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诺伯格隔离区。
一支罗德岛满编小队在周边整合运动成员警惕的眼神中来到了这里。
“去吧。”戈登对自己的三位学生说道。“按照他们的说法,这里面就没有感染者了。”
“谢谢你,戈登教官!”古米对戈登敬礼。
“我有其他的任务,两个小时后我会回来接你们。”戈登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希望你们能跟朋友好好相处。”
“我们会的。”凛冬说完后,带着真理和古米转身走进了隔离墙。
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韦恩庄园——整片隔离区唯一一个还有未被毁坏的高层建筑的地方——根本没有问路的必要。
......
蝙蝠洞训练室。
【斯洛特小姐,有您的访客。】
“谁?”歌蕾没有因为分神说话而影响动作,她依旧在训练室内高速穿梭,躲避着模拟弹幕的全息影像,同时抬弩还击。
【是您的朋友们。要让她们进来么?】
“?”歌蕾闻言,一抬手,场地内的训练场景模拟立即终止,她随后蹬墙跳了几次,从高空轻轻地挪移到了地面。
“让她们等我一下。”
【好的,我这就通知她们。】
歌蕾赶紧换了身常服,乘坐蝙蝠洞内的电梯回到了庄园内部。
她控制不住脑子里胡乱的思绪,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为什么自己的朋友们会突然来找自己,尤其是她们在罗德岛上闹得那么不愉快了之后。
但是失去朋友,她很伤心。
想要见到她们。
管不了那么多了。
歌蕾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就打开了庄园主楼的大门,看到了围墙外等候着自己的朋友们的笑容。
看起来她们不是接着来拷打自己的。
阿尔弗雷德打开围墙大门,朋友们双向奔赴,紧紧拥抱。
“哇...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到你家里来呢,歌蕾。”古米看着高大的庄园主楼,不禁感慨。“你家真的好大啊。”
歌蕾的脑子里开始了头脑风暴,她生怕再在朋友们面前说错一句话。
要说什么?
说“是啊,很大吧”?
这是不是在向她们炫富?
会不会让她们觉得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会不会让她们想起来,切尔诺伯格暴乱那天,只有自己被阿尔弗雷德救走,因为只有自己是韦恩千金?
那难道说“哈哈,其实也不大”?
那不是更糟了吗?!
歌蕾的面色渐渐变得红润了。
上升的温度让她脸红,额头流出的些许汗水让她的脸变得湿润。
真理看出来了歌蕾的窘迫。“带我们转转吧。”
“啊,好的!”歌蕾像见到了救星一样。“阿尔弗雷德!”
一道蓝光闪过,阿尔弗雷德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了女孩们周围。“斯洛特小姐,我能为您做什么?”
“哇奥!!!”古米被突然弹出的阿尔弗雷德吓了一跳。“是你家那个特别凶的管家!”
“特别凶?”歌蕾有些疑惑,看了看一旁站立着的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站得笔直,面部呈现一个非常标准的管家脸:

哪里凶了?
歌蕾疑惑的时间并不长,她想起来凛冬她们与阿尔弗雷德唯一一次见面就是阿尔弗雷德从学校里把自己救走的时候,那一次,歌蕾要求阿尔弗雷德带自己的朋友们一块走,而阿尔弗雷德用可怕的音色拒绝了。
“哦...阿尔弗雷德他不凶的。”歌蕾说道。
“真的假的?”面对阿尔弗雷德,古米把歌蕾护至身前。
“因为凶不凶是活人才有的问题,阿尔弗雷德他...只是一段程序。”歌蕾解释道。“父亲基于他家里已故的老管家——也就是真正的阿尔弗雷德——的行为逻辑写出来了一个尽可能与他相似的AI,就是现在的阿尔弗雷德。”
“他真的很智能,经常让我忘记他只是个AI,但是总有各种情况时刻提醒你,他只是个程序,他不是真的。”
“就比如说,他在执行高优先级的指令时,会绕开模仿真正阿尔弗雷德的思考过程,那时候他就会变得有些吓人...救我那次就是这样,父亲肯定是对阿尔弗雷德下了死命令。”
“又比如说现在...我没记错的话,阿尔弗雷德被唤醒之后,没有得到指令的话应该是会在三分钟后再次询问一次需求,然后再过一分钟还没收到指令的话就会消失。”
“我感觉三分钟好像差不多了。”
“我能为您做什么?”话音刚落,阿尔弗雷德就重复了一句,音调与不久前的那句话一模一样。
“哦~”古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最不擅长跟奇怪的长辈相处了。”
“拉达...我父亲就是一个奇怪的老头。”如果是涉及自嘲的话,歌蕾倒是能比较轻松地说出口。
“哦!”古米闭上了嘴。
歌蕾意识到不对劲。
自己的话让朋友觉得说错话了。
那就相当于自己说错话了。
还是少说点吧...
