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白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整个餐厅好像都安静了一秒。
不是她做了什么,只是那个动作太普通了——就是站起来,往前走——但巴格斯身后那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海贼,莫名其妙往后退了一步。
巴格斯眯起眼睛看着这个走向自己的黑发女人。
她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握拳,没有任何准备打架的样子。但那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劲儿,让巴格斯这种刀口舔血的人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小妞,”他掂了掂手里的狼牙棒,那玩意儿少说也有一百多斤,“你想替这帮软蛋出头?老子这棒子可不长眼睛,砸坏了你这张漂亮脸蛋——”
瑞白没说话。
她一直走到距离巴格斯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这个距离,巴格斯一棒子挥过来,她连躲的空间都没有。
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着他。
巴格斯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
妈的,这女人不对劲。
他不打算再等了——管她对不对劲,一棒子砸下去,什么妖魔鬼怪都得变肉泥!
“找死!”他怒吼一声,抡起狼牙棒,用尽全身力气朝瑞白当头砸下!
那棒子带起的风声,呜呜的,跟鬼哭似的。
“瑞白!”艾斯喊了一声,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山治瞳孔一缩,嘴里的香烟差点掉下来。
只有五条悟,还坐在原位,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翘。
就在那狼牙棒距离瑞白的头发不到半尺的时候——
瑞白动了。
不是往后躲,不是往两边闪,而是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
就这么一步。
她的身体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侧了过去,狼牙棒几乎擦着她的肩膀砸下去,“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木屑飞溅,地板裂开一个大洞,整间餐厅都跟着抖了抖!
而瑞白,已经站在巴格斯身侧。
她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五指并拢,指尖带着一层淡淡的暗沉光泽——那是武装色霸气,极致地凝聚在一点上。
她朝着巴格斯的脖子侧面,轻轻一抹。
动作轻得跟拂掉一片花瓣似的。
“嗤——”
一声极细微的撕裂声。
巴格斯脖子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瞪大眼睛,手里的狼牙棒“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像座山似的往前栽倒,“轰”的一声砸在碎裂的地板上,扬起一片灰尘。
一动不动。
整个餐厅,死一样地安静。
瑞白收回手,甚至没低头看一眼巴格斯。她的目光扫向那群已经完全呆住的巴格斯手下。
然后她动了。
她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快得让人看不清。
手肘撞在第一个海贼的肋下,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膝盖顶入第二个海贼的小腹,那人闷哼一声直接跪了下去。侧身避开第三个海贼的刀,反手一记手刀切在他后颈,他连哼都没哼就趴下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
没有多余的力气。
每一个动作都简单到极致,又狠辣到极致。
七八个凶神恶煞的海贼,不到十秒钟,全躺在地上,不是抱着肚子就是抱着腿,哀嚎声此起彼伏。
瑞白站在那堆人中间,轻轻活动了一下右手五指。指尖那层暗沉的光泽褪去,恢复成普通的肤色。
她身上,连一滴血都没沾。
餐厅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跟被定住了似的,看着那个站在一地狼藉中的黑发女人,看着她那副平静得仿佛只是散了个步的表情。
艾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知道瑞白强,但亲眼看到她用这种方式解决战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女人也太可怕了吧。
山治嘴里的香烟终于掉了下来。他没顾上捡,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瑞白,湛蓝色的眼睛里,除了感激,多了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崇拜,而是一种……被某种庞大存在笼罩时的震颤。
五条悟轻轻“啧”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低声自言自语:“体术越来越像样了。武装色的凝聚精度,比之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
是巴格斯的一个手下,刚才躲过了瑞白的攻击,一直趴在桌子底下装死。此刻他趁所有人都在发呆,抓起一把掉在地上的长刀,狠狠朝蹲在地上查看伤员的山治背后砍去!
“山治!小心!”艾斯大吼。
山治听到风声,但蹲着的姿势让他根本来不及躲开。他只能尽力侧身,准备用肩膀硬抗这一刀——
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瑞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身侧,伸出右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砍下来的刀刃。
“叮。”
一声轻响。
那海贼感觉自己全力砍下的刀,像是砍进了一座大山里,纹丝不动。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黑发女人,看着她那双平静无波的黑眸,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瑞白手指一用力。
“咔嚓。”
精钢打造的刀刃,被两根手指硬生生捏断了!
