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舱段的边缘，人造光源晒得人后背暖洋洋。
合金地板上反着光，晃眼睛。
星靠在墙角，一只手已经伸进裙子底下——
摸到了棒球棍的握柄。
面前这男人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她脸上了。
“我跟你说，星际和平公司在空间站有秘密特派员，就是我！”
“现在账户被反物质军团冻结了。”
“你转我五千信用点。”
“回头我直接提拔你当IPC部门主管。”
“送匹诺康尼海景房一套！”
理查德搓着手，笑得像只偷到油的老鼠。
星歪着头看他。
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好骗的意思。
倒像是在估算这玩意儿砸下去能爆出多少信用点。
她手指勾住了球棍的握把——
一只手按住了她手腕。
“星员工，暂停清算。”
陆昭离站到理查德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眼神像是在看不可回收垃圾。
他叹了口气，痛心疾首那种。
“毫无美感。”
陆昭离拍了拍西服袖口。
“漏洞百出的逻辑，贫乏到令人发指的词汇量。”
“五千信用点的投资回报率——”
“这种骗术。在我部门里，你开口第三秒就会被踢出团队。”
理查德愣了愣，脸上横起来。
“你谁啊你！我可是——”
“你什么都不是。”
陆昭离打断他。
然后开口了。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
“……根据空间站的量子波动频率。”
“结合你说话时声带的震动幅度。”
“我得出了一个遗憾的结论。”
陆昭离双手交叉在胸前，眼神深邃得像是能看穿宇宙尽头。
“你，理查德，其实根本不存在。”
“哈？”理查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你神经病啊！”
“我怎么就不存在了？”
“我不是站这儿吗！”
“那是你的错觉。”
陆昭离语速加快了。
“你以为你是人类，但实际上。”
“你只是空间站B区新风系统长期超负荷运转后。”
“由于局部磁场紊乱和热力学变化，产生的一段全息投影成精的具象化AI残留。”
“你放屁！我会呼吸！”
“我有温度！我刚才还出汗了！”
“那是因为新风系统的排气扇正在对着你吹。”
“你的呼吸只是排气管道的间歇性漏风。”
“你的温度是中央空调制热模块的散热副产物。”
“出汗？那是你的冷凝水管漏了。”
陆昭离往前逼了一步，指着理查德的头顶。
“看看你那发际线。”
“那不是脱发，那是为了防止主板过热自动进化的顶置散热孔。”
“你为什么总待在通风口附近？”
“因为你的本体就嵌在天花板通风管道里！”
“我……我……”
“你以为你在骗钱？那是因为你的底层代码出现逻辑死循环，”
“你的AI正在试图通过获取信用点这种虚拟数据，填补你那空虚的缓存区。”
“现在是不是觉得头晕？”
“是不是觉得四肢发冷？”
陆昭离的声音突然低下来，带着某种蛊惑的味道。
“那是因为你的电源插头松了。”
“你的全息投影正在失去能量供给。”
“你正在消散，理查德。”
“你这个可怜的空调精。”
死寂。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新风系统嗡嗡的声音。
理查德站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又摸了摸自己那顶置散热孔一样的地中海发型。
瞳孔开始抖。
他那本来就不太够用的CPU。
这会儿彻底烧了。
“我是个……空调精？”
理查德的声音在发抖。
“我的……冷凝水管漏了？”
他突然抱住脑袋。
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
脸上的贪婪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面临生死存亡的极致恐惧。
“救命啊——我要没电了！”
“我的氟利昂漏光了！”
理查德扑通一声跪下去。
连滚带爬地往防卫科方向狂奔。
一边跑一边嚎。
“阿兰长官！快抓我！”
“把我关起来！”
“求求你找个三孔插座把我插进去啊啊啊——”
“我支持220V的啊！！！”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越来越远。
跑掉的一只鞋孤零零躺在地上。
星默默掏出一个小本本，拔出笔帽开始记录。
“学到了。”她眼神里写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原来最高端的反诈，不是把人送进局子。”
“而是用量子力学忽悠出赛博精神病。”
她抬起头，一脸崇拜地看着陆昭离。
“昭离顾问，这招叫什么？我也想学。”
“这叫《资产剥离与精神重塑》，星员工。”
陆昭离理了理袖口。
“对付低级骗子，要从存在主义的根源上瓦解他。”
“记在你的手册第三章第二节。”
“是！顾问！”
星埋头认真记录。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丹恒默默收起智库面板，看着理查德消失的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认真的思索。
然后他迈开腿，追了两步。
“唰——”
击云出鞘。
丹恒对着空荡荡的走廊，用一种极其真诚且专业的语气。
“理查德先生，作为空间站的新风系统。”
“你最近的排风噪音有点大。”
“而且根据我的观察，你的扇叶上积攒了过多污垢。”
他熟练地挽了个枪花。
“击云的枪尖经过特殊打磨，”
“非常适合刮除管道深处的顽固陈年老灰。”
“需要我帮你做个深度的物理穿刺保养吗？”
“免费的。”
远处传来更崩溃的哭喊声。
逃跑的脚步声明显加快了一倍。
另一只鞋也跑掉了。
三月七托着下巴站在旁边，粉色的眼珠子转了转。
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她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除菌湿巾，疯狂擦脸。
“等等——”
“如果他是新风系统成精的话。”
“那刚才他在走廊里对着我们大呼小叫。”
“岂不就是……”
她脸都绿了。
“一台十年没洗过滤网的破空调。”
“在对着本姑娘的脸疯狂输出赛博口臭？！”
“噫——太恶心了！”
三月七疯狂跺脚，冲丹恒喊。
“丹恒！你拿击云捅他的时候记得带上绝缘手套！”
“千万别把他的陈年老灰抖到我身上！会堵塞毛孔的！”
丹恒认真点头，在智库里飞速补充记录。
“有道理。我会在战斗时保持两米以上的安全除尘距离。”
星在一旁奋笔疾书。
【职场笔记】:遇到成精的家用电器，除了物理超度和精神重塑，还可以尝试拆卸其顶置散热孔获取废弃零件。
她写完抬起头，跃跃欲试地看着陆昭离。
“顾问，下次遇到这种家电精。能让我先敲一棍子看看掉不掉信用点和零件吗？”
“我总觉得他刚才逃跑的时候，身上有股漏电的火花味。”
她眼神发亮。
“肯定能爆光锥！”
陆昭离看着这三个人，欣慰地笑了。
这种团队凝聚力，这种对理念的高度认同感——
简直是任何一位高管梦寐以求的完美职场生态。
他转过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规律而从容。
“好了各位，热身运动结束。”
陆昭离看向走廊深处。
“星穹列车特派互助与资产重组办事处的成员们。”
声音低沉。“现在，让我们去清理下一个区域的坏账吧。”
“是！顾问！”
星高举棒球棍。
“为了信用点和拆零件！”
“为了完美的肤质和对称的灵魂！”
三月七高举冰弓。
“为了智库的严谨和家电的卫生。”
丹恒握紧击云。
三个人跟在陆昭离身后。
步伐整齐。
画风跑偏。
再也拉不回来。
走廊尽头，隐隐传来理查德断断续续的哭喊声。
“我是空调精……我支持220V……我要插座……”
没人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