“阿尔弗雷德,带我的朋友们参观一下家里吧。”
此话一出,阿尔弗雷德秒切战斗脸。“韦恩老爷的的房间,外人绝 对 不 可 以 接 近。”
“咿!就是这种语气!”古米又被吓了一跳。
“看来怪老头又下了死命令。”歌蕾是不会害怕阿尔弗雷德的。“能说一下是为什么吗?”
“韦恩老爷正在与罗德岛的博士会面。”阿尔弗雷德恢复了平常的语气。
“他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算了,反正我不想见他。”歌蕾闻言,身体一颤。“阿尔弗雷德,我们不会接近他的房间的。”
“好的,女士们,跟我来吧。”阿尔弗雷德以非常优雅的动作,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
歌蕾跟朋友们有说有笑地在韦恩庄园里所有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一圈,期间她们很默契地没有再碰“感染者”这个话题。
此刻,天色渐暗,她们在自然光下昏暗地恰到好处的大厅里,在沙发上惬意地坐着闲谈。
“歌蕾,之前基本都是在说我们的事,也说说你的事吧?”凛冬问道。“你最近都是怎么过的啊?回到切尔诺伯格之后。”
歌蕾愣住了。
自从罗德岛回来以后,她基本上每天都泡在蝙蝠洞的训练室里,锻炼,锻炼,锻炼...
如果这里是自己在龙门的据点,脚下就是【鸟巢】的话,歌蕾就能跟她们说实话了,还能顺便带她们看看惩戒鸟的秘密基地。
但是这里不行,韦恩庄园底下可是蝙蝠洞啊,绝对不能带别人下去。
你如果说最近都在训练,那么你在哪训练呢?根本不能细究,只能不断用新的谎言去掩盖...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提这件事。
那么训练以外呢?自己做过什么事吗?没有。
自己有想过做什么事吗?没有。
“我最近都是怎么过的啊...”歌蕾露出苦恼的表情,喃喃着仰头看天花板。
“总不会,你每天都瘫在家里吧,啊哈哈...”古米开了个小玩笑。
歌蕾久久沉默,她发现自己如果完全抠掉训练时间的话好像真的只是瘫在家里。
凛冬意识到事态严峻,歌蕾·斯洛特不会已经变成了一个除了与感染者暴徒战斗以外毫无追求的魔怔人了吧?
只要还想保住这位朋友,那么这个情况必须改变!
凛冬一把抓住歌蕾的手臂。“走。”
歌蕾还没有从迷茫中缓过劲。“去哪?”
“哪里都行,我们去外边走走,玩玩躲避球之类我们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会干的事,随便什么都行。”说着,凛冬用力把歌蕾拽得站了起来。“反正不能让你烂在家里,趁我们都在,给你发展一点兴趣。”
“四个人玩躲避球的话,一前一后两个投球的去掉,不就只剩两个人了吗,那还怎么玩啊...而且,再过一会就要天黑了...”嘴上说着感觉不太玩得起来之类的话,但是歌蕾还是选择乖乖地跟在凛冬的后面往外走。
“只是举个例子,反正先出去,干什么都行!”
说着,四个女孩走出了韦恩庄园的大门。
......
隔离区外围。
一位幻影弩手拉着浮士德,向着隔离区的边界墙走去。
浮士德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机械地维持着自己的平衡,机械地顺应着作用在自己身上的拉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步履蹒跚地走着。
他们接近边墙的动静引起了一个正扒在边墙上看着隔离区内部的整合运动成员的注意。
“这是...啊?浮士德?”说着,整合运动成员松手,自然地落到了墙边的地面上。“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傻了吗?”
