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咖啡与酸涩青春
“为什么有人痴迷喝咖啡呢?感觉不如汽水。”
“大概就像你痴迷“能”一样吧。”
这是沈时川曾经对柳程光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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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初夏后,天气也燥热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夏天给人的感觉,是四季中最吵闹的季节。
沈时川坐在电车之中,空调的冷风舒缓了他的内心,耳机里“夜明”的歌曲隔绝了躁动的人群,只有在这时他才能体会到现代科技带来的慰藉。
“岩井茶室,岩井茶室,到了。”播报声响起。
沈时川起身,走下电车。
今天是打工的第一天,说是打工,但沈时川从来没从咖啡馆拿到过一笔工资。他也理解,柳程光家庭特殊,他母亲一个人顶一边天,沈也不好意思开口要钱。
“唉,又要挨说了。”沈一边自言自语的抱怨着,一边回想着以前在咖啡店不好的经历。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店门口。沈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他看到一位身着正装,身姿端正,一头金发的妇女,正站在吧台后,面前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都装满了咖啡豆。她打开一个罐子,从中取出一粒,放在手中仔细端详,又放到鼻前仔细嗅了嗅。正是柳的母亲。话说回来,他们母子都是金发,而柳程光的明显更饱满,有光泽。
她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但没有看向沈时川。
她只是把白手套摘了下来,然后淡淡地开口说道:
“先把围裙系上。”
沈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哦,好。”
他从墙边的挂钩取下一条深色的围裙,有些生疏的系在腰间。
柳阿姨这时候才抬头,看着他。
“都小了,小光没说错,是该给你换个围裙了。”她微笑着,紧接着又恢复成那平静的神情。
“咖啡机已经预热好了。”
她指了指吧台的另一侧。
“你先把今天要用的豆子磨好。”
沈看着琳琅满目的罐子,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忍不住问道:
“哪罐啊?”
柳阿姨重新戴上手套,从刚才的罐子里取出一把咖啡豆,倒进了小秤里。
沈时川拿起来一颗,有点犹豫,还是扔进嘴里尝了尝。
“呸,呸,怎么这么酸啊,又苦又酸。”
柳阿姨忍不住地笑了,说道:
“你们化学老师没教过你吗,别什么都往嘴里放。”
“这一批是西南大陆的货,味道偏酸涩。”说完,她又恢复平静,把秤推到沈面前。
“来吧,15克,磨细一点。”
沈盯着那几颗小小的咖啡豆,迟迟没有下一步行动。
柳阿姨看了他一眼。
“怎么,”
“对豆子不满意?”
沈时川赶紧摇摇头。
“没有,没有,”
“我只是突然感觉——”
他拿起几颗豆子,在掌心掂了掂。
“做咖啡好像也不错。”
柳阿姨听到这话,眯着眼睛看了看沈时川,像是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还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只说了句:
“还是长大了啊。”
柳母的咖啡店,自打沈时川记事起,就一直在那里营业。
期间也因为柳程光父亲的缘故停过一段时间。那段日子里,柳母连一杯像样的咖啡都做不出来,只好把店门关了。
再后来,罐装咖啡和速溶咖啡开始流行,很少有人愿意专门来咖啡馆喝一杯咖啡了。
这也导致店里的生意很差。
柳程光甚至因为有一次差点交不上学费被学校退学。
可奇怪的是,近几年,来店里的人突然多了起来,而且一年比一年多。
生意就这样慢慢好起来了。
沈时川也说不清原因。
也许是人们喝腻了速溶咖啡的味道。
也许,是在这个越来越快的时代里,还有人愿意坐下来,慢慢等一杯咖啡。
总算熬过了人流高峰期,沈时川终于能坐下歇歇脚了。
他猛然发现,柳程光人呢,说好的俩人一起,怎么东道主反而放了鸽子。
“小光啊,他现在每天都在测试那个什么仪器呢。”
柳程光母亲边说边往咖啡中加入了几块方糖。然后抿了一口
沈时川看得直皱眉——大晚上还喝咖啡,真是个狠人。沈时川正想着,柳阿姨又开口道:
“他就在楼上,你想找他上去就行了,正好现在也不忙。”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正好可以摸会儿鱼。
沈时川一边窃喜一边往楼上走去。
他上到二楼,映入眼帘的是一扇虚掩的门,门后发出微弱的光。
沈时川一把推开门。
“让我看看大发明家在干什么呢。”
沈时川一个突然袭击打了柳程光一个措手不及。整个人差点从转椅摔下来,
不过柳程光似乎已经快对这种惊吓游戏脱敏了,只是瞪了沈时川两秒。然后又坐转椅回电脑屏幕那边。
“我在写论文,”他说话的时候手也没停。
“我得记录一下这几天的发现。”
沈时川想起,柳程光说过自己有了一台真正的“媒颂器”。
“所以,你真有特异功能了?”沈时川走到柳程光身边,从头到脚打量着他。
这也没什么变化啊。哦,头发打绺了,这是几天没洗头了啊。
柳程光不语,只是拿起桌上的媒颂器,戴在了自己的右臂上。紧接着拿出了两个球状的东西。
“知道这是什么不。”
“这不就是灭火弹吗。”沈一脸无奈的看着两个红色的球。
“你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吗。”柳程光语调越升越高,显得十分神气。鼻子快翘到天上去了。
沈时川有点无语。“你当我三岁小孩吗,肯定是灭火粉啊。”
”没错,但里面有一个装的不是灭火粉,而是面粉。”
说到这,柳程光突然贴近沈时川对他悄悄说到:“我能分辨出哪个是面粉。”
“真的假的。”沈时川还真不信这个邪了,他把标签朝着自己,不断调换两个灭火弹。
沈又换了一次。
“左边的。”
“还是,左边。”
他再换。
”你能不能有点创新,稍微换一边都不会吗,左边。”
不信邪的沈时川甚至趁柳不在的时候,把两个全替换成了真品。
“两个都不是。”
“沈同学,现在可以相信我说的话了吗。”柳程光看着他,一脸坏笑。
沈时川盯着那两个球,一时间说不出话。
刚才那些判断,全部正确。并且......
