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斯爬出井口。
外面已经是下午。太阳斜挂在西边，光线刺眼。他眯着眼，站在井边，大口喘气。
身后四个人一个一个爬出来。
盾兵最后一个上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队长。”老兵走过来，“回去怎么说？”
马科斯没回答。
他盯着远处的营地，看了很久。
“照实说。”他开口。
老兵愣住。
“照实？那些怪物……”
“那些怪物没碰我们。”马科斯打断他，“那小子也没碰我们。”
老兵沉默。
格雷走过来。
“你信他？”
马科斯转头看他。
“你信吗？”
格雷想了想。
“我信他没想害我们。”他说，“但下面那些东西……那扇门……那根柱子……”
他停住。
马科斯等着。
格雷摇头。
“我说不清。但那个地方，不对劲。”
马科斯点头。
“我知道。”
他转身，往营地走。
——
迪卡·凯恩的帐篷里。
老人坐在椅子上，听马科斯说完。
马科斯说了那座城，说了那些怪物，说了那两只巨兽，说了那具会说话的骷髅。说了林夜。
唯独没说那扇门。
凯恩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年轻人。”他开口，“你说他死了，又活了？”
马科斯点头。
“我亲眼看见的。胸口五个洞，血都流干了。”
凯恩盯着他。
“那你现在看见的，是什么？”
马科斯想了想。
“人。”
凯恩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往外看。
外面是营地，是士兵，是篝火，是来来往往的人。
“这世上有很多东西，说不清楚。”他说，“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见过死而复生的人，不超过三个。”
他回头看着马科斯。
“那三个人，最后都死了。死得很难看。”
马科斯愣住。
“你的意思是……”
凯恩摇头。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但既然他没害你，你就先别管他。”
马科斯沉默。
凯恩走回椅子前，坐下。
“你下去的事，不要往外说。”
马科斯看着他。
“那下面那些……”
“下面那些东西，在地下待了那么久，没上来过。”凯恩说，“只要它们不上来，我们就不下去。”
马科斯想起那扇门。
那扇发光的门。
林夜没让他说。
他没说。
“我知道了。”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凯恩叫住他。
“那个年轻人。”
马科斯回头。
“他叫什么？”
马科斯沉默了三秒。
“林夜。”
——
地下城。
林夜站在广场中央，盯着那根柱子。
立坐在旁边，继续用骨头敲地。啪——啪——啪——一下一下，像心跳。
阿烂跑过来。
“火……灭……了……”
林夜回头。
“又灭了？”
阿烂点头。
“灭……了……”
林夜跟着它回去。
炉子里只剩一堆红炭。木头烧完了，火苗没了。
林夜蹲下，往炭上添几根细木头。
吹了几口气。
火苗腾起来。
阿烂蹲在旁边，盯着看。
“为……什……么……又……灭……”
林夜想了想。
“木头放少了。”
阿烂点头。
“放……少……了……”
它站起来，走到墙角。那里堆着干木头，是之前从空房子里翻出来的。它抱着一把，走回来，放在炉子旁边。
然后蹲下，继续盯着火。
林夜看着它。
“阿烂。”
阿烂抬头。
“嗯？”
“你想上去吗？”
阿烂愣住。
“上……去……”
“对。到地面上去。晒太阳。”
阿烂低头看自己那张烂脸。
“我……这……样……上……去……人……会……杀……我……”
林夜沉默。
它说得对。
那些人类看见它，第一反应就是杀。
“等以后。”林夜说。
阿烂看着他。
“以……后……”
“对。等我变强了。能护着你了。就带你上去。”
阿烂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咧嘴笑。
“等……你……”
——
立走过来。
它站在门口，两个眼眶对着屋里。
“有……东……西……”
林夜站起来。
“什么东西？”
立转身，往外走。
林夜跟出去。
阿烂也跟出来。
立走到广场边，蹲下。它伸出骨头手指，指着地上一个地方。
林夜凑近看。
地上有一块石板，和其他石板不一样。颜色深一点，边缘有缝。
立说：“下……面……空……的……”
林夜蹲下，用手敲了敲。
空的。
他试着撬。
撬不动。
石走过来。
它伸出爪子，抠住石板边缘。
用力。
石板动了。
一点一点往上抬。
轰隆一声。
石板翻起来，露出下面一个黑洞。
林夜探头往下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凉的，带着一股怪味。
不是腐烂的臭。是另一种——像铁锈，又像很久没打开的老箱子。
阿烂凑过来。
“下……面……还……有……”
林夜盯着那个洞。
很深。看不见底。
他回头看了一眼立。
“你知道吗？”
立摇头。
“不……知……道……”它说，“来……的……时……候……就……有……”
林夜沉默。
他摸出那块发光的石头，往里照。
光照进去，照出几级台阶。
石阶，往下的。
他站起来。
“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