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认罪,臣妾要告发立香私,呸,恶意扰乱市场。”
“嗯?”
没有在意还没有去驿站就出现的不应该存在的其他人,不用说,应该都是那混蛋干的,面对着所长越来越危险的眼神,李明把到嘴边的词咽了回去,抬起左手,开始逐一反驳:
“第一,公章是立香自己丢在办公桌上,我‘看见’了然后拿过来了,但没‘偷’。第二,贷款是以我‘领主李明’的个人名义申请,签字画押都是我本人,程序上完全独立,并非盗用他人身份。第三,所有款项用途明确,全部用于采购探索遗迹的必要物资,且有完整票据。第四。”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陪审团,最后定格在控诉人脸上:
“根据本领主对迦勒底开拓领颁布的临时法令补充条款,领主在紧急情况下,有权调用领地储备资金以应对威胁,探索未知、消除潜在危险,本次行动作为完全符合‘紧急情况’定义。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提高了自己的音量,大声反驳:“达芬奇与立香合资的驿站,以明显不合理的虚高价格向领主,也就是我,销售商品,涉嫌利用垄断地位进行价格欺诈,违反了她自己最新颁布的《反不当竞争与保护消费者权益临时办法》,我保留反诉的权利!”
法庭内一片寂静。
库丘林再次吹响口哨,这次带上了点欣赏:“行啊小子,反手一刀。”
陈宫微微颔首,指节轻敲桌面:“甚至倒打一耙,漂亮。”
美狄亚眼睛发亮,忍不住小声鼓掌:“李明大人说得对!她们这是奸商行为!”
砰!砰!砰!
所长用力敲槌,假发差点飞出去,“肃静!控方,对此你作何回应?”
立香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将手中长长的价目表卷起。她绕过控方席,缓步走到法庭中央,面向陪审团,声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
“法官大人,各位陪审员。被告方才的辩解,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漏洞百出,充满狡辩与诡计!”
“首先,关于‘紧急情况’。”她竖起一根手指,“根据《迦勒底开拓领应急条例》第一章第三条,‘紧急情况’需由执政官联席认定,或由至少两名以上高级官员联名提请认定。请问被告人,您的此次‘探险’,可有履行此程序?可有任何联席认定记录?没有!你这是擅权!是独断!”
此刻,为了跟上节奏,后台玛修已经将书本都翻出花来了,却依然没有找到立香口中的那一条,最后,放弃挣扎的她,只能把书放在一边。
“其次,关于贷款性质。”她竖起第二根手指,“贷款协议上,担保方明确写着‘迦勒底开拓领财政’,并加盖了公章。也就是说,您是以整个领地的信用和财政收入为您个人的冒险行为做担保!这不是挪用公款,什么是挪用公款?”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猛地转身,手指直指李明,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剑,“关于所谓的‘价格欺诈’,达芬奇女士的驿站,所有商品和服务,均在醒目位置明码标价,并附有‘一切最终解释权归本店所有’的声明。交易发生时,被告人神志清醒,自愿签署购买协议,未曾提出任何议价或质疑!这完全是自愿、公平的市场交易行为!何来欺诈?”
她向前一步,气势逼人:“反倒是被告人,在享受了本驿站提供的优质商品、便捷服务(包括免费马车)之后,不仅不思感激,反而倒打一耙,企图以莫须有的罪名诬告合法商人,破坏迦勒底稳定的商业环境,其心可诛!”
“你——”李明一时语塞,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条例,但自己好像已经掉进了面前之人的语言陷阱中,看来论诡辩和抠字眼,自己好像确实不是这位“混沌恶”的对手。
“砰!”所长的木槌及时落下,掩盖了李明的语塞,“控辩双方发言完毕。本庭现在进入休庭评议阶段。陪审团,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形成一致意见。”
五分钟在窃窃私语、眼神交流和某些人愉快的零食咀嚼声中飞快过去。
“时间到!”所长敲槌,“陪审团,你们的裁决是?”
十二个二头身立香分身齐刷刷地将牌子翻到鲜红的“有罪”那一面,甚至有两个分身嫌不够,当场用不知道哪来的颜料和木板,现场加工出了“死刑”的牌子,高高举起。
达芬奇亲优雅地擦了擦手,微笑点头,玛修拿上在一边的的指南,轻轻叹了口气,库丘林咧嘴一笑,陈宫面无表情。美狄亚欲言又止,最终低下头,阿拉什和曼迪卡尔多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基于压倒性的陪审团意见,及本庭对证据的认定,”奥尔加玛丽站起身,此刻的表情异常认真,“本庭现在宣判!”
法庭内落针可闻。
“被告人李明,挪用公章、盗用公款、滥用职权罪名成立!虽其行为事出有因,且未将款项用于个人享乐,但程序严重违规,金额巨大,影响恶劣,更在庭审过程中态度嚣张,企图狡辩,毫无悔意!”
她目光如炬,看向李明:
“综合考量,为严肃法纪,以儆效尤,本庭判决如下:判处被告人李明,公开示众一日,立即执行。”
“等等!”李明终于反应过来,“公开示众?怎么示众?示什么众?”