——明显是没有作弊余地的
“所以你的特殊能力是....透视眼?”
难不成这家伙早给我看光了?
“那倒也不是,因为我只能看见装着灭火粉的那个。”
柳程光说得很轻松。
但沈时川不知道的是——
柳看到的,并不是灭火粉。
而是为了确保灭火效果,在其中放入的微量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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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沈时川照常到店里帮忙。
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在做前台工作,帮顾客点点餐,端端盘子倒倒水。
这些工作即不祸害柳阿姨那些昂贵的豆子,也比做咖啡轻松很多,至少沈时川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从初中开始,他每年寒暑假就开始在这里帮忙了。
所以他对这里的菜单早就烂熟于心了。甚至自己琢磨出来了一套点餐公式。
第一步,看客人的表情。
困得眼睛发红的,基本直接推荐黑咖啡;
表情轻松的,多半是来慢慢喝的,给他们**准没错;
要是看起来紧张兮兮的,那就来杯拿铁——至少牛奶能安慰人。
第二步,看年龄。
学生大多喜欢甜一点的,上班族只想赶紧醒过来,中年人开始研究风味,老客人则只认那种苦得像药一样的深烘焙。
第三步,看他们怎么开口点单。
“随便来一杯”的,多半是熟客;
“有什么推荐吗”的,大概率会被柳阿姨忽悠去喝**;
至于盯着菜单看半天还没决定的——
基本都是拿铁。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困了喝黑的,犹豫喝奶的,装懂喝**的。
公式做题,就是快。
菜单上那么多种类的咖啡,无论有多小众,都会有人青睐。
但是唯独这个叫“途方之暮”的咖啡,从来无人问津。
沈时川曾经问过柳阿姨。
“这个‘途什么暮’怎么从来没见人点过呢?”
柳阿姨只是注视着沈手里的那张菜单,平淡地回答:
“因为不好喝啊。”
这个回答让沈时川一脸问号。
他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问错了什么话。
迫于柳阿姨平日里的“威严”,他也没敢再追问。
后来他才从柳程光嘴里知道。
那杯叫“途方之暮”的咖啡,其实是柳阿姨在丈夫去世后的第一个夜晚做出来的。
那天夜里她整整一天没有睡觉,精神恍惚地站在吧台后面。
她原本只是想做一杯最普通的**咖啡。
可在磨豆的时候,她把两种完全不同的豆子混在了一起——
一半是深烘焙的苦味豆,一半却是酸度极高的浅烘焙豆。
接着,她又把磨粉磨得过细,水温也调得过高。
结果冲出来的咖啡既有过度萃取的苦味,又带着刺喉的酸。
更糟的是,她在最后竟然往杯子里加了一小撮盐。
那原本是放在旁边,用来调整水质的矿物盐。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那杯咖啡已经完成了。
她喝了一口。
苦、酸、涩,还有一点奇怪的咸味。
难喝得几乎让人皱起整张脸。
可她却没有倒掉。
后来,她把那杯咖啡的配方写进了菜单。
名字叫——
“途方之暮”。
柳程光当时耸了耸肩,对沈说:
“我妈后来试过很多次,想把它改好喝一点。”
“可她最后还是把原来的配方留了下来。”
“为什么?”沈时川问。
柳程光模仿着母亲平静的语气说:
“她说——”
“因为有些味道,本来就不好喝。”
……
……
……
“服务员,点单。”
顾客的呼喊声把沈时川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来了!”
他快步走到桌边。
“麻烦你,来一杯这个——”
顾客指着菜单。
“途方之暮。”
沈时川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我没听错吧。
真有人会点这个喝?
他一时间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那位客人见他迟迟没有记录,又用左手指着菜单,把名字重新念了一遍:
“途——方——之——暮!”
“我应该没念错字吧?”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沈时川放弃了思考,只是一味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的。”
他朝吧台那边喊了一声:
“八号桌——途方之暮。”
沈时川把咖啡端了上来。
“您的【途方之暮】,请慢用。”
说完套话,他接着回到前台站着。但目光迟迟不从8号桌离开,
他想看看,那个人究竟怎么“品鉴”这杯咖啡。
只见他若有所思的取下挂在咖啡上的名牌。
上面印着“途方之暮”四个字。
他打开盖子,望着这杯清澈的过分的黑咖啡。
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才慢慢喝了一口。
沈时川仔细观察着男人的神情,但还没等他细看。
一只手就冲着他的背招呼过来。
“发什么呆,帮我干活来。”沈只好无奈的去帮柳阿姨清理咖啡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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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后,每隔几天,都会有人点一杯【途方之暮】。
难道说最近大众的口味又要改变了?
咖啡马上要变成一种——
越难喝越正宗的饮品了?
这也太颠了。
沈时川一开始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后来,他渐渐发现一件事。
那些点【途方之暮】的人,总喜欢坐在店里的同几张桌子。
七号、八号,还有十一号。
靠窗的位置。
最开始他只当是巧合。
可时间一长,沈时川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然后,他又注意到一个更奇怪的细节。
那些人端起咖啡的时候——
几乎全都是用左手。
沈时川站在吧台后面,看着窗边的客人慢慢喝完那杯咖啡。
他越发感到奇怪。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事情,好像有点蹊跷。
可那时候的沈时川,还没有意识到——
那些客人,其实一直都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