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柠生不出什么气。
是她任性把这份任务交给奥托的。
她明明知道只要是自己说的事,奥托会百分百完成。
明明知道奥托接了这份任务会很难做。
但她还是拜托了对方,是自己对不起他。
而且这种事,本来就要付出代价的。
白小柠就算是在和平年代长大的,也不会心疼那些死刑犯。
“不够。”奥托实话实说。
“那你等着。”
白小柠离开了。
……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地牢顶上的破洞也没修了,阳光每天按时照进来,照在那些十字架上,照在那些做为“志愿者”的人身上。
奥托站在实验台前,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他听见脚步声,知道是她。
这大半个月,她来过三次。
每次都是同一句话——“这次够了吗?”
他每次都说“不够”。
每次她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今天是第四次。
“够吗?”白小柠依旧问。
奥托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
未婚妻站在门口。
身上穿着那件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衣服——不是死士的血,是人的血。
那些被她找出来的黑恶势力,那些欺压百姓的地头蛇,那些趁着瘟疫发国难财的混蛋。
她把他们送来了。
一批又一批。
那些人在阳光下横行霸道,在暗地里欺男霸女,被她的锁链捆着扔进地牢的时候,却哭得像死了亲娘。
他们喊着“圣女大人饶命”,“我什么都没做”,“你这是草菅人命”。
白小柠没理他们。
只是把他们绑在十字架上。
然后告诉奥托:“随便用。”
那些人的事传出去了。
白小柠的名声也跟着传出去了。
有人说圣女大人疯了,有人说圣女大人滥杀无辜,有人说她借着瘟疫的名义铲除异己。
那些曾经被她收拾过的势力,那些躲在暗处不敢露头的老鼠,开始四处散播谣言。
“卡莲·卡斯兰娜,表面上是圣女,实际上是个屠夫。”
“她抓的那些人,有几个是真的有罪的?”
“她就是拿人命不当命。”
白小柠听见了。
但她不在意。
这些人实在想太多了,她当圣女也只是为了父亲的期望和遗愿,是演的,她又不是真的圣女。
但她的善良是真的。
所以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够不够。
“不够。”
奥托的声音很轻。
他看着白小柠,那张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看得出,她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另一种。
这大半个月,她把整个天命城邦翻了个底朝天。
那些藏了几十年的恶势力,那些勾结权贵的地头蛇,那些她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的人——全被她揪出来,扔进这间地牢。
但不够。
还是不够。
需要的实验体数量,比她抓来的人多得多。
奥托也感到一些无力,他知道原理,可这种事是没办法一蹴而就的。
就像现代那些药厂,哪怕知道分子式,要研究出成品,都是要一个团队耗费几年的时光才能让药物分子在人体内实现作用。
“还是不够吗?”
白小柠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了奥托的双手。
“奥托。”
“嗯?”
“我有个想法。”
她抬起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光。
“卡斯兰娜的血脉,对崩坏能的抗性很高。”
奥托愣了一下。
“……”
“比普通人高很多。”白小柠说:“那些被咬的人,如果换成我,根本不会变成死士。”
奥托的眉头皱起来。
“你想说什么?”
白小柠看着他。
“我的血。”她说,“能不能用我的血做药?”
这个大发明家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但白小柠没有停。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离他更近,眼中像是闪着星星。
白小柠知道奥托不想同意,但是奥托又最见不得她这样。
“你想想啊——如果我的血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能让普通人也有这种抗性,那就不需要那么多人去试了。你先抽我的血,慢慢试,试出来有用的东西,再用那个东西去做药——”
“卡莲。”
奥托打断她。
他的声音有点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
“不是抽一点就够的。”
奥托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如果要试出有用的东西,需要很多血……很多很多。你可能今天抽完,明天还要抽,后天还要抽——”
“那就抽呗。”
白小柠打断他。
她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奥托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自毁,没有那种死掉也无所谓,不珍惜生命的神采。
想想也是,小未婚妻一直都不是那种舍命救世的性子。
那目光像是在等他点头。
像是在说——你能做到的,对吧?
信任。
她在等他说“好”。
在等他说“我试试”。
在等他说——“我一定能找到办法的。”
……
奥托握紧了拳头。
又松开,又握紧。
然后他开口。
“可以。”
“我就知道我的大发明家最棒了!”
白小柠说着不要钱的夸奖。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他说。
声音有点哑。
“今天先准备一下。”
“好。”
白小柠答应得很干脆。
奥托看着少女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在未来能用卡莲克隆出同样拥有超强崩坏能抗性的德丽莎,就证明他是能做到的。
虽然他现在不知道这一点。
但他从没怀疑过自己能不能做到。
让他难受的是卡莲会因此受伤。
尽管,这是卡莲自己要求的,可不代表他愿意看到这一点。
“我原以为,是你拿捏了那个小姑娘。”
虚空万藏的声音幽幽传来。
“但现在我怎么感觉被拿捏的是你。”
“话不是这么说的,只要能一直被需要,就足够了。”
奥托怎么会看不出来少女的心思。
“当越欠越多……”
虚空万藏:“那就会习以为常?”
“我倒是想。”奥托眼神晦暗:“可这么多年了,她嘴上一直说着咱俩谁跟谁,可实际上,她分的比谁都清楚。”
“可是我想不通,她分的这么清楚,难道是算好了要还吗?……可她要怎么还呢?”
用命还?那是不可能的,就算白小柠自己都知道,这样不是还,只是让奥托更痛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