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茫茫的灰雾中。几只乌鸦正在城市上空盘旋发出叫声,不时有几只落在焦黑残破的屋顶上。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被火焰熏黑的石板路两旁。血液尚未完全干涸,仅有少量黑红色的血液凝固在石板的缝隙间。
一只乌鸦扑棱棱从屋顶落到一具男尸上,乌鸦双脚踏上毫无生气的头颅,完全不在意尸体扩散的瞳孔。它低头正准备啄食,突然像受到惊扰一般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珠转动,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道路正中,修道士们正列队捧着十字架高唱圣歌走来。他们的歌声庄重而虔诚,穿透了灰色的云层,响彻整个城市。这是人们常常听到的,教会里传出的歌声,它是如此地空灵,简直像是从天空中投下的声音。
白色的修道服没有任何被烟熏或是被血液污染的痕迹,与这座城市的景象格格不入。道路旁飞起数只被惊扰的乌鸦。修道士们平然地在道路中间歌唱、前行,越过层叠的尸体前往城市中心的教堂。
教会内部的空气中弥漫着与平时不同的紧张感,除了以往就有的修道士和修女,更加引人瞩目的是空地上驻扎的教会骑士。身着红白盔甲的教会骑士明晃晃地在十字星城内行动,这是以往不可能见到的画面。
安洁丽卡拿着几份文件来到操练场。艾斯特刚刚从外面回来,盔甲上满是尘土,他腰间奇形怪状的剑在灰暗的天幕下呈现出暗沉的金色。艾斯特沉默着停下脚步,他知道安洁丽卡没事不会来找自己。
与言语的内容不同,安洁丽卡语气沉静:“他们发现阵眼了。巫师有办法控制邪能。”
“控制邪能?”
“是。我亲自去看过,部落周边的邪能确实少了很多。兽潮的规模会比预想中小很多。”
“他掌握的信息和能力超出了我们的预想,但我们没有时间了。”
“无妨。”头盔下传出艾斯特沉闷沙哑的声音,“计划不变。你的线人打探到巫师的力量体系了吗?”
“没有。巫师很提防流民,塞恩没有找到机会。”
安洁丽卡看不见艾斯特面甲下的表情,她平淡地陈述着,似乎只是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艾斯特没有多问,转身离去。修女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一沓书信正摞在她的工位上,密密麻麻地满是文字。
办公室内安静无比,外面是阴天,室内也并不明朗。昏暗的室内,安洁丽卡拿起这叠书信。白光自指尖闪过,书信上黑色的文字开始扭曲游动,又逐渐固定,变化成了精细的设计图纸。
修女低头,目光一动不动地望着图纸。纤细洁白的手指抚过设计图,安洁丽卡的眼睛微微眯起。
此时此刻,另一头的部落里,铁匠铺依旧充斥着火焰与金属撞击声。
“几个?”仅穿着皮革围裙和下装的索林瓮声瓮气,铁毡与锤子撞击迸发出火星。
“二十个。”
“多少?!”锤子重重一砸,爆出大蓬火星。被火焰熏黑的矮人双目圆睁:“进货来了?”
塞恩缩了缩脑袋,语速极快:“巫师大人说要这么多。”
矮人到嘴边的话噎了回去,只得拿起图纸细细查看。微黄的莎草纸上黑色线条清晰整洁,正是罗兰改进过的永动机引擎。
当日在讨论过后,罗兰决定将这个机械命名为永续之风——他对永动机这三个字有着本能的反感。
索林皱着眉头:“人类小子要这个干吗?”
“巫师大人没跟我说。”
索林左看右看看不出名堂,即使他再怎么信任罗兰的能力心里也不免犯嘀咕,只得先收下图纸。
“阿德,把那头的料子搬过来,再添点碳!”
先前吸收装置的制造留下了模具和经验,这使得永续之风的制作异常顺畅。辅以动力锤的帮助,二十个稍大的永续之风和配套的传送带,从测试到生产完成仅用了七天。
森林深处,夜枭清出的一片空地上,二十个永续之风有序排列在空地上,一条粗大的电缆蜿蜒伸向部落的方向。
综合考虑装置可能存在的不安全因素和传输效率,罗兰将永续之风集群设置在了距离部落稍远的位置。既便于看管又不至于让电能在传输过程中消耗殆尽。
部落的建设在传送装置的辅助下稳步推进。电塔建设已接近尾声,罗兰计划结合地形来对部落进行整体的规划,以应对可能的威胁——狂躁的野兽,教会骑士,和那个神秘个体。
他将手搭在机箱上,中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木质外壳——这种有节奏的敲打是他工作时的习惯。
多个永续之风串联可以提供巨大的电力,仅需视察维护来保证外壳不破损和及时拆解补充逸散耗损的邪能。但现在部落缺的不是这些,部落缺乏的是面对致命威胁的、能够决定性扭转局势的关键战力。
目前整个部落最强的毫无疑问是他驾驶的夜枭,再次一等就是持有龙血钢武器的精灵们。这个配置配合防御工事应该可以抵御来自森林的威胁,但直面教会显然还有些不够。
当务之急,仍然是提升部落战力的上限,但他对此毫无头绪。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罗兰转头,是金发的半精灵。莉耶芙从村落方向的小道上走来,前几天罗兰与他们约好在此讲解电力传输规范。
但来者只有莉耶芙一人。罗兰并未看到塞恩的身影。
“塞恩没跟你一起来吗?”
显然没有。莉耶芙绷紧身体向四周张望:“塞恩还没来吗?他出发的比我早很多。”
迷路了?不可能,这里离部落不远。有了邪能吸收装置之后这附近也还算安全,就算遇到什么危险,没被巡逻队及时发现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雷达反应附近没有其他人。塞恩就没来这里,他去哪了?
二人立刻返回部落,塞恩并不在部落里,途中也没有发现塞恩的踪迹。
“是不是去找他妹妹了?我听塞恩说他有个亲妹妹在城里的教养院。”流民挠挠头,他们也不清楚塞恩的去向。
“你们在干什么?”是菲娜。她和巡逻队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了正焦急寻找着谁的莉耶芙。
告知菲娜情况并不费力,但莉耶芙没有想到菲娜的反应:
“不是罗兰让他去城里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