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厄里菲斯瘫在床上,像一摊被晒化的软泥。
一周的课终于结束了。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了一遍这七天——古代符文、圣光私教、还有伊格妮丝以“你体力太弱”为理由非要传授的龙族格斗术。每一门课都像一座山,压在她这出蛋只有14年的弱小魔族身上。
要不是莉莲娜每天晚上都会端来热汤,用那种温柔得能掐出水的眼神看着她喝完,她大概已经融化了。
更别说宿舍里永远吵吵闹闹的。
伊格妮丝最近迷上了打牌,不知道哪整来魔法卡牌的完整卡组,天天拉着她决斗。输了的要请吃烤肉,问题是她实在不擅长打牌,基本输多赢少,还瘾大。小火龙每次赢了都尾巴翘老高,然后得意洋洋地宣布“明天继续”。
现在好了。
终于清净了。
莉莲娜去了精灵社团的聚会,伊格妮丝被她老爸一个传讯叫回了龙族,说是有什么家族事务。走之前还扒着门框嚷嚷“本龙很快就回来,你不许备注本龙去偷偷玩”,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整个宿舍就剩她一个人。
阳光,安静,还有沙发。
完美的周末。
沙发很软,阳光很暖,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味——大概是莉莲娜走之前自己做的的香薰。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安静得有点过分。
厄里菲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枕里,白色的发丝散开,像一只银色的花。
安静了一会儿,她想起什么,从床底下摸出那个木盒。
打开,那颗眼泪形状的宝石安静地躺在里面。
到底该拿你做些什么呢?
得到这颗宝石后,厄里菲斯也在有意向芙蕾雅学习一下制作魔法物品的知识。她想用这东西做成方便准备的魔法道具,顺带做点礼物送给两个朋友,为了感谢她们照顾自己,还有为之前拔掉伊格妮丝的鳞片道歉,虽然伊格妮丝本人并没有什么意见,但她可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是……没什么头绪。
莉莲娜平常好像都不怎么使用魔法道具。精灵崇尚自然,身上从来没有什么挂坠啊戒指啊之类的东西。
伊格妮丝就更难了。那头小火龙什么都不缺,家里有的是宝贝,而且她好像和平常的龙族不一样,不太喜欢宝石啊金币啊之类的东西。
厄里菲斯盯着宝石发了会儿呆,然后坐起来。
光躺着也想不出来,不如出去走走。校园里那么多人,也许能看见点什么有意思的。
她把宝石收好,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推门出去。
——
周末的校园比平时热闹多了。
厄里菲斯沿着宿舍楼前的小路往外走,没几步就撞上了和她一样的新生。三个女生围成一圈,蹲在路边的草坪上,脑袋挤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
“快快快,它的壳在动!”
“别挤我,我进不去!”
“哇,它伸头了!”
厄里菲斯路过的时候瞟了一眼,是一只巴掌大的乌龟,背上背着一块宝石,那几个女生好像在把什么东西往报里塞的样子。
她默默绕开。
前面是中心广场。
平时上课的时候,这里只有匆匆赶路的人流。现在可好,到处都是摊子、人群、还有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新鲜出炉的魔法豆——!吃完能让你一小时不饿!重回巅峰!”
“看看看看,炼金系特供护身符,摇摇晃摇,保你期末不挂科!”
“同学,来张卡牌吗?限量版镀金青眼白龙,全学院只有三张!”
厄里菲斯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东张西望,也没看到什么能给自己灵感的东西。
她转身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走,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哟,厄里菲斯!”
一个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塞琳学姐站在身后。
今天的塞琳和平时很不一样。深棕色的长发扎成了高马尾,耳朵上挂着夸张的金属耳环,身上穿着一件短款的皮夹克,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很潮”的气质。
“学姐?你这是……”
“逛街啊。”塞琳转了一圈,“怎么样,帅不帅?”
厄里菲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学姐的品味,只得顺着她的意思说话。
“…帅。”
塞琳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凑近她:“你呢?一个人瞎逛?”
“嗯,有想做的事情, 出来找点灵感。”
“那正好。”塞琳一把揽住她的肩膀,“陪我去个地方。”
厄里菲斯来不及反抗就被学姐拖着往前走:“诶!等等,去哪里?”