立香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经典笑容,随手拖出一根结实的麻绳和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几乎有半人高的厚重木牌。
木牌上用鲜艳的颜料写着一行大字:“我偷用公章贷款买装备跑路。”
“来,自己挂上。”她晃了晃手中的绳子,,“放心,地方我们都选好了,镇中心广场,人流量最大,保证每一位迦勒底的居民和过往客商都能清晰瞻仰您的英姿。”
“不是,这不合常理,我申请庭外和解!”
“驳回。判决已下。”
“我要求见我的律师!”
“本律师在此,但现在是控方。而且,你请不起我。”立香笑眯眯。
“我上诉!我要上诉到人理存续保障机构!”
所长微微一笑,扶正了滑稽的假发:“抱歉,本庭即为迦勒底开拓领最高裁判庭,判决为终审判决,一经宣布,立即生效,不接受二审与翻案。”
李明看向陪审团,试图寻找最后一丝希望:“你们就没人说句公道话?”
库丘林耸肩:“我觉得这处罚挺有创意,比关禁闭有意思多了。”
陈宫点头:“量刑适当。毕竟若严格按律追究,御主你此刻需考虑的,恐怕是酒神仪式的复活流程能否在此特异点顺利进行了。”
美狄亚张了张嘴,但在立香那“你敢求情试试”的灿烂笑容注视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口型无声地对李明说了句“对不起”。
曼迪卡尔多犹豫着举手:“那个……能不能让他把欠的钱补上就算了?”
“补不上。”李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哪怕能补我也不会补上。”
“你没救了,御主。”
玛修则纷纷移开视线,表示爱莫能助。
“看到了吗?这就叫民心所向。”立香走近,手中的绳子甩得呼呼作响,“乖乖配合,就挂一天,我保证公平公正,从日出到日落,绝不做手脚。”
“一天?”李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你不会制造黑洞,把一天拉长成一年吧?”
“放心,”立香指了指窗外,“迦勒底标准时间,绝对精准。而且你看那边。”
李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窗外,夕阳如火,正缓缓沉向远山,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巧了不是?”她的笑容越发甜美,“正好赶上‘日落’。”
半小时后。
迦勒底镇中心广场。
一根临时竖起的高大木杆顶端,李明被麻绳巧妙地捆着腰吊在半空,胸前挂着那块醒目的木牌。晚风吹过,木牌轻轻转动,上面的字迹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微光。
广场周围,早已被闻讯而来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镇民、商贩、路过的旅人、甚至一些明显画风不同,穿着日式服饰、一脸好奇张望的异乡客,他们都聚集在此,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气氛热烈得像在过节。
伊阿宋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杯酒,靠在广场边的雕塑旁,遥遥朝李明举杯,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哟,这造型挺别致啊,酒神大人,好样的,没丢份,保持住。”
罗曼医生站在稍远的人群外围,手里捧着一个草莓小蛋糕,一边小口品尝,一边点头点评:“嗯。公开警示,寓教于乐,这个处罚方式很有创意,也很有教育意义。就是下次能不能别挑我吃点心的时间?”
美狄亚挤在最前排,双手紧握在胸前,眼眶微微泛红,看着被吊得高高的李明,又看看旁边没心没肺喝酒的伊阿宋,手中魔力开始不自觉地微微闪烁。
伊阿宋打了个寒颤,猛地转头:“喂!美狄亚,你那眼神和魔力是怎么回事?我可什么都没干!”
“没什么,”美狄亚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只是突然想试验一个新改良的诅咒术式而已。”
“那也别拿我当目标啊!”伊阿宋光速开溜。
阿拉什不知何时溜达到美狄亚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安慰:“安啦安啦,就吊一天,晒晒太阳吹吹风,死不了。御主的脸皮多厚你又不是不知道。”
曼迪卡尔多默默走到木杆下方,举起一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小板子,上面用炭笔写着四个字,“坚持,加油。”
李明低头,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他们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手里拿着的各种零食、以及此起彼伏的、来自迦勒底员工们的“留念”声(伴随着魔法相机的闪光),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对着尚未完全暗下来的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藤——丸——立——香——!!!你个鳖孙!!我跟你没完!!!”
声浪在广场上空回荡,引来一阵更响亮的哄笑与口哨声。
远处,行政厅顶楼的露台上。
立香和奥尔加玛丽并肩而立,远远望着广场上那晃晃悠悠的身影。
“你觉得,这次他能记住教训吗?”奥尔加玛丽问道,语气平静。
立香轻轻摇了摇头:“记不住,但没关系。”
她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声音随风飘来:“下次,再换个新花样就好了。”
奥尔加玛丽没有立刻跟上。她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依旧停留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勾勒出的那个轮廓上。
晚风拂过她的发梢。
“吊一天也好,”她轻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晒晒太阳,吹吹风,冷静一下脑子,省得他下次,又不知死活地乱来。”
夕阳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星辰渐次浮现。
广场上围观的人群心满意足地渐渐散去,各自归家,谈论着今日的趣闻。
只剩下李明一个人,被孤零零地吊在木杆顶端,随着晚风轻轻摇摆。
他仰起头,望着特异点清澈夜空中格外明亮的繁星,开始认真地思考一个深刻的哲学问题:
这日子,到底还能不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