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大晚上把我叫过来,可是有违淑女该有的作息哦。”
午夜时分,西风骑士团总部,团长办公室内依旧亮着灯。丽莎打着呵欠,慵懒地躺在椅子上,眼眸带着一丝被从温暖被窝里拉出来的淡淡怨念,望着办公桌后那个即使深夜也依旧坐得笔直的少女。
“关于这个,” 琴停下手中正在整理的文件,抬起头,“我今天午睡了半小时补充精力,所以应该没问题的吧?而且事情确实比较紧急。”
丽莎看着琴那副试图用“午睡半小时”来说服自己的样子,又轻轻叹了口气,不再捉弄这位过于负责的好友。
她在琴对面的客椅上坐下,单手托腮。
“说吧,我想,我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了。能让我们的代理团长在深夜紧急召见,总不会是为了讨论好吃的糕点配方。”
“嗯,这样啊,那我就直说了,丽莎,我马上要离开蒙德城一趟。就在今晚。”
“哈——”
这个决定并不完全出乎意料,但听到琴如此明确地说出来,还是让她感到事情非同小可。
那天在愚人众的据点里,直到最后也未能找到天空之琴。从柴门霍夫口中,他们得到了另一个令人心头一沉的消息——愚人众执行官第八席“女士”,已经悄然抵达蒙德,就驻扎在城内的歌德大酒店。
对于神之眼拥有者来说,要避开守卫进入蒙德城有无数种方式,琴倒也不纠结她是如何在正门骑士没有消息的情况下进来的了。
众人怀着“拯救特瓦林的希望似乎落空”的沉重心情,回到天使的馈赠。然而那位吟游诗人温迪,在短暂的沉默与思索后,说出了比“用天空之琴唤醒特瓦林”听起来更加不切实际的计划。
“实际上,使用天空之琴弹奏,只是让特瓦林自己循着风过来。就算暂时没有天空之琴,我们也可以主动找上门去嘛。”
他是这么说的。
真要这么好办就好了,琴甚至再次向他确认一遍,他还是笑嘻嘻地表示只要找到了特瓦林,他有把握唤醒对方。
琴就这么相信了,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如果真的能这么容易唤醒特瓦林,骑士团肯定早就做了。
不过就这样,这个计划被提了出来。于是他们相约今晚在西风大教堂集合。
至于具体原因一会再讲。
愚人众的执行官已经就位,在这个节骨眼上,代理团长离开蒙德城,这或许并非稳妥的选择。但琴深知,继续与愚人众、与风魔龙的威胁僵持下去,只是在慢性消耗蒙德本就紧张的力量与民心。
特瓦林是这场危机的核心,也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突破口。越早解决它的问题,蒙德才能越早从内外交困中挣脱出来。
那么,在自己必须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蒙德城必须交给一个足够可靠的人来坐镇。
“所以,你想拜托我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帮忙照看一下蒙德城?我倒是很高兴你能这么依赖我啦,小琴。但是这种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并非不相信凯亚的能力,只是他……有时候总会用一些我理解不了的方式去完成任务。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跳脱’?”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
“我已经给凯亚分配了其他任务。我让他带着可莉,去清泉镇那边暂住一段时间,一来协助清泉镇的灾后重建和防卫,二来……也是让可莉暂时远离蒙德城。毕竟,我们可不能给艾莉丝女士留下‘在危难时刻没有照顾好她女儿’的不良印象。”
提到那位行踪莫测的魔女,丽莎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么说来,还是联系不上艾莉丝女士吗?”
琴再次摇头。
“不只是艾莉丝女士。那天来到骑士团总部带来预警的占星术士,莫娜女士也依旧没有回音。从她离开算起,满打满算也快一周了。既然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要么是莫娜女士还没有找到阿贝多,要么就是……”
“——要么就是,阿贝多他们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是吗?”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还是丽莎先开口。
“说起来,那天潜入禁书库的愚人众,还是没找到任何踪迹吗?”
