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名为月代雪的魔女家中。
月代雪坐在床上,抬起手,掌心向上。淡紫色的魔力光晕在指尖流转,像有生命的小蛇,在空中画出复杂的轨迹。
通过那些散布在校园各处的魔女因子,她能“看到”艾玛此刻的状态——
蜷缩在厕所隔间里,哭到几乎窒息。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伪造的“告别信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自我价值认知完全崩塌。绝望感浓郁得像实质的黑色墨水,几乎要把那个小小的隔间淹没。
完美。
月代雪收回手,魔力光晕消散。
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
不,应该说……枫木俊马那家伙,做得太好了。
好到让艾玛爱他爱到失去理智,好到让艾玛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好到让艾玛在知道真相后,崩溃得如此彻底。
“攻略之神吗……”月代雪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确实名不虚传。”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医院的后院,几棵樱花树正在凋谢,粉白色的花瓣像雪一样飘落。
春天要结束了。
就像艾玛短暂的“幸福”一样,结束了。
月代雪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淡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想起昨天在河边看到的告白。想起艾玛闭着眼睛、满脸幸福的样子。想起枫木捧着艾玛的脸时,那个罕见的、认真的表情。
那一瞬间,她差点动摇了。
差点觉得……也许这样也不错。
让艾玛就这样幸福下去,让那个谎言变成现实,让枫木真的爱上她,然后两个人一起离开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但她很快就掐灭了那个念头。
因为她是月代雪。是大魔女。是背负着所有死去同胞的仇恨的复仇者。
她没有资格心软。
也没有资格……羡慕。
月代雪转过身,走到衣柜前。里面挂着她昨天带过来的那身哥特礼服——深蓝色与浅蓝白的不对称设计,巨大的宽檐帽,装饰着白色玫瑰和蕾丝。
她一件一件穿好。裙摆很重,帽子很大,手套很长。穿戴完毕后,她站在病房的全身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娇小的身形被华丽的礼服包裹,薰衣草色的长发垂到脚踝,淡紫色的眼睛空洞得像玻璃珠。整体看起来不像人类,更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一个……即将被“毁坏”的人偶。
“用这具身体……”月代雪抬起手,轻轻抚摸镜中自己的脸,“完成最后的‘演出’吧。”
声音很轻,像是在对什么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然后,她转身离开家里。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一个穿着哥特礼服的少女,面无表情地走在街上。但她不在意。
她的目的地很明确:学校。旧校舍三楼仓库。
月代雪推开门,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体育器材——破旧的垫子、坏掉的跳箱、锈迹斑斑的单杠。角落里结着蜘蛛网,地面积了厚厚的灰尘。
她走到仓库中央,抬头看向房梁。
很高。大概有四米。上面垂着几根粗麻绳,大概是以前用来挂东西的。
其中一根绳子的末端,系着一个装饰性的绳结。
月代雪盯着那个绳结,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准备。
先从体育器材堆里拖出几个最厚的软垫,铺在正下方——减少挣扎痕迹的必要伪装。
然后,她走到墙边,用手指在积满灰尘的墙面上,画出一个复杂的魔女符文。符文完成后,微微发出淡紫色的光,然后隐没进墙壁里。
这是“精神印记”。只有特定的人——樱羽艾玛——能看到。当她看到这个印记时,会接收到月代雪事先准备好的“信息”:一段引导她走向最终崩溃的心理暗示。
最后,月代雪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张纸条。
普通的便签纸,上面用优雅的字迹写着:
「樱羽同学,旧校舍三楼仓库。我想和你道别。——月代雪」
她盯着那张纸条,指尖轻轻拂过“道别”两个字。
道别。
对她来说,是真正的道别。
对这个世界的道别,对这段虚假人生的道别,对……樱羽艾玛的道别。
月代雪把纸条折好,放回包里。然后,她走到仓库的窗边,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橙红色。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灯,操场上还有社团活动的学生。
再过一周,二阶堂希罗就该下飞机了。
月代雪计算着时间。
希罗回国后,一定会来找她。毕竟她们曾经是“朋友”——虽然那份友谊,从一开始就是月代雪精心设计的剧本的一部分。
希罗会愤怒。会对艾玛产生极致的恨意。会在目睹月代雪的“自杀”后,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艾玛。
完美的仇恨链条。
完美的……审判者培养计划。
月代雪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但笑着笑着,那弧度渐渐消失了。
她想起艾玛昨天在河边说的话。
「就算俊马君是在骗我……就算一切都是假的……就算我只是个‘任务目标’……我也喜欢你。」
那么纯粹的感情。
那么愚蠢的执着。
那么……让人嫉妒的勇气。
月代雪闭上眼睛。
对不起,樱羽同学。
她在心里轻声说。
对不起,让你经历这些。
对不起,把你当成棋子。
对不起……毁掉了你唯一相信过的幸福。
但是——
她睁开眼睛,淡紫色的瞳孔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但是这就是命运。
魔女的命运。
人类的命运。
我们都被困在仇恨的锁链里,谁都逃不掉。
月代雪转身,走到那根垂下的麻绳前。她踮起脚,伸手抓住绳子,试了试承重。
然后,她开始把绳子的一端,系成一个标准的套索。
动作很熟练,像是练习过很多次。
也确实练习过很多次——在过去一百五十年漫长的等待里,她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就这样结束一切。
但每次,她都忍下来了。
因为还有仇恨要完成。
还有同胞的血债要讨。
还有……最后的“审判者”要培养。
而现在,时机终于到了。
月代雪系好套索,抬头看了看高度。然后,她搬来一个废弃的木箱,踩上去。高度刚好,套索的环正好在她脖子高度的位置。
她伸手,摸了摸套索粗糙的表面。
麻绳很硬,很粗糙。勒在脖子上一定很疼。
但比起一百五十年来每一天都在啃噬心脏的仇恨,这点疼,不算什么。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准备工作。
软垫铺好了。
魔女印记刻好了。
纸条准备好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艾玛应该已经从厕所出来了,大概会魂不守舍地走到旧校舍附近。而希罗的航班,还有一小时降落。
完美。
月代雪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她抬起头,看向仓库破旧的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在看着遥远的星空。
“那么……”
她轻声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演出开始。”
她踮起脚,把脖子套进绳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