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弹以毁灭性力量将人类推向自我毁灭的边缘。
......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1945年8月10日,深夜。
罗斯福已经死了九个月。
但此刻坐在这张办公桌后面的人,和他一样苍老,一样疲惫,一样被这场战争熬干了最后一点精力。
杜鲁门看着面前那份文件,已经看了很久。
薄薄的几页纸,他读了整整二十分钟。
最后一页上写着几行字:
“全球核武器统计报告(绝密)
美国:3枚(1945年7月前)
德国:至少12枚(1944年8月20日对盟军使用)
苏联:至少8枚(1944年8月20日对苏军使用来源不明)
其他国家:情报不足”
他放下文件,抬起头。
窗外的华盛顿很安静。凌晨两点,连车声都没有。
但杜鲁门知道,这份安静是假的。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参谋长莱希上将走进来,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沉。
“总统先生,刚收到的消息。”
他把一份电报放在桌上。
杜鲁门看了一眼,手顿住了。
“广岛、长崎之后,日本仍拒绝投降。裕仁天皇发表告国民书,号召‘一亿玉碎’,声称‘神风必将再次庇佑日本’。另:关东军司令部确认,苏联远东军区今日凌晨再次遭受核打击。损失不明。”
杜鲁门闭上眼。
“又是核弹?”
莱希点点头:
“第三轮了。德国人扔的,苏联人扔的,现在——可能还有别人在扔。我们已经分不清了。”
他顿了顿:
“总统先生,欧洲已经没了。苏联西线军队全部瓦解,盟军主力在诺曼底到巴黎的狭长地带被抹去。伦敦、柏林、莫斯科还在,但周围三百公里内,没有一支成建制的军队。”
杜鲁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出那个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问题:
“谁干的?”
莱希摇摇头。
“德国人说是苏联人。苏联人说是德国人。但我们截获的通讯显示——两边都不承认。”
他看着杜鲁门:
“还有一种可能……”
杜鲁门抬起眼:
“什么可能?”
莱希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在炸所有人。”
纽约,东河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同一时刻。
王尔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曼哈顿的灯火。
他的身后,卡西乌斯正在汇报。
“父亲,德国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准备对伦敦发动第四轮核打击。小胡子已经疯了,他说要让整个英伦三岛变成废墟。”
王尔德没有回头。
“苏联呢?”
“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地下室。他的军队没了,但他还有人口。他声称要用一千万人的生命填平欧洲,让‘资本主义的废墟上插满红旗’。”
王尔德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美国呢?”
卡西乌斯顿了顿:
“杜鲁门刚开完紧急会议。他们有三枚原子弹,但不敢用。怕报复。”
王尔德转过身:
“不敢用?好。”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告诉他们,该用了。”
卡西乌斯愣了一下:
“父亲?”
王尔德举起酒杯,对着窗外那片灯火:
“日本人还在打。苏联人还在叫。德国人还在扔。美国人在等什么?”
他喝了一口:
“让他们扔。扔得越多越好。”
卡西乌斯沉默了一秒:
“父亲,如果核战争全面爆发——”
“那就爆发。”
王尔德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卡西乌斯,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控制吗?”
卡西乌斯摇摇头。
王尔德走到窗前,指着窗外那座城市:
“不是让他们听你的。是让他们只能听你的。”
他转过身:
“等他们都打完了,打累了,打得只剩下废墟和灰烬——那时候,他们会发现,有一个地方还有电,还有食物,还有药,还有重建一切需要的东西。”
他看着卡西乌斯:
“那时候,他们就会跪下来求我。”
1945年8月16日,在遭受六轮核打击后,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不是向美国投降。
不是向盟军投降。
是向所有人投降。
裕仁天皇的广播里说:“鉴于当前局势,帝国决定终止战争状态。”
他没有说向谁投降,因为日本已经完了。
现在美国只剩三枚原子弹,苏联已经无法组织有效进攻,德国被自己的核辐射困在柏林。
没有人想再打仗。
同一天,伦敦在第四轮核打击后宣布“暂时迁都”至爱丁堡。
同一天,莫斯科宣布“伟大卫国战争胜利结束”,但没有人知道他们赢了谁。
同一天,柏林广播里传来小胡子沙哑的声音:“德意志的敌人已经毁灭,德意志的千年帝国永存。”但柏林城外三百公里,没有一座完整的城市。
同一天,王尔德坐在纽约的办公室里,看着这些消息。
他放下报纸,对卡西乌斯说了一句话:
“差不多了。”
1945年9月,伦敦。
废墟。
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这座城市。
曾经的大英帝国心脏,此刻是一片灰色的荒原。圣保罗大教堂的圆顶塌了一半,泰晤士河上漂着不知从哪来的残骸,议会大厦只剩下几根黑色的石柱。
但在这片废墟中央,有一个地方还在运作。
白厅,公务员互助基金会的临时办公点——一个地下掩体。
阿姆斯特朗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面前的人。
那是布鲁克·诺曼,首席秘书,和他一样在这片废墟里坚持了四个星期。
诺曼递给他一份文件:
“东河集团的援助协议。五十万吨粮食,两万吨药品,五千吨建筑材料。”
阿姆斯特朗接过文件,看了看。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让诺曼脊背发凉。
“威廉?”
