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真是调皮。
断指的伤口向外翻转,一条条黑色的手臂从伤口处钻出,手掌中心的肿胀之处逐个破裂,里面竟是扭曲的、形式各异的眼睛。
一个个眼球借由黏连的神经、肌肉从手心处伸长,向他靠近。
湿漉漉的神经缠上他的刀刃,祂的语气中竟有一丝哀怨。
——伤心,我可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
——还想让你过来和她说说话呢。
——等你玩腻了侦探游戏,记得来看我哦。
所以眼球突然朝另一个方向看去。
——啊,客人来了。
——那么下次再见。
眼睛逐一闭上,连同着巨手慢慢缩回门的另一侧。
仅仅是一瞬间,晴泽真瞥见门内那个熟悉的面孔。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晴泽真第一时间就用刀别住了正在关闭的门。
但下一刻,他出现在五米之外,手中的刀也不见踪影。
院子里的一切瞬间恢复了原样。
「引渡复还」。
大门关闭。
晴泽真冲到门口,试图再次打开大门。这次,门可以打开,他心中一热。
门内是自己的家。
悠嘉,悠嘉。
作为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室内的每一个细节都还原的十分真切。
只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来回徘徊了两三遍,晴泽真恍惚地坐在客厅。
回末。
“回末家的血脉,按照先祖之约,死后归于黄泉。”
妹妹,也是回末。
祂是想告诉自己,妹妹的灵魂也在黄泉,让自己好好履行契约内容。
还是单纯让自己看看回末家可悲的宿命?
就像一个顽劣孩童,将自己预想的命运肆意施加在任他揉捏的新玩具之上。
“黄泉津,你他妈到底想要什么!”晴泽真怒吼道,“出来啊,说清楚!”
没有得到回应。
不对,回应他的是脑内无休止的怨念。
这个沉默的幻境像是对他的无声嘲笑。
说到底,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啊,院子没有被破坏,身上也没有溅到黑血,屋里也没有黄泉的痕迹。
究竟是「引渡复还」的效果……
还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晴泽真看着手中的稻草人。
就在黄泉的大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晴泽真清晰地感觉到了口袋中稻草人的那根“线”。
“线”的另一端现在就在这片幻境之中。
我哪有资格想这些。
行动起来,只有这样我的生命才有意义。
在一切还没有被明码标价之前,要一直挣扎下去。
直至复仇。
正欲起身的晴泽真感觉自己的手被沾湿了。
手中的稻草人正在渗血,而传输而来的咒力也开始趋于不稳定。
随后,他发现稻草人的手臂上,居然浮现出血字。
左手:来帮你了。
左手:人呢?
右手:救。
……陷阱?
晴泽真打开屋门,并顺便一脚踢开挡在门口的一颗硕大脑袋。
外面的世界已经是另一个样貌。
黑夜之下,八王子市的街道上挤满了各种各样的怪物,漫无目的地徘徊,哀嚎着。
原来,不只是脑子里的声音?
这不是很热闹吗。
……
……
是不是有点太热闹了?
钉崎野蔷薇藏在公寓楼梯的拐角,一边看着手上的伤势逐渐消失,一边祈祷自己的消息有传出去。
他奶奶的为什么这个幻境的咒灵数量这么多!
更要命的是,在进入这个幻境的时候,自己的咒力几乎都要被抽干了。
手头的咒力只能勉强维持和稻草人的联系。
钉崎野蔷薇回忆着这几天和奶奶总结出来的规律。
咒力越强的人,生成的幻境就越难以进入,夜晚的幻境也越凶险。
这似乎是那个咒灵术式的自我保护机制。
这几个新来的人很强,而且几乎没多久就进入了第二层幻境。
自己做好了落地就开始撒丫子狂奔的准备。
她看了眼楼梯下熙熙攘攘,八王子市的街道。
哈,这怎么跑。
不过这也说明,那家伙强得离谱是吧。
至少连在这个地方,都能感觉到他的咒力。
东京的咒术师都是怪物吗?
从出生至今,钉崎野蔷薇第一次产生了一点不自信。
当然,也就一点点。
信息已经传出,他如果收到的话,应该能通过稻草人找到我的位置。
等咒力恢复一些,我也动身,抓紧时间。
奶奶快坚持不住了。
……就为了救这些沉溺于幻境,狭隘又恶毒的蠢货们。
稻草人的位置开始移动了。
计划通。
“找找找找找找,找找?”
突然的叫声令她一惊。
一只长脖子咒灵倒吊着脑袋,发现了藏于楼梯中的她。
铁钉,锤子。钉崎从怀中掏出几件物品。
咒力很吃紧,得想办法一击必杀。
咒灵的脖子继续伸长,往她的位置冲来。
钉崎算准时机,转身借由向上的几级台阶往身后发力,以一个空翻的方式躲了过去。
咒灵见一击落空,转过头寻找钉崎的位置。
迎接它的是被铁锤打出的三颗咒力钉。
精准地刺入咒灵头部。
搞定。
钉崎打了个响指。
「刍灵咒法·簪」。
她的咒力借由铁钉,在咒灵体内引爆。
咒灵的脑袋瞬间炸开。
“哦。”身后传来平静的回复。
不同于刚刚的一惊,钉崎这下是真被吓了一跳。
转过头的她被吓了第二跳。
死人一般无神的双眼,原本黑色的制服,被各种咒灵的血液染成了新的颜色,刀上也挂着不知是哪里缠住的身体组织。
以及贯穿整个额头的一道狰狞伤疤。
我测,哪来的杀人狂。
感应到稻草人就在他身上,钉崎野蔷薇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你怎么来得这么快,路上的咒灵呢?”
晴泽真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和刀上的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晴泽真对眼前这个棕头发的女生有印象。
“钉崎野蔷薇?”晴泽真拿出稻草人捏了捏,“这个是你?”
没想到钉崎野蔷薇的反应十分剧烈。
“痛痛痛痛痛!轻点轻点!快还我,距离太近反馈也太强烈了!”
接过稻草人的野蔷薇舒了口气,随即表情嫌恶地说道:“呜哇,被陌生男人握在手里的感觉,有点恶心。”
晴泽真也舒了口气:“是啊,手里沾满陌生女人的血,有点恶心。”
野蔷薇扯了扯嘴角。
“拿你一根头发?”
“恋物癖?”
“给你下咒。我感觉到了,你有点欠揍。”
“你打不过我。”
“所以我说欠,不然我直接揍了。”野蔷薇虚着眼说,“怎么称呼?”
晴泽真回道:“回末真。所以,这里是怎么回事,你应该知道吧。”
“哈哈!”钉崎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我不说。”
“?”
这人到底来干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