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试炼」!这是一场来自「过去」的试炼!”
“人的成长……就是战胜自己不成熟的过去……”
“在无数次轮回的成长中,慈悲将会是你面对嘲讽和反对时仅剩的情绪。”
“你会为无知者的无知感到无趣和悲哀,你会为愤怒者的愤怒感到无奈和怜悯。”
“但你依然会拯救他们。”
振奋人心的愿景在女孩眼前徐徐展开,她已经明白,受困于信息匮乏的愚者的拖累是不正确的。
等到结束的那一天,等到所有人都了解真相之后,再来清算往日的行径也不迟。
“但是,”小小的预备救世主提出了她思考中的关键判定,“小事情还好,但针对更宏大的议题,怎样才算是正确?怎样又才算是正义?两者会有冲突吗?有的话又该如何取舍?”
“好问题,善于思考,反视己身,小希罗,你果然具备拯救世界的潜质。”
“正确和正义是非常高深的话题,三言两语是解释不清的,但只要你愿意的话,我会成为教授你正义与正确的导师。”
“简单来说,正确是偏向工具性的,达成目的的指示标,每个人都有自己世界观下的正确,都有自己当下应该做的正确。”
“可以说,正确是偏向个人进化的导向。”
“但进化的最小单位是种群。”
“自相残杀为此获得生存,这是人类在劣币驱逐良币的过程中演化出来的本能。”
“就像人不可能阻止指甲生长…同样的,人也不能压抑自己与生俱来的冲动。”
“正因如此,为了不让进化因个体间自私的无限互害而陷入停滞,正义、法律与道德律才得以诞生。”
“一个合格的救世主应该做的,就是在群体的正义指引下,不断地践行正确,不断地明确自己的内心。”
“只有通过日常生活中持续地修行正确,才能让自身的气质正确到足以导正邪恶。”
“这并不是让你抛弃一切私欲,只是需要你明白,至少在指证别人的错误和邪恶时,在这一刻要抛开私心。”
“也只有这样,身为救世主的你才能问心无愧的说出那句话:”
年幼的二阶堂希罗在心底默念这句话,只觉意蕴深远,回味无穷。
她下定了决心,在今后的成长中,他和正确将是黑暗路途中的日与月。
他是正确的。
“前面说到,当一切为了种群延续的正义具象化到小微的事件时,法律便由此诞生。”
“现有的体系之下,只需要遵循人类已有的道德律和法律,来作为你践行正确的路牌即可。”
“然而,就像你的死亡回溯一样。”
“这个世界存在魔法。”
“必然性的,你会遇见法律和道德的空白之地。”
“无法之地上,没有可以用来参考的条例,没有够格来审判罪人的执行官。”
“甚至,人类所创造的正义之法律并没有办法审判人类自身。”
“因为法律的诞生之初就是为了人类的延续,虽然不知不觉中,祂成为了形而上的类神之物。”
“随着世界的发展,总会遇见人类犯出自己的法律体系下罪该万死之行径的情况,平常情况无人审判,但如若有好事的神明将裁决的剑高高举起。”
“二阶堂希罗,到时候,身为救世主的你就会因为形而上的正义和存续的正确,陷入巨大的矛盾之中。”
正义因存续而诞生,但倘若存续本身成为不义,正义的伙伴需要如何裁决?
理发师悖论:条例指向自身之时,逻辑链就此崩坏。
“真正的回答不需要你现在就给出,我也只是一时兴起,将这一有趣的问题分享给你,以此证明正义并非万能。”
“审判之物依然是智慧生命的心灵。”
“但我相信,在我的教导和你的聪颖共同作用下,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在法律空缺的剧场里。”
“二阶堂希罗,你将成为律法之恶魔。”
“所以,我会对你进行思辨和力量的训练。”
“你会成为最正确的审判官和诡辩士,然后:”
“你会是最正确的救世主。”
“当然,是否选择超凡,这也取决于你。”
好像是因为终于结束了枯燥无味的辩论环节,陈步堂放松地笑了一下。
激动万分的二阶堂希罗蹦了起来,好像要立马答应下来。
却被陈步堂用一根手指把她的那句‘我愿意’堵了回去。
“回答之前,再听我唠叨一个故事吧。”
“那本来是只无忧无虑的幸福的小黑猫。”
他轻抚着安静下来、激动尚未完全平复的黑发少女,动作就好像在抚摸猫儿的后背一样。
“他本该就这样快乐的度过平凡的一生,可是突然有一天,有人过来和他说:”
“你被选中了。”
“没有人问他的意见,他自己也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准备接受还是拒绝。”
“他被直接丢进了一个狭小的箱庭。”
“远离亲人,远离熟悉的生活,他被迫履行被托付的救世主职责。”
“黑猫是一只很聪明的黑猫,他出色地完成了属于他自己的任务。”
“但是,许诺完成任务就可以放他出去的人并没有前来。”
“他被困在了一个循环之中。”
“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再一次重启之后,需要他去拯救的苦难仍在继续。”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重复之前的操作,一遍又一遍地依靠轮回的记忆,去避免那些悲剧。”
“只是每次努力都看不见进展,每次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毁灭和再生的间隙,他无数次拨打过赋予他使命的人给他的求救信号。”
“无人应答。”
“也许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也许是因为自己太笨了,钻了牛角尖,做了太多太多无用功。”
陈步堂忽然带着笑意停下,看向等待故事继续的女孩。
察觉到讲述停止的女孩也转头,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小希罗,从这个故事里,你能领悟到什么?”
