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
这句话自来也似曾相识。
那还是在修真界,罄云宗被屠满门的雨夜。
自己只是宗门内一个小小杂役。
攥着柴刀和高悬于天上的“仇人”对峙。
“仇人”凄冷的目光如刀刮在身上。
“复仇?你凭什么?”
“我就一条烂命,你说凭什么?”
“这是什么回答?”千手扉间眼中再现愠怒。
他感觉被眼前这个毛头小子耍了。他本来还有些期待会有什么惊艳的回答。
没想却得到这样一句摆烂般的回复。
“那你的问题呢?”自来也毅然回怼:“你身为一国忍村之影,应该很清楚我有什么。”
扉间被他的态度激起了火性:“我没有那个闲工夫......”
“没有工夫去了解一个‘棋子’的生平是吗?!”
这句话,自来也是近乎吼出来的,近乎质问。
振聋发聩。
如果说方才的少年心气如炽热火光抵抗成人世界的酷寒,这具诘问就如迸发的火苗。
真的灼到了在场大人的内心。
千手扉间怒视着自来也却沉默。
漩涡水户只是侧头不言。
纲手迷茫地看着奶奶及二爷爷,她不懂,只是隐隐觉得自来也说出了了不得的话。
与少年对视良久,千手扉间方才张口:“棋子?...是谁教你这种怯懦之言的?”
“被刺痛了吗?”自来也却反问。
“刺痛?”千手扉间瞑目嗤笑:“一个什么都不懂孩子,觉得说出这种话就能装成大人了吗?”
接着,他再次睁眼,其中有怒涛翻卷。
“如果你认为自己的是棋子的话,那木叶的所有忍者、天下芸芸众生、连我也在内!都不例外!”
似乎他冰冷的外表,真的被自来也刺破了一个口子,情感宣泄而出:“如果你不愿接受棋子的命运,那干脆放弃忍者身份,去做一个闲散凡人,然后静待屠刀落下!”
“正是不愿意做棋子!”自来也的气焰丝毫不弱:“我现在才站在这里,为我的真心发声!”
“只凭口舌什么都做不到!只凭心意什么都改变不了!”千手扉间似乎忘了面前的只是个六岁稚童,彻底放下了冰冷的面具,怒声道:“去战斗!去做!去凭实力拿到你想要的一切,无论财富!名望!还是爱!和平!都是如此!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漩涡水户实在不敢再听下去,只是抱紧了纲手。
“我们回去吧...”
“狗屁!!”
自来也的一声断喝,又揪住了她的心。
“你笑我是个装大人的孩子,但我看来你才是一个装成大人的孩子!”
三世为人的见阅、理念、意志在此刻也完全迸发:“回避思考的愚夫!初代火影大人开创木叶忍村,你不过又把他变回了一个更大的家族!柱间大人为什么让千手族人散去,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这番话,如一把尖刀,顺着扉间被撕开的情绪缺口,狠狠地攮了进去。
“你...你在说什么呢?...”他看着自来也,居然面对着一个稚童,生出了恐惧感。
这些话,应该是一个孩子说出来的吗?
“你懂什么...”他下意识想要反驳。
“我懂!起码比你懂!”自来也面红耳赤,三世以来,从未有如此通透之时。
对村子,对忍界的热忱与执念汇做洪流,冲垮了那座名为成见的大坝,真正第一次触及到了千手柱间留下的,或许从未被他人理解的心意。
他深吸一口气,吼出了此番争论的最强音:“柱间大人的意志,本来就是想要留给我们这些在木叶长大的孩子去体悟的!他未竟的理想!也本就该交由我们这些木叶的孩子去实现的!而不是你这个被困在战国时代的幽灵!!”
不给千手扉间反驳的机会,他的言论愈发犀利:“你又有什么资格评判我对纲手的喜欢?!凭她是千手的宗女?可她根本就不姓千手!或者是嫌弃我这个没这个没家族没父母的野小子?!我也没有姓氏!在这个柱间大人创建的木叶,我和她,没有任何差别!!”
一番言毕,千手扉间无言以对。
但更为痛苦的,是被波及刺伤的漩涡水户。
他看着声嘶力竭吼完,还在喘气的自来也,目光复杂。
这孩子,是这样想的吗?那我之前所说的又算什么?
我一直以来坚持的、执迷的,错了吗?
她视线恍惚,仿佛看到了你白毛小子背后矗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袭乌黑长发,面容算不得俊秀甚至有些憨直的高大男人。
“我错了吗......柱间。”
温热的小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你怎么哭了...奶奶...”纲手有些畏缩地帮祖母擦拭着泪水。
自来也和扉间的对峙到现在,言论早已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她在害怕。
害怕是自己引发了这场争吵,惹得所有人都不开心。
“没有...”漩涡水户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事态,连忙摸了摸噙出的泪花,又轻轻抚了抚纲手的脸颊:“奶奶是高兴...非常高兴......”
被自来也怼得哑口无言的千手扉间胸口剧烈起伏,满目怒火直勾勾地盯着少年。
“冥顽不灵...”
说着,他下意识要抬手。
却被拦住了。
他诧异地扭头看去。
之间漩涡水户抓住他的胳膊,满目悲怆,却罕见的面对他挤出了笑容。
“够了...扉间...已经可以了......”
千手扉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他的眼中闪过诧异、不解、慌乱。
最后复归平静、黯然。
他放下手,微微点了点头。
他作为木叶的火影,千手的家主,在面对一个孩童时想要抬手的瞬间已经输了。
看着沉默的两个木叶顶梁柱,自来也长吁了口气。
争赢了,好累。
这不只是为自己而争。
这场争论,也悄然叩开了他的另一个心结。
自己作为一个忍者,之于木叶算什么?
木叶之于自己又算什么?
这一切问题,在他冲破执念,真正触及到千手柱间留下的意念时,迎刃而解。
自己的怯懦,被那双开创了木叶的手,连根拔起。
没有什么不配,只有不敢。
他抬头,注意到了纲手小心翼翼的窥探。
然后咧嘴,报以胜利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