琴的眉头再次蹙起,显然这也是让她颇为头疼的事情之一。
“嗯,没有。这附近的区域已经反复筛查过多次,也加强了守卫,但那个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既然对方大概率拥有使役雷元素的能力,哪怕没有显眼的神之眼,想要避开普通西风骑士的巡逻也并非难事。”
事实上,隔天丽莎和琴就带队一间间屋子清理蒙德城,倒是意外抓出不少深渊教团的尾巴,却还是没有对方的踪迹。
至于深渊教团的魔物,交给已经回城的优菈负责审讯,不过可能没什么进展。
丽莎倒是补充了一点细节——对方可能携带一把样式古老的统枪。但她私下里觉得,潜入者拿走那把没什么实际用处的古董更像是一种示威,未必会真的随身携带,成为暴露身份的累赘。这个推测她就没有再对琴强调。
不过在得知天空之琴险些被雷萤术士盗取后,丽莎就茅塞顿开了。
雷元素,还会隐去身形,看来进入禁书库的就是她了。
不过艾拉好像提过,对方是一个白发的男性,难道愚人众的雷萤术士也出男款了?
“不过我更佩服那个戏弄了我们和愚人众的人,听小可爱描述,他好像是个普通人吧?他是怎么做到带着天空之琴离开蒙德的呢?”
“不知道,也许是运气好?不过我已经告诉士兵了,如果有符合那个特征的异乡人,就立马把他抓住。”
丽莎耸耸肩,没有兴趣多问他的特征,将话题转移。
“对了对了,优菈已经回到城里了吧?你需要给她带什么话吗?还是亲自去见见她?”
“不用了。优菈队长是一名非常可靠的战士,有她在城内策应,我更放心一些。具体的事务安排,我相信她会和你协调好的。”
她抬起头,目光再次恳切地看向丽莎。
“所以,之后这段时间,蒙德城……就真的拜托您了。”
“真是的……既然小琴你都这么诚恳地拜托了,我要是再推脱,可就太不近人情了。”
“……从刚才我就想问,小琴又是什么新称呼?”
丽莎走回桌前,拿起琴刚刚整理好的一沓文件,随意地翻了翻。
“好吧。在你回来之前,我会暂时帮忙照看一下这座麻烦的城市。不过——”
“你也要答应我,可爱的琴小姐。无论你要去做什么,都务必平安回来。蒙德可以没有天空之琴,可以暂时忍受风魔龙的威胁,甚至可以和愚人众周旋,但现在绝不能再失去你了。明白吗?”
琴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心的笑容。
“嗯,我答应你。”
———————
很快,琴便来到了约定地点——西风大教堂的侧殿。这里僻静少人,烛光昏暗,其余几人已经在此等候了。
迪卢克依旧抱着手臂,靠在一根廊柱的阴影里。荧和派蒙站在一旁,派蒙正无聊地数着壁画上的人物,荧安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温迪则望着窗外的夜空,似乎在发呆。
“抱歉,稍微交代了一些事情,来晚了。”
“哼,西风骑士团的事吗?不必多讲。既然人齐了,该说说你那个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计划了,吟游诗人。”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温迪身上。他仿佛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
“哎呀呀,迪卢克老爷还是这么急性子呢。关于计划嘛……之前不是说了吗?只要我们能接近特瓦林,靠近它,我就有办法尝试唤醒它被掩埋的清醒意识。”
琴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她追问道。
“具体来说呢,温迪先生?你之前提到,需要天空之琴才能成功,但现在琴不在我们手中。你仅仅依靠接近,就有唤醒特瓦林的……可能吗?”
“是一定能唤醒特瓦林!不过嘛,为了让各位更放心一点,我又想到了一个办法哦!”