“?”小女孩沉吟片刻,“唔,要学会转变思维?”
“不是,小孩子最该学到的是: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第二点要知道的是:救世主是个相当高危的职业。”
“即便你拥有死亡回溯也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希望你会陷进如此诡谲的漩涡之中。”
事实的确如此,希罗只能回溯一天的魔法意味着,敌人只要知晓这一点,仅需蹲在出生点,就能轻易让她死档——一天的缓冲容错还是太低了。
她也有可能因为错过了关键的节点,导致永远也拿不到真结局的关键钥匙。
如果不是她的心灵看起来即将崩溃,他也根本不会这么早和她说这些。
只是,还是和那根挂在墙壁上的火枪一样——总有一天,她必然要经历这些。
那不如让他提早训练训练她,至少能让痛苦少一些。
“小希罗应该懂那只黑猫指代的是谁吧,所以说,把你选作救世主的人也有可能是坏人。”
“另一方面,如果你相信我,愿意接受训练,成为救世主的话。”
“我也会给你这只小黑猫随时逃出箱庭的权力。”
“如果真的有一天,你承受不住了无尽的轮回,那就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直接放弃拯救就好。”
“我会帮你完成剩余的部分。虽然回溯能力没有你的范围广阔,但姑且还是能做一些事情的。”
“那么,现在,我正式向你——二阶堂希罗发出邀请:”
“你愿意在我的指导下,成为世界上最正确的救世主吗?”
他向女孩伸出了手。
答案显而易见。
“我愿意。”
小小的女孩摆出了无比认真的架势,接过他的手后,跪坐在他的身前。
“请把我教导成最强大最坚韧最正确的正义的伙伴吧!”
“老师!”
“很有精神!那么,我就先给你打一打救世主的学习基础...”
“请先等一下,老师。”
“怎么了?”
“那个黑猫的故事,您还没讲完。”一直听的都是完整的大团圆结局的希罗很在意那只象征着自己的黑猫的结局。
“那是个好结局吗?”
“啊啊,抱歉。不小心忘了。”
“是好结局哦。”他目光澄澈,一点没有说谎的样子。
“那只黑猫在无数次的轮回中,突然发现了一个从来没出现过的要素,循着那个线索,他发现那是箱庭之外的人给予他的残缺的指引。”
“黑猫最终把握住了线索,成功从箱庭里跳了出来,从此和在箱庭之外帮他一把的人过起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怎么样?对这个结局还满意吗?”
希罗点点头。
“满意,但也许还不完整。”
“怎么了?”
“赋予黑猫使命的人的动机还没交代。”
“应该只是为了恶作剧,或者想看到小猫挣扎的样子吧——那会是很好的戏剧。”
“我不这么觉得。”希罗摇摇头,她不想把那人想的那么坏。
她看向那人的眼睛说:“我觉得那个人是在保护小黑猫。”
“也许箱庭之外的世界即将毁灭,为了让小黑猫存活下去,他们把他关进了坚不可摧的箱庭。”
“这也能解释小黑猫为什么怎么呼救都没有人回应。”
“也许只是想要看小黑猫的绝望神情呢?希罗把人想得太好了。”
“那,那为什么还要把小黑猫救出来呢?继续关着不是会更绝望吗?”
“...”
“硬要说坏的话,那我觉得,那个赋予小黑猫使命的人和最后把小黑猫救出来的人肯定是同一个人。”
“祂才是最坏的。”
“...”
“这样的话,在小黑猫最脆弱的时候救出来的祂就会成为小黑猫最重要的人,这样就能和小黑猫永远在一起了。”
因为是豪门的独生子女,希罗其实是个有些自私的坏小孩。
她并不喜欢分享。
她最喜欢完全的独占。
“老师,我还有个问题要问。”
“老师?”
他为什么在发呆?
“啊,对不起,走神了。”陈步堂在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潜意识里有这种想法。
我真这么坏吗?
“希罗请讲。”
“我想问,老师:”
“你也是故事里的那只黑猫吗?”
希罗在询问之时,紧紧盯着那人的神情和动作。
那人不易察觉地滞了一瞬,非常自然地笑道:“不是。”
“没人要我当救世主。”
“希罗为什么这么说?”
他在说谎。
希罗不知为何,就这样确定了这一事实。
于是,她把他说这话时的神态和姿势都记录在案,打上说谎话会做出的动作之标签。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问问而已。”
“嗯,那就...”
“如果你真的是那只黑猫的话,我会救你出来的。”
“因为我可是最正确的救世主呀。”
“嗯,我相信希罗,毕竟你将会是我唯一一个救世主学生。”
“那当然。”
两人随后开始了预定的教学。
希罗听得很认真,陈步堂教得也很有趣而有用。
只是教授过程中,一个想法一直在希罗的脑海中徘徊。
两个相同能力的回溯者,总感觉会是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好像是叫flag的东西来着?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会导正这一切。
她会拯救所有人,当然包括他在内。
即便最终的世界因为BUG很多东西消失不见。
那她也一定会创造出一个有他的世界线。
齿轮就此嵌合。
就这样,在某人持续不端地努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