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恩隐瞒了出行的目的,毫无疑问,这是欺骗。
罗兰一边赶路一边试图寻找塞恩隐瞒目的的原因。因为需要使用雷达寻找塞恩的原因,他行动的没有很快。寒风压倒摧折原野上枯草,凛风刮过半死的树木发出空洞的啸声。部落距离十字星城的距离相当远,若没有在道路附近找到塞恩的话,他需要寻找很大一片范围。
更重要的是,塞恩只是个普通人,这代表他的能量示数并不强烈,这意味着罗兰必须更加仔细地监视雷达才能确保不会漏看。
流民们当下的情况非常简单,他们只是单纯地依附在精灵部落下求得生存,塞恩作为流民的一员不应该有其他的目的。当下的情况说明他对流民们的情况掌握仍然不足,但罗兰无暇追问,当务之急是找到不知所踪的塞恩。
“塞恩……他想做什么?”莉耶芙言语间不无焦虑,城里的情况他们一无所知。
罗兰知道莉耶芙在想什么。塞恩掌握着自己的部分技术,对部落的情况也相对了解。罗兰曾考虑过流民中混有间谍的可能性,但当时出于对精灵态度的考虑和劳动力缺乏的现状而并未提出。
万一,塞恩真的在向教会传递情况的话,罗兰必须进行塞恩叛逃的损失评估。他对流民群体甚至精灵并非没有防备,真正令他担心的是若塞恩真的是教会线人,流民整体与精灵之间是否会产生嫌隙。
……不,应当不会。流民无所依托,林歌部落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但精灵呢?精灵的善良近乎天真。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背叛者?
塞恩真的是教会的线人吗?罗兰试图找出其他理由,但没能做到。他看向旁边的莉耶芙,金发的半精灵只是皱着眉头望向四周可能藏人的地方,罗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原野上的风自远方吹来,蓦地,莉耶芙停下了脚步,绷紧肩膀看向道路前方。
“上风口有人,两个,正在靠近。”
“被发现了?”
“……走的不快,应该没有。”
无论来人是谁,他们都必须暂时躲起来。深秋的干草虽高,但枯黄且脆。临近森林的部分更如烧焦一般干瘪,草丛里藏不住人。
……
“他伤的不轻,走不远。”原野空旷,除了呼啸的风声便是二人的对话声。
两个身着红白盔甲的骑士从上风口走来。对话声从风中传来。
“……何等亵渎。一个未受洗的贱民,竟无需咒语就能使用火球术。”
“只有不洁的恶魔才能如此快速地腐化人类。既然巫师与法师塔没有瓜葛,将其视为异端肃清便是。”
二人脚步声极重,丝毫没有掩饰行踪的意思。骑士交谈的同时还不忘巡视周围。他们的步伐并不快,这次行动与其说是追捕,不如说是志在必得的追猎。
大风从原野上吹来,深秋枯草低伏响动。略年轻的骑士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低沉下来。
“……为什么骑士长要放跑那异端贱民再让我们追捕?这是安洁丽卡大人的意思吗?”
“应该不是。违背主之意愿的那一刻起,他便不再是神的选民。神国既不再有他的位置,安洁丽卡大人自然不会再庇护。至于骑士长的权威我们不必过多揣度,主教右手的境界远超我们想象,我等只需服从便是。”
与平稳的话语不同。年长骑士的手早早抬了起来,另一名骑士的动作也随之停止,二人的视线从道路上微不可见的一点血痕逐渐延伸到路边的某处,他们发现了什么。
那是一人高的枯草丛,从外部看不出任何异像。几颗枯草在铁质靴底下被碾碎,二人平然的交流逐渐停止,不急不躁,安静缓步靠近他们锁定的位置。
年轻的骑士靠到近前。耀阳冰冷,教会纹章折射出黯淡的光线,钢剑缓慢出鞘的声音被风声盖过。他的表情专注而平静,剑身横置平放于身侧,避免反光照入草丛,躯干则逐渐调整,配合脚步靠近草丛。
如同训练中重复千百次的那样,骑士的剑直直落下。
突然,身后的骑士一个势大力沉的正蹬,年轻的骑士便失去了平衡,钢剑的轨迹也变得歪斜。长期的训练让他很快用剑支撑起身体试图找回平衡,但在他头试图扬起的一瞬间,一枚钢制弹珠带着啸叫从上方掠过了他的头盔。
来不及反应,骑士撇下剑借动能向侧方翻滚。两枚暗金色箭矢顺着他滚过的轨迹没入沙尘,狠狠刺入地面,第三枚箭矢眼见避无可避。
“吭”
箭矢被击落,是另一名骑士垫步上前斩落了箭矢挡在前面。他迅速恢复架势,握剑看向箭矢和钢珠袭来的方向。道路另一侧稍远一些的地方,一颗稍壮一些的树正缓缓倒下,树干中间被烧出一个黑色的孔洞,刚才的弹丸正是从这里射出。
是罗兰和莉耶芙。
感知到上风口有人靠近后,罗兰迅速烧蚀挖空了附近最粗的树木,和莉耶芙一同躲到了里面,并用秘银和用秘银冷凝的少量水滴快速冷却防止黑烟暴露位置。风将臭氧的气味带离了骑士,周围的痕迹也被收拾得相当干净。
金发的半精灵放下了搭上第四支箭的长弓,面对有所防备的对手,她的箭矢已然意义不大。倒下的树干后,黑色驾驶服覆盖全身的罗兰正举着简易电磁炮。
这是他在部落中自己搓的,和联邦配发的电磁枪威力不可同日而语,甚至不比莉耶芙的箭强多少。但它在此刻已然是他最有效的远程攻击手段。
“教廷肃清,无关人员烦请回避。”
要快速近身吗?雷达上的能量示数显示二人的水平远不如森林中遇到的红骑士,若成功近身他有把握快速击杀二人。但塞恩在哪里?听二人的对话明显是来寻找塞恩的,但他在二人锁定的位置只感受到了极微弱的能量反应。塞恩真的在那里吗?
