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谎言与运命的,自然就是神明与天命一类的存在。
若是如此,为什么少正明花不能是接受欺骗的人,而是进行观测的人呢?
在干涉实验之中,其实并没有加以观察,他也并非观察者,只是站在屋外的人。然后从黑箱中走出来一个人,告诉我相应的测量结果。
测量不也是观察的一种吗?唯一的问题,只在我能否洞见,结果最终又如何呈现。
“你想要体验吗?”屈泽川却没有发笑。
“我不理解。”
“想一想就明白了,心诚则灵嘛。”
于是少正明花的思绪就被外源的力量编织起来,他就真感受到了清醒梦般的体验,是在大脑中产生的声音、在意识中产生的画面、在记忆中产生的情绪。
关于自己的学业,那已经结束的学业。
其实并没有多少不幸的事情,关于学校的,在常识中或许存在的沉重不幸。
可少正明花还是略有怨言,大概就是个人体验上的苦痛,与客观判断上的苦痛总是有偏差。
就仿佛学校和学业的设计,自然也只能适应于一定的生活生产方式、社会组织形式,还有家庭之中那样一种文化与观念上的存在。
因此就需要认识到,在学业的规划之中,确切来说,是作为学生接受的规划之中,既有正确的内容,也有错误的内容。
既有适应自己的框架,也有不适应自己的框架。
若只是讨论个人的特质,其实似乎也还好。但说是说其正确与错误,就让人在情感上难以接受了。
因为我与非我之间存在边界,人要有自己的主张和主见,恰是因为在幻想之中。或许只是自己履行职分之后,也理所应当给予的家庭,或者别的什么组织,但主要还是家庭,在父母与子女之间的那样一种困惑。
我已经履行自己该做的事情了,你呢?
许多次,总是这样很努力的希冀,但最后似乎发现自己的策略出现了问题。因此才回忆起在教材中读到的,那些在困苦中成长起来的大人物,也会遇到的家庭问题,以及相应的策略。
少正明花就会在比较中得出结论,自己真是完全不行啊。
然而再是结论之后的结论,也不好这样说,人类的偏差有限、客观环境不同。对自己正确的评估也很重要,然后再是对外界的正确评估,以及权衡考虑彼此间的互动模式。
于是就得出这样结论,他的观念和行为出错了呀。
从结果来说,出现不适应的地方,然后也就那样了。
少正明花偶尔会梦见学业和学校的内容,是自己又回到了课堂。在做一道莫名其妙的问题,只有三言两句,叫他测量地下空洞、或是深渊魔域之中某物的某个数值。
他做不出来,甚至难以理解。
他抑或只是梦见,在面目模糊的人群中,某个教师走了过来。
似是而非的梦境,似是而非的师生,似乎正在讲题的课堂。在少正明花身前同样似是而非的册子。在理应涂抹墨迹的地方,全然都只是空白。
他就只好用手臂遮掩着空白的课题本,抑或随便填补字句。
这或许是少正明花曾经忧虑过,但实际上并未发生的故事。其中的情绪,可能来自拖延和赶作业?
关于学业的内容,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似乎骤然有了新的想法,是从屈泽川这过来人那里听闻到的吗?
学业当然是艰难的,不轻松的事情。不过只注意到艰难的一侧,长时间过度地投入时间,身体又不适应,导致注意力涣散难道就对做题有益处吗?
不知道正确的策略和框架,只是反复做低效率的事情,难道就有益处吗?更何况还有许多讨厌的事情发生,这般下去,就又是如何呢?
然而却是事物具备两面性,在不同的侧面中,有好的内容,也有不好的内容。但从学业上,理性和客观讨论,大概还是好的一侧居多,毕竟自己其实也没遇到那种沉重的现实。
至于既不培养、也不筛选的框架下,得出另一种更为深沉的不幸,则只是在统计学的分析中,好像是理性的判断。
可在一个事实中,少正明花是能够拿到大半分数的乙等生。
他没有拿到低分,没有不做作业,也没有只在梦中浮现的怪异数学符号。但就算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但还是会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人呵斥,所谓的教师,有时也正是这样讨厌的大人。
少正明花只能这样想。
况且他只拿到乙等,也有未在学业用功的因素。
可牵扯心神社团活动的结果,也不过随着陈岚打白工。因为最后的「大数」,通往稷下的大分数被她拿走了。
去台州大学,也用不来这个分数吧?她却宁愿留给自己,还有另一个副社长。
或许这也是好事?
这是从地域和家庭,以及历史的考虑。毕竟说到底,展现柔软身段的机构在献上祥瑞献礼表演之后,曾经的舞者或许就不再重要了。
于是总要审时度势地自谋生路,至于这个生路在何处,既然道子与道君似有分歧,那纵使是毕竟是父子,迟早会弥合的分歧,簇拥却没有那么多余地。
于是围绕这种分歧,总是要表现出更多的忠诚和态度,至少作为一种有意无意的牺牲,最优秀的学生,若需表达立场,他就不应去司州读书。
所以纵使或许少正明花理应有时间,通过各种考核和评估,拿到的两倍分数赋分,因为其他耽搁的读书时间,或许最后也会多半落到空处。
但如果不考虑家世和其他因素的原因呢?
是的,如果少正明花没有充足的时间拿到两倍分数,那他还不如不去那条赋分制的赛道。就算退而求其次,往往也无法做到。
单纯在履历上,一个只专心学业,资质稍好,却也有限。可比三心二意,甚至是在争斗中失败的世族子弟,在南海大学或许合众些。
关于自己在南海大学风闻中可能的人设,虽然少正明花对此并无所谓,至少想法上一时如此。
毕竟若是要去稷下,需要的又不止一个大数。可如果能够拿到一个,能够有更多的机会呢?
