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打完道满,这遗迹就算彻底通关了?那些死灵法师、死灵学徒什么的呢?”
夜色已深,空旷的广场上,李明一边解着身上缠绕的绳索,一边从临时示众的木杆上滑下来。他活动着发僵的四肢,目光带着怀疑看向旁边——藤丸立香正抱着零食袋,看得津津有味。
“没有,就这些。道满他就是boss了。”立香往嘴里丢了片薯片,嚼得咔嚓作响,“所以才会拖了整整一个月嘛。打败他后,世界的‘束缚’开始松动了,所长和玛修她们,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回现实了。”
她的神情忽然严肃起来,从零食袋里抽出手,凭空一划:“所以接下来,你有四个地方要去——庭院、海湾、农场、荒野。你选哪个?”
李明有些意外:“这么快就直接把‘剧本’给我了?对应的任务是什么?”
一张泛着微光的地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展开。地图上标注着几个醒目的区域,每个区域都对应着一个风格鲜明的头像。道满的头像已经被打上了鲜红的叉,不出所料,剩下的那几个,就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关卡”。
“庭院,”立香指向地图左上角,那里是德古拉伯爵与卡米拉夫人的头像,“打败大公与卡米拉。”
“荒野,”她手指移向右上,猪王与喀耳刻的头像并列,“打败猪王与喀耳刻。”
“海湾,”指向地图下方,一片浩瀚的海洋,尽头是模糊的、仿佛世界边缘的标记,“到达世界的尽头。”
她顿了顿,手指最后落在地图中央偏右的区域——那里的头像,是一个散发着非人气息的、结构精密的水晶状生物,以及旁边一个一脸不爽、眼神凶恶的“外星人”。
她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农场,前往ORT与戴比特的水晶农场,然后活着出来。”
刚才还神色轻松的李明,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地图上那两个头像,冰冷的触感仿佛透过光影传递过来,缩回手,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两个头像。
“我打全盛ORT,外加它的外星人御主?”他的声音都变调了。这已经不是新手保护期过没过的问题了,这是整个型月世界设定上正常时间线都跨不过去的那座大山!它伫立在那里一天,就仿佛在宣告人类终将走向的某个黯淡结局。
立香此刻的表情,难得地带上一丝尴尬,像个闯祸了但试图萌混过关娃娃一样,微微歪头,试图缓和气氛,毕竟这个“剧本”,她这个“导演”权限很大,但作为“投资方”的克苏鲁,也有往剧组里“塞人”的权利。
“会赢吗?”她用一种近乎无辜的语气,问出了这句经典台词。
“会死的!”李明跳起来,“你想让我躺下就直接动手,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行不行?A组不都无了吗?他们不应该去追求诗和远方了吗?都后日谈了,游戏角色不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吗?”
“呃,据说他自己说是来看看迦勒底有没有‘误入歧途’,属于友情客串?”立香的眼神开始飘忽。
“老所长都不知道被你们搞到哪里去了,他那边的智障AI根本不可能再启动了好不好。”李明试图从逻辑上反驳。
然后,他就看见立香更加不安地用手指绞着零食袋的边缘,小声补充:“那个你‘前世’作为‘群星’玩家的时候,走的是‘灾飞’路线。在你加固宇宙修改规则前,咱们世界被你霍霍的不轻。”
“……”
李明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
“哦。”他最终只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点了点头,所有夸张的表情都收敛了,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原来如此”的认命感。
“行吧,我知道了。那接下来就先处理海湾那边的事了。”他点点头,“先不说了,我得回去补一觉。挂了一天,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转过身,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告别,抬脚就要走。
“你?”立香咀嚼的动作彻底停了,看着他这副过于“坦然”接受并且准备离开的背影,反而有点不适应,“就没有其他想问的了?明明还有很多疑问吧?”
月光清冷,洒在那人离去的背影上,竟显出几分意外的洒脱,这反应让本想卖个关子、欣赏对方抓狂模样的立香,一时语塞。
就在李明的身影即将消失在街道转角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喊住:
“喂!”
李明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
“问题?是很多。”他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平静无波,“最好奇的大概是这个在你掌控中的世界,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梦醒之后,是彻底的破灭,还是崭新的一天?”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道满构筑的那个诡异“平安京”,语气添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又或者是一个永不落幕的舞台?”
“其实也没那么悲观啦。”立香轻声说。
“不必告诉我。”李明的回答很快传来,带着一种惫懒,“当他们的命运握在你手中的时候,我相信,你会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毕竟,你现在‘什么都做得到’了,不是吗?人理最后的御主。”
他最后半句话说得十分轻松,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至于我,”他继续朝前走去,声音渐远,“就安心抱着你的大腿,当个安静的挂件好了。回见。”
这一次,再没回头,身影彻底没入转角后的阴影。
立香站在原地,抱着半空的零食袋,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半晌,轻轻“啧”了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挂件?你这样的挂件,也太不让人省心了,哪有老想着‘篡位’的挂件。”
回到自己那间久违的卧室。出乎意料,尽管离开了一个月,房间里却几乎没有积灰,物品摆放也大致保持着原样,显然是有人定期打扫整理过。
李明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拖出那柄造型不羁的长剑,随手放在枕边。然后整个人向后一倒,重重摔进柔软的被褥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狄俄尼索斯,希腊的酒神,一个复杂、矛盾、充满狂乱色彩的神明,他象征本能与**的解放,是对既定社会规则与理性的彻底反叛。而在后世的基督教叙事中,他又常被描绘为恶魔撒旦的原型之一,代表着堕落与混乱。
想到“撒旦”,李明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幅经典名画——威风凛凛的大天使长米迦勒,一脚将狼狈不堪的魔王撒旦踩在脚下的场景。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但很快又止住,因为蓦然想起,那被踩在脚下的“魔王”,从某种意义上说,似乎、好像、大概……就是他自己?。
甚至无需费力脑补,一些零碎而鲜明的“被欺压”的画面片段,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自动播放。
“死而复生吗?”他低声呢喃,念出这位神明最广为人知,也最核心的神话母题。
困意终于压倒了一切翻腾的思绪,李明闭上眼,沉入了无梦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