那不可能是一个成年男性的能量反应,即使塞恩重伤也不可能,那更像是一个小动物。
除此之外,路上没有很多血迹,两个骑士是依据什么进行追踪至此的?罗兰需要利用这两个骑士确定塞恩的位置:“把他交给我们处置。”
他完全没有指望骑士立刻就范,但至少要争取给自己思考或靠近的时间。至少,如果塞恩真的在里面,他需要第一时间拦截骑士的行动。
令他没想到的是,骑士出人意料地配合。年长的骑士解除了架势表现出愿意放弃的样子,在他身后那名骑士也早已从地上爬了起来。
红白盔甲的教会骑士放下剑退后了一步,左手按在剑鞘上向后压,右手握着剑作势要收剑回鞘。亮而不暖的太阳下,教会的鹰徽反射出一丝黯淡的光。
恒星的光芒骤然刺入罗兰瞳孔,骑士扭转钢剑将阳光反射入罗兰的眼睛!他退回的那一步刚好遮挡住了身后刚刚爬起的骑士的动作,起身动作瞬间变成了奔跑。在零点几秒的视野剥夺之前,罗兰看见年轻骑士正提剑奔向那处草丛,他们的目标只是杀人!
箭矢破空,身后的莉耶芙三箭连发。她甚至比罗兰早一步反应过来,但还是来不及。罗兰在恢复视野前的刹那快速思考,有什么办法在这里立刻影响到那头的骑士吗?
方法只有一种。事已至此,罗兰也无暇顾及活捉。装甲覆盖的黑色右臂抬起,半空中掌心亮起电弧。远处嗡鸣声顷刻暴起。
莉耶芙会意,立刻抛下长弓扑向地面。但两个骑士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他们见过城门前夜枭赶来的速度和风压带来的伤害,这显然是打算强行杀掉塞恩。
夜枭暂时停靠在森林里。收到指令立刻赶来也需二秒左右,更不必说临时减速控制伤害。若将力度控制在仅吹飞二人的话,不计死伤的骑士完全有时间在此之前杀死塞恩。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活捉。
加速!加速!加速!有了充足能源的夜枭与刚刚使用魔纹修复时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冲天的尘暴顷刻撕碎空气,气流摧折草木。夜枭如迅烈奔雷从罗兰身边掠过,直冲向骑士二人。他们必死无疑!
一道暗金色流光飞向骑士所在处,然后便是一道身影自骑士斜后方闪过。
“当——!!!”
黄钟大吕般的巨响。
并未像罗兰所预想的那样,高速疾行的夜枭将二人撕成碎片。
全速俯冲的夜枭像是直直撞上了地面,在撞上二人的前一刻被暴力截停。夜枭带来的风压瞬息消逝,然后空气便压缩,炸裂,轰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未曾躲避的两个骑士和罗兰被音爆瞬间击飞。一圈枯草甚至没有倒伏的过程,周围一圈的野草顷刻化为齑粉!
受到巨大冲击的罗兰有驾驶服保护,但依然不好受,他被震飞出数十米落在灰土中。位置的骤然变化让他有些眩晕,但罗兰无暇顾及不适,此刻的他无比专注。四周一切有形的事物都如奶油般化开,但顷刻飙升的肾上腺素让罗兰眼前的景象因锐化而发白,极端专注让他的精神如手术刀一般锋利而精准。他死死盯着夜枭被截停的方向。
原因无他。索敌地图上出现了一个超新星般的光点。内置雷达的示数图如悬崖般攀升,曲线形成了险恶而无解的两个直角,顷刻到达顶部。
夜枭被截停的地方飞到天上的砂石尚未落下,但罗兰已经能看清沙暴中来者的轮廓,也认出了来者的身份。夜枭犁出的深沟末端,能看见闪过的人影和那把暗金怪剑。
黑影体型巨大,但相较于夜枭而言却无比渺小。他正缓缓起身,在他身后,两个骑士的情况也出乎罗兰意料,他们并未受很重的伤。
他甚至有余力保护骑士。
逐渐淡去的灰土中,极端明快的红白盔甲逐渐清晰。来者声音如砂纸般粗粝,语调却平稳而戏谑,一字一顿:
“钢…铁…巫…师。”
“……茶会一见,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