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娜没有回答。
但她看着他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是的。我爱人类,爱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更爱你。
可正因为爱你,我才必须去。
白泽望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放开了她的肩膀,退后一步。
让娜以为他放弃了。以为他终于理解了,终于愿意让她走了。
可他没有。
他从颈间解下一条项链——那是一枚宛若泪滴般的血色红宝石,晶莹剔透,小拇指指甲盖大小,殷红如凝固的血。镶嵌在精致的金质基座上,由黑色的编织绳穿着。
“这是我的兄弟赠与我的礼物,是天使的血液!”白泽说,语气很淡。“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将它摘下!”
“让娜。”他把项链举到她面前,望着她的眼睛,“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么,我会支持你。而它,会帮着我,保护你——————”
让娜的眼眶更红了,她想说些什么,却被白泽打断,“答应我!”
“米卡,这是你的——”
“戴上它。”他重复,声音不容置疑。
让娜望着他,然后低下头,任由他将项链系在她的手腕上。红宝石贴着她的皮肤,微微发凉。
做完这一切,白泽没有退开。他依然站在她面前,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让娜的眼眶一瞬间泛红。
“米卡……”
“但是。”他打断她,抬起左手。
那枚银戒指,不知何时,已经套在了他的中指上。
让娜的呼吸停滞了。
“米卡……你……”
“如果今天你不能答应我,”他望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那我就戴着它,等着你。”
他顿了顿。
“等你回来。”
也请你等我——
让娜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她心上。
“因为你。”
让娜的心脏狠狠抽紧。
“没了你,”他说,“死亡才是我的解脱。”
他望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毫无保留地翻涌出所有深埋的情绪——那些年复一年的注视,那些藏在调侃和戏弄底下的温柔,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说出口的东西。
“可现在看来,我还是无法说服你。”他的声音哑了,“所以,让娜,如果你真的要去,那就去。”
他抬起左手,那枚银戒指在阳光里闪着微光,“但你必须给我一个承诺——以我未婚妻的身份去。”
他望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少女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坚定。“否则,我不会让你踏出这个村子一步。”
谷仓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让娜站在那里,望着他,望着他泛红的眼眶,望着他左手中指上那枚朴素的银戒,望着他眼底那份她从未真正理解的、却无比沉重的执念。
她想起大天使的话。
她想起那个燃烧的未来。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没了你,死亡才是我的解脱。
她想要保护他。
可她也想……让他不再露出这样悲伤的眼神。
如果……如果我死在路上……他怎么办?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她心里。
可她没有退缩。
她只是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米卡。”她说,声音沙哑,却稳得出奇,“如果我答应你,你会等我吗?”
“会。”
“如果我回不来呢?”
白泽的目光颤了一下。
“那我就一直等。”
“如果一直等不到呢?”
“那就一直等下去。”
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需证明的事实。
让娜的眼眶更红了,可她依然没有让眼泪落下。
她只是望着他,望着这个从她八岁起就陪在她身边的少年,望着这个教她写字、给她讲故事、在她做噩梦时握住她手的家伙。
她想起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她从未真正理解、却从未怀疑过的瞬间。
“米卡。”她说。
“嗯。”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来。”
白泽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那条路有多长,有多难,有多少荆棘和火焰。”她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坚定,“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伸出手,轻轻按住他的胸口——隔着粗布衣衫,隔着那层皮肉,按在他心脏的位置。
“这里,”她说,“装着我。”
白泽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她望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我会回来的。”
“不是因为我能做到。是因为——有人在等我。”
阳光洒在两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白泽望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让她的掌心更贴近他的胸口。
“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让娜点头。
“还有,”他顿了顿,“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你就这么爱人类吗?’”
让娜望着他,她没说话,但白泽清楚的看到了她眼中对答案的渴望。
“我没有回答你......”
他摇了摇头,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很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不,我知道你的答案,但我跟想要你知道我的答案——”他闭上眼睛。
“让娜,如果人类都是你这样的傻子——”
他的声音哑了。
“那我也爱。”
让娜的睫毛颤了颤。
“米卡...我也爱你.....真的...真的...爱你——”
伴着四月末的晚风,顶着月色,披着少女缝制的兜帽风衣,白泽骑着毛驴,走在泥泞的乡间小道上。
村庄早已被远远抛在身后,他回头望了一眼——栋雷米的方向只剩下一片模糊的暗影,零星几点灯火在夜色里微微闪烁。
他转回头,继续向前。
少年上的东西不多,自己打造的盔甲和剑,一些财物,胯下这头“忠心耿耿”的老驴,以及这件风衣。临行前他犹豫过要不要带上它——这是少女赠与他的“宝物”,总是让他不自觉地想起她,从而变得“软糯”。可他最终还是披上了。
兜帽的边缘还残留着一点点、几乎淡不可闻的气息。干草,阳光,还有她。
“嗯……”
白泽望着树梢上的月光,喃喃道:
“我变得……软弱了,是因为让娜啊——”
毛驴踢踏的脚步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背负着沉重、身着罐头般盔甲的主人让它有些喘不过气了。
“看来温柔与长久和平这种东西,的的确确会让人变得怠惰,变得……不像自己呀。”
少年低下头,月光落在他的左手中指上——那枚银戒指,还在,“……真是。”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在笑谁。
毛驴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把栋雷米远远甩在身后。夜风掀起兜帽的边缘,拂过他沉默的侧脸。
他没有再回头。
and依旧求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