
“曾岩!”
“来了!”
孙岩敞着衣领慌慌张张冲进办公室,邺东见了他这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怒喝着让他站直身子,扣好衣领,就这副懒散样子怎么出发去给柳组长帮忙啊?
“给谁?柳组长?柳总队的孙女?”
“是啊,怎么了吗?”
曾岩当即摆出一副苦瓜脸,还怎么了,那可是近海领有名的俊姑娘,就三分队这些歪瓜裂枣,看见个女人就走不动道的,怎么去给人家帮忙?到现场了就开始淌口水?那不纯丢人吗?
“这个我不管,你挑几个不会淌口水的,出发前把衣服领子都给我整整齐,谁要在柳组长面前丢人现眼,我就把谁脑袋剁了!”
“是是是,那北区接壤那块儿....”
邺东皱起眉头,那块儿又没女人的,有啥好怕的?照常看着呗,反正帮派都是熟人,讲一声基本也不会有人过去的,主要精力还是在柳组长那头,先把她的事儿办妥了,再去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