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时分,冬木市的街道笼在一层铅灰色的薄雾里。
远坂凛走在通往商业区的人行道上,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黑色的短靴一下一下点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穿着红色的针织衫,白色的领口翻在外面,黑色短裙下是一双笔直的腿。及腰的黑发在晚风里轻轻飘动,发梢偶尔扫过她微微皱起的眉。
她的眉头从走出教堂那一刻起,就没有松开过。
“什么嘛……”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踢开脚边一粒石子。那石子滚了两圈,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凛抬起头,看向前方渐渐亮起的霓虹灯。商业区还有两条街的距离,那里有她常去的甜品店,有热气腾腾的可可,有可以让她暂时忘掉这些糟心事的甜腻味道。
但她此刻一点也不想笑。
“七大职阶,全部召唤完毕。”她咬着牙,把那个神父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来晚了,所以没有从者了。”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白气在傍晚的冷空气里散开。
“开什么玩笑……”
她当然知道圣杯战争的规则——七个职阶,七位从者,七位御主。一旦名额满了,后来者就没有资格参与。这是最基本的常识。
可她等了十年。
从父亲去世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站上这个舞台。远坂家的魔术师,代代都要参与圣杯战争,这是荣耀,是使命,是刻在血脉里的宿命。她每天练习魔术到深夜,她一个人撑起整个远坂家的门楣,她把自己活成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就是为了这一天。
而现在,有人告诉她:你来晚了,没位置了。
凛垂下眼,盯着地面上一道细细的裂纹。
“父亲……”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涩,“我……”
她没有说下去。
说什么呢?说自己辜负了远坂家的期望?说自己连参赛资格都没能拿到?说那个神父用平静的语调宣布她十年来的准备全都白费了?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脚步比刚才更慢了。
她不想回府邸。不想面对那栋空荡荡的老宅子,不想坐在父亲的书房里发呆,不想一个人咀嚼这份失败的苦涩。
至少,至少让她喝一杯热可可。
就在她转过一处工地转角的时候——
“哎呀,这不是远坂家的家主吗?”
一个轻快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像银铃在暮色里轻轻晃动。
远坂凛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少女。银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红色的眼眸像两颗剔透的宝石,正弯成两道月牙,笑盈盈地望着她。紫色的洋装配着白色的蝴蝶结领口,黑色的长靴包裹着纤细的小腿。她看起来不过十岁上下,像个精致的、不该出现在这条街道上的洋娃娃。
但远坂凛认识她的来历。
爱因兹贝伦。
御三家之一,和远坂家、间桐家并列的三大创始家族。她们的家主代代都是人造人,拥有银发红瞳的外貌和远超普通魔术师的魔术回路。而眼前这个少女——
“我的名字是伊莉雅丝菲尔……”伊莉雅微微欠身,低声说。
远坂凛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越过伊莉雅,落在她身后那个庞大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巨人。两米多高的身躯宛如青铜浇筑,贲张的肌肉上缠绕着黑色的雾气。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双赤红的眼睛,空洞洞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他的肩上扛着一柄巨大的斧剑,那斧剑比凛的身体还要大,刃口在路灯下泛着森冷的光。
“啊,你在看Berserker吗?”伊莉雅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转回来,笑着说,“他很厉害哦。是我召唤出来的从者。”
她顿了顿,红色的眼眸眨了眨。
“对了,凛,你的从者呢?”
远坂凛的喉咙噎住了,迟迟没有回答。
伊莉雅歪着头等了两秒,然后“啊”了一声,抬起手掩住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听说啦。”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笑意听在远坂凛的耳朵里,却像针一样刺人,“你去教堂的时候,神父告诉你,七个职阶都满了,对吧?”
“真可惜呀,远坂家的继承人,准备了十年,结果连参赛资格都没拿到,你父亲要是知道,会不会很失望呀?”
远坂凛知道自己不该被这几句话激怒,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左手的拳头不禁攥紧。
右手指尖不动声色地探向腰间的宝石包。
“别动哦。”伊莉雅轻轻摇了摇食指,笑得更灿烂了,像是一个孩子在和朋友玩游戏。
“你一动,Berserker就会动。他动起来的话……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话音未落,密集的弹雨朝着伊莉雅扑面而来。
远坂凛的左腕上还有一条用宝石装饰的手链,平时被长袖遮掩,不露形迹。
在伊莉雅注意力放在她佯攻的右手时,没有丝毫犹豫,远坂凛直接捏碎了指间的两颗昂贵宝石。
这是绝对理智下的殊死一搏——既然无法对抗从者,那就只能杀掉御主!
赤色的魔力如狂暴的洪流般瞬间爆发,化作数道刺目的高密度魔弹,以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取伊莉雅的咽喉与心脏。这记偷袭快如闪电,狠辣果决,将咏唱的时间压缩到了极致。
然而,面前的这尊魔神是超越常理的怪物。
伴随着一声令大地颤抖的低吼,狂战士那如山丘般的庞大身躯,竟以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恐怖速度闪现至伊莉雅身前。
他甚至没有挥动那把夸张的岩石斧剑,仅仅是抬起布满青筋的漆黑手臂,如同拍碎几只飞虫般随手一挥。
“轰——!”足以贯穿钢筋混凝土的宝石魔术,在他的小臂上炸开一团炽烈的火光,却连他的一块表皮都未能擦破。
“哎呀,好怕怕。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偷袭过来,凛。”伊莉雅的声音仍然带着笑意,“还是说,这就是远坂家的作风?”
“哼,明明是你先带着从者找上门来挑事,还装什么儒雅。”
眼看绝杀的一击如同石沉大海,失去了奇袭机会之后,远坂凛深知人类是无法正面战胜从者的,留下来必定死路一条,唯有进入教会寻求庇护才有一线生存的希望。
她没有丝毫的恋战,在魔弹炸裂的闪光与烟尘掩护下,魔力如电流般贯穿双腿的魔术回路,发动了极速的肉体强化,猛地踏碎了脚下的石板,借着反作用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飞退,朝言峰教会的方向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