断掉的刀尖“当啷”掉在地上。
那海贼怪叫一声,松开刀柄就要跑。
瑞白手指一弹,捏在指尖的半截断刃飞出去,“噗”的一声扎进他大腿。
“啊——!”那海贼惨叫一声,抱着腿倒在地上打滚。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山治还没来得及完全站起来,就感觉自己被一只手轻轻揽住了腰。
那只手的力量不大,但稳得让人安心。它撑住山治因为刚才那个侧身动作而失去重心的身体,把他扶稳了。
“站稳。”瑞白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简短。
然后那只手就收回去了,干净利落,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山治僵在原地。
他耳根有点发热,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他被保护了——被一个他刚才还在献殷勤的女人,以轻描淡写的方式保护了。
“谢、谢谢……”他声音有点干。
瑞白点点头,目光已经转向别处。
战斗结束了。巴格斯的手下全被制服,巴拉蒂的厨师们一拥而上,把那些人捆的捆,抬的抬,扔到甲板上等着处理。领班的中年厨师走过来,对着瑞白深深鞠了一躬,说了什么“永远尊贵的客人”“消费全免”之类的话。
瑞白摆摆手,没在意这些。
她的目光落在山治身上。
山治正站在一旁,和几个厨师一起处理善后。他时不时会抬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和刚才看“美丽的小姐”的眼神不太一样了——更多了些别的什么,复杂得很。
---
等到餐厅秩序恢复得差不多了,山治才终于抽出空来,走到瑞白他们这桌。
瑞白一直没走,就坐在原位喝茶。
山治在她对面坐下,神色比刚才郑重了许多。
“瑞白小姐。”他开口。
瑞白点点头。
沉默了几秒。
瑞白先开口了:“山治先生,有件事想和你谈。”
山治微微一怔:“请说。”
“我和我的同伴,”瑞白看了一眼旁边的艾斯和远处的五条悟,“正在组建一支小型的远航团队。有一艘船,有目标,有规划,但缺一个靠谱的厨师。”
山治愣住了。
瑞白继续说,语气平稳清晰:“我观察了你的厨艺,你的应变能力,还有你对同伴的态度。你符合我们的需求。”
山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瑞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不是让你永久离开巴拉蒂。”她说,“签一份有期限的合同,两年,你自己选。”
“合同期内,每年有一个月带薪假期,你自己支配。可以回巴拉蒂,也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还有,”她顿了顿,“我可以提供一种方式,让你在航行中,每月有一次机会快速回到巴拉蒂,或者任何我曾经去过的地方。这样可以兼顾两边。”
山治彻底怔住了。
每年两个月假期?快速返回的方式?每月一次?
这……
“您说的是真的?”他声音发紧。
“我从不做无法兑现的承诺。”瑞白平静地说,“原理和限制,如果你加入,可以演示给你看。现在,我需要你的答复。”
她把选择权交到他手上。
山治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哲普老板说过的话:“臭小子,你的舞台不该只在这艘船上。大海很广阔,出去看看,把巴拉蒂的厨艺和精神带到更远的地方去。”
他想起了刚才瑞白的战斗——那种轻描淡写的强大,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决断,那种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伸出援手的可靠。
他还想起了那碗馄饨,和瑞白吃馄饨时的认真。
那是一个真正懂得欣赏食物的人的眼神。
许久,山治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瑞白小姐,我需要一点时间,和哲普老板商量。”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巴拉蒂对我太重要了,我不能不告而别。”
“当然。”瑞白点头,“我们会在附近岛屿停留三天。三天后,如果你决定加入,来‘前行号’找我。如果不行,也尊重你的选择。”
她站起来,伸出手。
“无论如何,感谢你今天的料理,山治先生。”
山治也站起来,郑重地握住她的手。
“也感谢您的救命之恩,瑞白小姐。我会认真考虑的。”
---
离开巴拉蒂的时候,夕阳快沉到海面以下了。金色的余晖洒在红色的船身上,洒在甲板上那个目送他们的金发厨师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暖色。
回到“前行号”,艾斯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长出一口气:“今天可真是……”
他没说完,但表情什么都说了。
瑞白站在船尾,望着逐渐远去的巴拉蒂。
海风把食物的香气吹过来,混着咸腥的海味,味道有点怪,但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晃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个从餐厅顺来的小蛋糕,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你说他会来吗?”他问。
瑞白没回答。
五条悟也没再问。
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
海风继续吹着,“前行号”在夜色里慢慢驶向远处那片星星点点的光——那是附近岛屿的灯火,也是他们下一个停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