阿姆斯特朗抬起头:
“布鲁克,你还记得两年前那个平安夜吗?”
诺曼愣了一下。
“那张支票。五万英镑。‘感谢贵国的支持与合作。’”阿姆斯特朗顿了顿,“当时我以为,那是为了让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现在我知道了——那只是订金。”
诺曼沉默了。
阿姆斯特朗站起来,走到掩体的门口,看着外面那片灰色的天空:
“大英帝国完了。但我们还在。伦敦完了。但我们还在。”
他转过身:
“签吧。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1945年10月,巴黎废墟。
巴顿站在一辆报废的谢尔曼坦克上,看着周围的一切。
第三集团军只剩三千人。他的部队从诺曼底打到巴黎,然后被核弹炸回诺曼底,然后从诺曼底又走回巴黎——走回这片废墟。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
是布莱德雷。他也活着。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乔治,艾克找你。”
巴顿没有动。
“乔治?”
巴顿终于开口:
“布莱德雷,你说这仗,我们赢了还是输了?”
布莱德雷沉默了一秒:
“我不知道。”
巴顿从坦克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
“德国人没了。苏联人没了。英国人也没了。我们——我们还有三千人。”
他看着布莱德雷:
“你告诉我,这叫赢?”
布莱德雷没有回答。
巴顿转过身,看着那片废墟:
“我打了三十年仗。第一次不知道为了什么。”
1945年11月,柏林废墟。
卡西乌斯穿过那些冒着烟的建筑残骸,走进一个半塌的地下掩体。
斯特拉克坐在里面,脸色灰白,眼睛深陷。
“你们要走了?”
卡西乌斯点点头:
“任务完成。老板说,你们可以自行决定去留。”
斯特拉克愣了一下:
“自行决定?”
卡西乌斯看着他:
“德国没了。但九头蛇还在。”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斯特拉克面前:
“这是老板给你的。新世界的蓝图。”
斯特拉克拿起那份文件,翻开。
第一页上写着:
“九头蛇重建计划——后核战时代的人类重组方案”
他的手在发抖。
卡西乌斯已经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话:
“斯特拉克,你不是在为德国工作。你从来都不是。”
他顿了顿:
“你是在为那个能活到最后的人工作。”
1945年12月,纽约。
王尔德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曼哈顿的灯火。
这座城市毫发无损。没有核弹落在这里。没有废墟。没有辐射尘。街道上甚至还有圣诞彩灯。
身后,卡西乌斯在汇报:
“父亲,全球核武器统计更新:美国剩余2枚,苏联剩余0枚,德国剩余0枚。已确认的核爆炸总数:470次。直接死亡人数:约三千七百万。间接——”
“够了。”王尔德打断他,“瓦坎达那边呢?”
卡西乌斯顿了顿:
“振金开采已全面恢复。每月产量可以稳定在五十吨左右。技术人员正在研究你说的技术,进展顺利。”
王尔德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灯火,看着那个毫发无损的世界。
卡西乌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那个问题:
“父亲,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尔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很久之后,他说了一句话:
“卡西乌斯,你知道人类最怕什么吗?”
卡西乌斯摇摇头。
王尔德转过身:
“不是死。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
他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扔给卡西乌斯:
“从现在开始,每一届美国总统上任第一天,都会收到一份礼物——我们可以随时让他的国家变成废墟的证据。每一个英国首相上台第一天,都会收到同样的礼物。每一个德国元首,每一个——”
他顿了顿:
“每一个以为自己说了算的人。”
卡西乌斯看着那份文件。
那上面是一份清单。
核弹打击的位置。
发射的时间。
可以随时激活的权限。
王尔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们以为战争结束了。他们以为可以开始重建了。他们以为一切会回到从前。”
他笑了:
“他们不知道——从前,永远不会回来了。”
窗外,曼哈顿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远处,隐约能听到圣诞歌声。
那是1945年的圣诞节。
第一次,全世界都在庆祝和平。
.....
华盛顿,国会图书馆。
2055年,历史学档案室。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坐在微缩胶片阅读器前,看着一份泛黄的档案。
档案的标题是:
《核时代的起源:1944-1945年全球核打击事件解密档案(2047年解禁)》
他一页一页翻着。
德国的核弹。
苏联的核弹。
那些无法解释的来源。
那些永远找不到凶手的攻击。
翻到最后一页,他愣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
1944年,纽约,某个宴会厅。
照片上是一群人——穿着晚礼服的银行家,端着香槟的石油大亨,笑得很开心的航运巨子。他们站在水晶吊灯下,像是在庆祝什么。
照片的角落,有一个模糊的身影。
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人,背对着镜头,看着窗外。
照片下方的说明写着:“东河集团圣诞晚宴,1944年12月24日。出席者包括摩根、洛克菲勒、肯尼迪等家族代表。摄影师备注:照片中未识别身份者,经多次调查仍无法确认。”
研究员盯着那个模糊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个背影,不属于那个时代。
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关掉阅读器,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华盛顿的天空很蓝。
没有蘑菇云。
没有辐射尘。
什么都没有。
但房间阴影里有一支消音手枪安静地瞄准他。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