他指了指一旁的荧。
“这位旅行者,不是拥有净化深渊的神奇能力吗?只要她能接触到特瓦林被毒血侵蚀的伤口,说不定就能直接将折磨它的毒血净化掉!这样一来,特瓦林自然就清醒过来啦!是不是听起来更靠谱一些?”
琴闻言若有所思。这个方法听起来确实比“吟游诗人用歌声唤醒”要更有可能,也似乎更符合逻辑一些。
“依靠说不定和可能性来决定蒙德的未来吗?哼,真是大胆的计划。”
“好了,” 琴打断了可能继续的争论,“无论如何,我们首先要做的是设法与特瓦林接触。空谈计划毫无意义,只有面对它,我们才能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
关于特瓦林的去向,在蒙德并非秘密。风龙废墟那片古老的遗迹群,如今已成了风魔龙盘踞的巢穴。废墟周边终日被风暴笼罩,如同天然的屏障,常人难以靠近,也少有魔物敢于闯入。
曾有胆大的冒险家远远目睹风魔龙巨大的身影出入风暴,证实了那里就是它的栖身之所。自从四风庙宇被清理后,风魔龙似乎就一直在那里窝着不出来了。
所以,关键的问题变成了如何进去?以及,如何靠近那头被痛苦与愤怒支配的巨龙?
不过,那都是到达风龙废墟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难题。眼下更实际的问题是:他们该怎么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那里?
蒙德城与风龙废墟的直线距离其实并不算遥远,但中间横亘着果酒湖。如果从陆路绕行南岸,即使快马加鞭,没有三四天也绝难抵达。即使从侧门码头乘船,横渡湖面再登陆,也至少需要一天时间。
不过,这点难题还难不倒身为代理团长、熟知蒙德诸多隐秘的琴。
在西风大教堂的后方,设有一座古老的风场机关。这座机关由教会秘密维护,能够制造出一条稳定的气流通道。只要能够操控风之翼的人,借助这条气流通道滑翔,大约只需一个小时,便可以抵达对岸的明冠峡。
派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哇!还有这种方便的东西?”
琴微微摇头。
“其实并没有这么方便,首先它是单行道,只能从蒙德城这边启动将人送过去,无法反向运行。其次,启动和维护它需要消耗不菲的元素力结晶。更重要的是,平时确实没什么人需要特意前往风龙废墟那种危险又荒凉的地方。因此这座机关已经被搁置了许久。我也没想到今天真的能派上用场。”
至于为什么选择在深夜集合行动,琴没有再解释,因为启动风场机关的动静不小,如果白天被有心之人发现代理团长和几位特殊人物离开蒙德城,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猜测。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耽搁。在琴的带领下,他们穿过狭窄回廊,来到大教堂建筑群的最后方。这里是一小片被高墙围起来的露天平台,平台边缘便是陡峭的悬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与远处果酒湖模糊的水光。
一位老修女已经静静在平台中央等候。
“琴大人,好久不见。”
“嗯,葛薇拉婆婆,” 琴走上前,语气带着敬意,“您还是这么有精神。”
葛薇拉摇了摇手中的提灯,橘黄的光晕随之晃动,她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
“老了,老了。拯救天空之龙、关乎蒙德命运的这种大事,我这把老骨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只能在这里为各位点亮一盏灯,送上一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琴身后的众人,在荧和温迪身上略微多停留了一瞬。荧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低头,温迪则回以一个无辜又灿烂的笑容。
“哦呀,这几位,就是您此次的同行者吗?嗯,都是些……很有特色的年轻人呢。”
琴点了点头,没有多作介绍。她之前已经向葛薇拉婆婆简单解释过需要借用机关的原因,也提过荧和温迪之前去偷天空之琴的原因。婆婆只是笑了笑表示理解。
琴当时还多问了一嘴温迪是说了什么,才让婆婆离开岗位放他们进去的,婆婆只是说自己上了年纪,一时犯糊涂。
琴当然不信。葛薇拉婆婆若是会轻易犯糊涂,西风大教堂的戒律和看守恐怕早就形同虚设了。这位资历极深的老修女,其虔诚在教会内是出了名的。
但婆婆显然打定主意不会透露实情。联想到温迪对特瓦林异常的了解,还有在她看来有些天马行空的计划,琴隐约觉得,那晚的巧合恐怕并非偶然。
既然对方不肯明说,琴也不好再追问。
就在众人准备踏上平台中央的机关基座时,温迪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对了对了,在出发前,我想和婆婆单独聊几句悄悄话,就一小下,不耽误大家时间吧?”