“梅菲斯特死了。”幻影弩手回答道。
“哦...原来如此。”那个整合运动成员笑了。“不过,除了他之外,别人应该都不会觉得这是个完全的坏事吧。”
“还真是。”幻影弩手点头应和。“梅菲斯特纯cs。”
“梅菲斯特的连体狙击手傻了或许也不是什么完全的坏事。”
“你*乌萨斯粗口*的住口!”幻影弩手怒吼道。
“不是哥们,你什么情况?”整合运动成员被吓了一跳。“你不也承认梅菲斯特是个cs了吗?”
“浮士德跟他不一样!”
“他天天跟梅菲斯特形影不离,这俩人真能不一样?”
“你根本不了解梅菲斯特!”说着,幻影弩手揪住了整合运动成员的领子。
“好好,我确实不了解,所以我只能通过梅菲斯特来揣测他,我的错。”龙门事件后,城内现存的整合运动成员大多是“保守派”,性格相对温和。“向你道歉,兄弟。”
“浮士德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幻影弩手的语气温和了许多。
“我信,就冲着有你这样的人拼死维护他,他就不可能跟梅菲斯特一个b样。”高情商发言。“话说,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幻影弩手松开了本来揪着领子的那只手,转而去扶着浮士德。“我想让浮士德多少振作一些,有人跟我说到隔离区这里就行,说完就跑,也没说做什么。”
“哦我知道,反正大家来这里都只会干一件事。”
“怎么说?”
“文明观猴。”
“?”
“就是我一开始在做的事,扒在边界墙上,使劲对里面的非感染者喷垃圾话。”
幻影弩手略微一思考,立马意识到了爽点所在。“确实大快人心啊!”
“是吧是吧!”
“但是我感觉对浮士德效果不大。”
“为啥。”
“浮士德不太喜欢对非感染者,怎么说呢,就是那种,纯粹因为对方是非感染者就找茬的行为?”
“哦...那可真是高尚。但不管怎么说,我不觉得没用。”
“何以见得?”
“你想想啊,哪怕你脾气再好,胸怀再广阔,可以在自己受欺负的时候忍气吞声,心平气和...真到了恶人落魄的时候,那一样也得暗爽吧?”
“有道理!”
“所以要我说,不管怎么样,先试试!”
“浮士德,你听到了吗?”幻影弩手说着,把还是少年身形的浮士德给托举起来,让他站在自己的肩膀上。“我希望这能让你多少心里好受点...”
“哦,有一件事需要注意!”那个刚刚从墙上下来的整合运动成员说道。“喷谁都行,别喷布鲁斯!”
“知道知道!”
听着脚下的幻影弩手成员说着,浮士德顺势把上半身趴在了边界墙的顶部。
不是在享受这种姿势,他只是真的感觉提不起劲来,所以需要有东西依靠自己的上半身。
自己亲眼看着伊诺被仇恨吞噬,在仇恨与痛苦中燃尽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而自己虽然拼尽全力,却仍然什么都没能做到,没能护住伊诺,没能改变伊诺。
伊诺死后,自己已经失去了活着的目标。
浮士德转动眼球,用悲怆的眼神看了看隔离墙内的场景。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阵触电的感觉,让他汗毛直竖。
他本能地开始仔细观察,用狙击手那超越常人的眼力在远处发现了令自己心灵震颤的源头。
那是一双跟自己对上了视线的眼睛。
那同样是一双狙击手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是一个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女孩。
不对,真的没见过吗...
下一刻,女孩向着自己的方向狂奔而来,她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紧紧跟随的全息投影。
投影递给了女孩一个巨大的箱子。
女孩钻到了某个建筑物的后面。
再次出来时,看到的已经是那个惨白的身影了。
“*乌萨斯粗口*!惩戒鸟!”身边的另一个扒在边界墙上的整合运动成员发出了惊恐的呼喊。
“什么东西?”能听到其它整合运动成员疑惑的声音。
是的,虽然惩戒鸟行事高调,但是在对外封闭的切尔诺伯格,她的形象并不为人所知。
那么此刻能认出惩戒鸟来的,都是参加过龙门暴动的整合运动革命派。
换句话说,是惩戒鸟狩猎对象中的漏网之鱼。
“卧槽卧槽卧槽!”伴随着身下幻影弩手惊恐的连连呼声,浮士德被一把拽了下来,落在了幻影弩手的怀里。
与此同时落下的,还有那个最先喊出惩戒鸟名号的革命派。
此时他的眉心已经插入了一把弩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