“圣教的唱诗班来表演了。”塞琳说,“那边搭了棚子,还有免费的点心和饮料。我去歇歇脚,你不是修女嘛,这种机会多难得。走走走,学姐肯定不会坑你的。”
真的吗?
厄里菲斯心里想,不过圣教嘛,她想起斯莱拉那张温柔的脸,和她的话,半推半就答应了赛琳学姐。
“……行吧。”
——
表演棚子搭在广场东侧,白色的布幔上绣着金色的圣徽,周围摆满了盛开的百合花。台下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女生,手里拿着小扇子,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塞琳拉着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台上的唱诗班唱得不错,声音干净温柔,像是在安抚人心。厄里菲斯听着听着,竟然有点恍惚,有种真的被净化掉感觉怎么办。
旁边的塞琳已经靠着椅背眯起了眼睛。
几首圣歌唱完,表演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塞琳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吧,去后面领点心。”
厄里菲斯跟着站起来,正准备和她一起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请留步。”
声音很轻柔,像是什么小动物
厄里菲斯回头望去,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矮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女孩,大概十岁出头,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修女袍。她的头发是浅浅的亚麻色,扎成两个小辫子垂在肩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似乎是个盲眼的小修女。
她站在那里,脸朝向厄里菲斯的方向,像是在“看”着她。
厄里菲被盯得有些发毛,开口问道“那个...有事吗?”
小修女往前走了一步。
“圣女大人。”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带着一丝焦急,“终于找到您了。今天的训诫还没完成,孩子们都在等您。”
厄里菲斯有些呆,她下意识左右看了看——周围确实没有别人了。塞琳正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两块小蛋糕,一脸茫然地看着这边。
圣女大人?
我吗?
“你……”厄里菲斯张了张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小修女摇摇头。
“这是您的考验吗,圣女大人。”她有些疑惑,那双闭着的眼睛依然对着厄里菲斯的方向,“您身上的光,毋庸置疑是圣女。”
塞琳走到厄里菲斯身后,悄悄戳了戳她的腰。
“诶。”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八卦“我就去拿个甜点的功夫,你怎么就混成圣女了?”
厄里菲斯:“……”
她也想知道。
“不是……”厄里菲斯小声说,“我不认识她。”
“不认识她她叫你圣女?”塞琳的眼睛亮起来,凑得更近,“你不会是圣教安插在学院的卧底吧?那种表面上是普通学生,实际上是内定的下一代圣女修女,其实是专门来感化我们这些迷途羔羊的?”
厄里菲斯心里咯噔一下。
卧底。
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她最心虚的地方。
但她还没来得及紧张,塞琳的下一句话就飘了过来。
“太酷了吧!”塞琳两眼放光,“到时候你来给我们传教,我是不是能混个前排座位?能不能打折?”
厄里菲斯:“……”
学姐你这个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我不是。”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真的不是。”
“那她为什么叫你圣女?”
“可能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塞琳看了眼那个小修女,又看了眼一眼看上去就有种禁欲感觉的厄里菲斯,“你俩站一起,确实挺像那么回事的。主与羔羊嘛。”
厄里菲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小修女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瘦小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她的手还维持着刚才拽衣角的姿势,空落落地垂在身侧,还在等待着厄里菲斯说话。
阳光落在她闭着的眼睛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学姐,”厄里菲斯轻声说,“你先去吃点心吧。我看看怎么回事。”
塞琳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耸耸肩。
“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点。”她拍拍厄里菲斯的肩膀,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要是被绑架了记得喊救命,我就在那边哦!千万别和上次一样了。”
说完,她转身往点心摊走去,走出两步又回头,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厄里菲斯:“……”
学姐你到底是担心还是不担心。
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小修女。
小修女的脸依然朝着她的方向,安静地等着。
“小朋友,”厄里菲斯放软声音,“你说的训诫,是什么?”
小修女歪了歪头。
“就是……给孩子们讲故事。”她小声说,像是怕说错话,“唱诗班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是最后一次。孩子们等了好久,一直想见圣女大人。”
她顿了顿,小手又往前伸了伸,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不敢。
“您……能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