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举行体育祭运营委员会的会议室和文化祭时的是同一间。
走进这里,空气里有种熟悉的味道
——不是好闻的那种,是带着一点霉味和粉笔灰的气息。
那家伙以前每天都被关在这里。
现在他躺在医院里。
我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我用力把这个冒出来的念头按了下去。
会议室比我预想的要整齐得多。
没有文化祭那时资料堆得到处都是的狼藉,桌椅都摆得方方正正,透着股刻板的规矩感。
先到的人零零散散地坐着。
大半穿着校服,光看那腰背挺直,规规矩矩的坐姿就知道,是学生会的人。
还有几个穿运动服的,应该是各运动部派来的代表。
「辛苦了——」
巡前辈出声打招呼。学生会的人齐刷刷站起来,利落地让开路。
... ...忍者吗。
我随便找了个靠墙的角落站定。
雪之下和由比滨也跟着走了进来,一左一右站在我旁边。
由比滨好奇地东张西望,雪之下则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没什么情绪。
就在这时,会议室最里面的位置,有人正低头翻着文件。
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她交叠的长腿,轻轻晃了晃。
是平冢老师。
她抬起头,目光扫到我们,嘴角勾了一下笑了起来。
「哦哦,看来是成功找到帮手了。」
巡前辈笑着点头:
「是,多亏老师指点。」
「又是老师的主意?」
我脱口而出。
平冢老师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笑容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哟,川崎。你也被拉来了?」
「... ...算是吧。」
「每年都千篇一律的体育祭,我早就看腻了。倒是很期待你们能搞出点有意思的花样来。」
「说白了就是抱着玩的心态吧。」
平冢老师假装没听见,低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雪之下忽然开口问道:
「体育祭的统筹,也是平冢老师负责吗?」
「是啊。这种活儿,总归是要交给年轻人来运作的嘛。你看,我不就是年轻人?」
她特意把「年轻人」三个字重复了两遍。
——是是是,您最年轻了。
我和由比滨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说什么呢。
之前比企谷他们来调查我的时候,平冢老师被我损的毫不留情,这个话题我可不好开口。
平冢老师大概也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清了清嗓子岔开了话题。
「话说回来,委员长那边怎么样了?决定了吗?」
巡前辈的笑容里带了点说不清的暧昧:
「被雪之下同学拒绝了... ...不过她推荐了其他人,我们去拜托了那个孩子。」
「喔?还有推荐?」
平冢老师微微眯起了眼。
「是的。我们正式邀请了相模同学来担任委员长。」
「相模啊... ...嗯,原来如此。」
平冢老师交叉双臂,像是在思考什么。
「是你们选的那倒是没什么关系。那么,那个委员长呢?似乎现在还没到?」
她边说边往我们身后的门口看了一眼。
相模当然不在。
雪之下语气平静地开口:
「相模同学应该稍后就到。」
「是吗... ...那等相模来了,我们就正式开始会议。」
平冢老师说着,又朝门的方向瞥了一眼。
门关得严严实实的,没有半点要被推开的迹象。
——等相模。
我靠在墙上,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相模南。
那天在天台上,她就站在一边看着。
看着那家伙被叶山隼人按在墙上,看着我把叶山隼人一把推开。
她的眼睛里藏着点什么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满足的情绪。
就好像在心里说着「终于有人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从那天之后,她那个小团体看我的眼神就全变了。
每次从走廊里走过,后背上都能扎来密密麻麻的视线,像细针一样。
她们从不会当着我的面说什么,只会在背后交头接耳,然后发出嗤嗤的笑。
我早就习惯了这种东西。
但偶尔还是会想:要是她们敢当着我的面说出那些话,我会怎么回应?
应该不会动手。
但一定会让她们记住。记住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 × × ×
等待的时间里,我注意到角落里几个穿运动服的女生,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瞟。
为首那个长头发的,正凑在旁边人的耳边咬耳朵,说完还往我这边瞥了一眼。
没一会儿,几个人就站起身,朝我们走了过来。
「那个——」
走在最前面的长发女生看着我,嘴角挂着点刻意的笑。
「你是川崎同学,对吧?」
我抬眼看向她。
「有事?」
「啊,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最近在侍奉部帮忙?真的好意外啊,你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她笑了起来,旁边跟着的两个女生也跟着发出了细碎的笑声。
——是挑衅。
还是特别拙劣的那种。
雪之下微微皱起眉,刚要开口,我抬了抬手,拦住了她。
我定定地看着那个女生。
「你叫什么名字?」
「诶?」
「我问你,叫什么。」
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点沾沾自喜的神情:
「我是篮球部的... ...小森。」
「小森同学。」
我点了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说我看起来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那在你眼里,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她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反问,一下子张着嘴说不出话。
旁边的同伴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
「呃... ...那个... ...」
「不良少女?还是只是看着凶、其实没什么本事的普通人?」
我往前迈了一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肩膀都绷紧了。
「你刚才说‘真意外’,说明你对我早就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这个印象是从哪来的?从别人嘴里听来的闲话?还是你自己观察出来的?」
她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眼神开始飘。
「如果是听别人说的,那你最好先搞清楚,说这话的人到底认不认识我、了不了解我。如果是你自己观察出来的——」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你的观察能力,实在不怎么样。」
她张着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旁边跟着的两个女生,已经悄悄往后缩了。
「没别的事的话,就别打扰我们等会议开始。」
我说完,转身走回了原来的位置。
由比滨在旁边「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憋得肩膀都在抖。
雪之下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嘴角似乎极轻地往上勾了一下。
——就是这样。
我不会动手。
但一定会让她们记住。
记住有些话,说出口是会后悔的。
那几个女生灰溜溜地缩回了角落,之后再也没敢往我们这边看一眼。
平冢老师全程都在旁边看着,这时轻轻咳了一声。
「年纪轻轻,嘴皮子倒是挺厉害。」
「没什么... ...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她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会议室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扇门上。
——相模到底什么时候来?
或者说,她真的会来吗?
我忽然想起那家伙以前说过的话。
「人,是不会那么轻易改变的。」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但或许,人会不会改变,根本就没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你选择用什么样的方式,去面对那些扑面而来的烂事。
就像刚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