众人闻言,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未反对。
得到默许后,温迪笑嘻嘻地凑到葛薇拉婆婆身边,拉着她往平台更边缘的地方走了几步。月光和提灯在这里变得微弱,两人的身影几乎融入了黑暗,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温迪凑在葛薇拉婆婆耳边,快速说了些什么。然后不等对方回应,温迪就脚步轻快地走回众人身边。
“温迪,你和婆婆说了什么悄悄话?神神秘秘的!”
“嘿”温迪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秘密!”
“啊!真是的!” 派蒙鼓起脸颊,在空中跺了跺脚,小手指着温迪,“又装神秘!呜,我要狠狠念你的绰号!卖唱的!卖唱的!卖——唱——的——!”
温迪笑着伸手去够派蒙,两人在平台边缘你追我赶。葛薇拉婆婆缓步从阴影中走回。
“好了,孩子们,如果都准备好了的话,就请站到平台正中间吧。”
众人依言走到平台中央。迪卢克、琴、荧、温迪依次站定,派蒙则紧紧抓住了荧的手臂。
葛薇拉婆婆站在平台边缘,与众人保持一段距离。她从怀中取出一本厚重古朴的典籍。
“这是……天空之卷?”
“哦呀,” 葛薇拉婆婆有些意外地看了温迪一眼,随即露出一丝带着追忆的笑容,“亏您认得出来。不过,这并非‘天空之卷’正本,那等圣物早已散佚在时光长河之中。这只是后世虔诚的信徒,依据古老的传说竭力模仿,誊抄而成的手抄本罢了。徒具其形,难及其神。”
虽然她这么说,但在场众人都能感受到,周围空气中原本平缓流动的风元素,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动,不断向那本典籍涌去。
天空之卷,据说是风神巴巴托斯散落人间的诗歌与乐章集,每一页都蕴含着风与云的力量。但其本身存在的形式就更偏向于诗歌,所以即使是后人抄录的手抄本,只要内容正确,也或多或少能保留一丝原典的威能。
当然,这绝不意味着天空之卷可以像普通书籍一样被批量复制。一方面,随意复制神之圣典被视为对风神的大不敬;另一方面,并非任何人都能驾驭其中蕴含的奥秘。
西风大教堂的修女们,绝大多数终其一生,可能连一页天空之卷手抄本中蕴含的风之力量都无法成功引动,充其量只能借此带来一阵舒适的微风。
而此刻,手持典籍的葛薇拉婆婆还没有开始施法,风已经在她的身旁盘旋。
葛薇拉单手托着厚重的典籍,另一只手缓缓将其翻开。书页自动地翻动起来,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她深吸一口气,嘴唇开始开合,低声念诵起古老的语言。
随着她的吟诵,平台中央骤然亮了起来,温润的翠绿色光芒,从平台的砖石中渗透出来,将站在其中的众人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绿意。
“呼——!”
风声变了。
一股澎湃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起初只是微风拂面,转眼间便化作呼啸的气流,环绕着平台疯狂旋转上升。众人的衣物被吹得猎猎作响,派蒙不得不更紧地抓住荧。
“孩子们,站稳喽。那么——愿自由的风,愿仁慈的巴巴托斯大人,永远庇佑着你们。”
凝实如翡翠光柱的上升气流,从平台中央冲天而起,将众人稳稳地托起,朝着繁星点点的夜空疾速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