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
马科斯盯着他，把这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没听过。
“你不是营地的人。”
林夜点头。
“不是。”
“那你从哪来的？”
林夜想了想。
“说了你也不信。”
马科斯握紧剑。
“试试。”
林夜指了指头顶。
“上面。地上。跟你们一样。”
马科斯皱眉。
“什么时候下来的？”
“掉下来的。”林夜说，“追一只怪物，掉井里了。”
马科斯想起那口井。崔斯特姆废墟那口，黑漆漆的，扔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见响。
“掉下来多久了？”
林夜想了想。
“记不清。十来天吧。”
马科斯身后那个盾兵忍不住开口。
“十来天？你在下面活了十来天？”
林夜看他一眼。
“你不是也下来了？”
盾兵噎住。
格雷往前走两步，站在马科斯旁边。他盯着林夜看了三秒，又看了看旁边那只烂脸的怪物。
“这些是什么？”
林夜扭头看阿烂。
阿烂蹲在他旁边，也盯着格雷看。两只眼睛嵌在烂肉里，一眨一眨。
“朋友。”林夜说。
格雷愣住。
“朋友？”
“对。”
格雷指着那两只巨兽。
“那个呢？”
林夜看了一眼。石和星还趴着，闭着眼，睡得很沉。
“也是朋友。”
格雷沉默。
他干盗墓三十年，见过各种怪东西。会动的骷髅，会说话的尸体，藏在古墓里几千年的怪物。但从没见过有人跟这些东西做朋友。
“你怎么让它们不吃你？”他问。
林夜想了想。
“没问过。”
——
马科斯打断他们。
“上面那间屋子，是你们住的？”
林夜点头。
“之前是。现在搬下来了。”
“为什么搬？”
林夜看了一眼格雷。
“他闻到了。你们找过来，那地方就不能待了。”
马科斯愣住。
他回头看格雷。
格雷点头。
“是。那间屋子的气味很大。住的东西不少。”
马科斯转回来，盯着林夜。
“所以你们躲到这来了。”
林夜摇头。
“不是躲。是搬家。”
“有区别吗？”
林夜想了想。
“躲是怕你们。搬家是不想跟你们打。”
马科斯盯着他。
“你怕我们？”
林夜没说话。
阿烂在旁边开口。
“他……不……怕……”它指着马科斯，“你……打……不……过……他……”
马科斯愣住。
他盯着那只烂脸的怪物。
“它会说话？”
林夜点头。
“会一点。”
马科斯看着阿烂。
阿烂也看着他。
一人一怪，对视了三秒。
马科斯突然想起老兵说过的话。
“那怪物会说人话，还问他们饿不饿。”
他握紧剑。
“你问过他们饿不饿？”
阿烂眨眨眼。
“问……过……”
“为什么问？”
阿烂想了想。
“他……们……看……起……来……很……饿……”
马科斯愣住。
他想起那天，他们追着气味找到那间屋子。五个人，又累又饿，蹲在门口啃干粮。
那时候，黑暗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他后背发凉。
——
林夜往前走一步。
“你们下来干什么？”
马科斯看着他。
“看看下面有什么。”
“看完了。然后呢？”
马科斯没说话。
他确实没想过“然后”。
下来看看，弄清楚，然后回去报告。这是凯恩交代的。但弄清楚之后呢？
下面有座城。有会说话的骷髅。有两头巨兽。有一群烂脸的怪物。还有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然后呢？
“然后回去报告。”他说。
林夜点头。
“报告完呢？”
马科斯沉默。
报告完，上面会派人下来。更多人，更强的装备。他们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会杀了那些怪物——如果杀得动的话。
会打开那扇门。
然后呢？
他不知道。
“你回去报告。”林夜说，“就说下面什么都没有。”
马科斯盯着他。
“你让我撒谎？”
林夜点头。
“对。”
“凭什么？”
林夜指了指身后那些东西——骷髅，巨兽，烂脸的怪物。
“它们没招惹你们。一直待在下水道里，没上去过。”
马科斯没说话。
林夜继续说。
“上面那些人下来，会杀它们。它们也会杀上面那些人。两边都死人。何必？”
马科斯沉默了很久。
格雷在旁边开口。
“他说得对。”
马科斯转头看他。
格雷指着那些怪物。
“这些东西，我在古墓里见过类似的。你不惹它，它不惹你。你非要惹，它弄死你。”
他顿了顿。
“这些东西，比人狠。”
——
马科斯看着林夜。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夜想了想。
“待着。认字。烤火。”
马科斯愣住。
“认字？”
林夜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十三片骨头，递给马科斯。
马科斯接过来看。
骨头上刻着字。密密麻麻，一行一行。他不认识。
“这是什么？”
“以前的人留的。”林夜说，“我想知道写的什么。”
马科斯把骨头还给他。
他看着林夜，看着那些怪物，看着那扇发光的门。
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回去怎么说？”
林夜看着他。
“就说追到一半，气味断了。下面岔路太多，找不到。”
马科斯沉默。
格雷在旁边点头。
“这话能信。下面确实岔路多。”
马科斯盯着林夜。
“你欠我个人情。”
林夜点头。
“行。”
——
马科斯转身。
“走。”
那四个人跟着他，往来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马科斯停下。
回头。
“你那个……死而复生的事。”
林夜看着他。
“怎么？”
马科斯想了想。
“别让凯恩知道。”
林夜愣住。
“为什么？”
马科斯没回答。
转身，走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