那段似乎还是有些艰难的经历,现在也无法给予少正明花仿佛此刻梦境的餍足时。或许为了代偿,他难免还是会对陈岚产生不满吗?
还有那栋公寓,她是什么意思?
陈岚还沉浸在餍足的悲伤中。只愿意为自己而悲伤,而不愿意为我这个朋友而悲伤吗?
看来她对待朋友的态度,比我们对待熟人的态度还有所不如。
许多客观事实,我又不是只知道,只是在取舍中,觉得不重要。但是若将这种不重要的事情,视作理所当然,或许也是许多世族子弟,令人厌恶之处吧?
若我未生在如此家庭,或许真应该将这个道理,讲给更多的人听。
人子,汝且听着,需远离此等人——
这听起来也很有趣,因为是将自己的意识映射到不同的意识结构中。显然,依旧是有值得疑虑的地方。
少正明花在青春岁月中理由做的事情,是将自己过剩的自我意识,都溢出到网络、社群和社交中,去做一个积极且有益的人。
还是说,他要换一种面貌来构思自己在故事中的注脚吗?然而这一切似乎都已经是相当遥远的事情了。
还有少正明夷?
若是有另一种命运……
现实的思绪、琐碎的思绪、散漫的思绪、不停动摇的思绪、能够为主观意识而左右的思绪。少正明花又开始了另一种漫长的懊悔,为什么我没有更多地梦见,其他或许更值得他忧虑的故事呢?
无论是他缺乏印象的年幼时,父母、家庭、宗族、少正、明夷,还是其他更多的往昔,与一切的觉知。
在仿佛往昔的梦境之外,少正明花只会梦见这些无足轻重的事情。
如果说,屈泽川建议他不要在现在谈及,那些更为怪异、更为有趣,或者与现实干戈更大的长梦。
那么关于梦境的思绪,似乎现在的这个少正明花,也只能想起这些内容。还是在故事或许应有的审美中,如果在第一幕出现的剑,必然会有出鞘的时刻。
谁将要拔出他这柄断剑呢?
若是如此,少正明花在莫名之中希望,若我失败了、死去了,请将那些或许有特殊含义的梦流到下一个场景。
就好像,新石器时代彼此交流碰撞的文化类群,分明自身很少的人数,却也会发展出自己的特征啊。因此那般的文化特征,自然是在相应基础上的有所发展。
继而少正明花亦是希望那些梦境也不是独有的,只是他先前误会了,而所谓地产生误会,或许也是一种有意无意地欺骗吧?
至少少正明花觉得自己被有意无意地欺骗,不过他确实为此而感到有趣,所以也心甘情愿地被欺骗了——
真的是这样吗?
在妄想中,少正明花又产生了另一种怀疑。回忆往昔,比起梦境更仿佛现实的中学生活,真的是有趣,而让人喜悦的内容吗?
为什么?
还有至关重要的回忆,问题关键的谜底。
关于这一切,仿佛幻梦,又分明置身现世的妄想,难道就是所谓的体验吗?
若这是一种体验,作为巧合的,在一切结束后,可以用作复盘的谈资。或许只是一种有趣的暗示,关于潜意识的操作。
无论何种场景,何种可能,或许都比在现在,无知无觉地就结束好得多。或许还会有更坏的未来?
“在这件事之上,我想你是对的。我赞同你,并且认为,或许我的确应该等到一个更好的时机。”
在漫无边际的妄想中,少正明花已经忘却了,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向屈泽川轻飘飘地给予允诺。
又是在此之后,他是否和屈泽川说了不知何种的、漫无边际而琐碎漫长的言语。
仿佛羽虫展翅,漫无边际的蚂蚁和蝗虫飞过,一切都为之啮噬殆尽。
“抛开梦境之后,如果你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我,那个问题是什么?”等到少正明花回过神来时,嘴中自然地说出此种言语。
“你已经有预想中的,想要我提出的问题了。”屈泽川的神情却仿佛还是在作伪,并非漠然的冷酷。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只是过去了一段漫长而琐碎的妄想,在倾听屈泽川的言语,和观察他神情时,少正明花竟不知为何,产生了少许的怀念之感。
他才没有,事实上,他只是刚刚才回过神来。刚刚和你说话的,是走神状态的不知是谁。
就仿佛鱼一般,或者仿佛一两岁的幼子,走神状态的少正明花,大概也和深度醉酒者般,可是对自己的言语毫无实感。
你全部用来装酷的言行举止,全部都落到空处了——或许也没有?
就他现在的观点,屈泽川的确是一个很酷的人。就男性视角,能够发表这个观点,可是非常难得的。
可惜在社交的试探和评估中,是依靠利他性,或者稀缺的利他性来决定,这是否是有益的。
即使少正明花觉得屈泽川很酷,但也不会因为这种觉得,而采取另外更多的行动。
甚至这种认为,有时会儿对他是有害的。所以若是称赞一个人,只是言语,未免太宽泛。付诸行动,又不合乎自己的逻辑。
所以他也只好将觉得屈泽川很酷的,也近乎妄想的思绪浅浅地埋下去。
“那么为什么不让你提出问题,并让我来回答呢?”
“这会有趣得多,而无趣,实在是生命最大的敌人。”
真是太有趣了——棒读,就好像在情景剧中表述感情、冲突和人物特质的技巧。
不过屈泽川说得一点不错,少正明花的确应该有一个问题,虽然我觉得其实没有,可究竟什么才是我呢?
因此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是我该结束体验,然后就此回去了吗?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