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蜷缩在厕所隔间冰冷的地板上,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疼痛灼烧着眼眶。手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鲜红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瓷砖上,晕开成小小的、黯淡的圆点。
她盯着那些血点,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思考,没有情绪,只剩下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虚无。枫木俊马那四个字被她用指甲划得面目全非的木屑还沾在指尖,像某种可笑的、自我惩罚的印记。
就在这时——
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
不是风,也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在改变。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涟漪无声扩散。
艾玛缓缓抬起头。
隔间狭窄的空间里,凭空浮现出几缕淡紫色的光雾。它们像有生命的藤蔓,在空中缓缓旋转、凝聚,最后在她眼前勾勒出一行清晰的字迹:
「樱羽同学,旧校舍三楼仓库。我想和你道别。——月代雪」
字迹优雅而工整,是月代雪独有的笔触。但颜色是诡异的淡紫色,微微发光,悬浮在空中,像幽灵的留言。
艾玛呆呆地看着那行字。
道别?
小雪……要道别?
为什么现在?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而且……旧校舍仓库?
那个地方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麻木的神经。昨晚的记忆瞬间涌回——冰冷的雨夜,紧闭的仓库门,里面蜷缩不动的身影,还有她自己无力的拍打和哭喊。
以及那句没有说出口的“对不起”。
艾玛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她慢慢撑起身体,背靠着门板,眼睛还死死盯着那行悬浮的字迹。几秒后,字迹开始变淡,像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那个地点,那句话,已经刻进了她的脑子。
旧校舍三楼仓库。
月代雪在那里。
要和她道别。
艾玛扶着门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膝盖发软,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皱巴巴的,裙摆沾了灰尘和血迹,手指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她应该去吗?
去了又能怎样?说“对不起”?还是听月代雪说“我原谅你”?或者……再次面对那个让她无力的场景?
但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动了。
她推开隔间的门,走到洗手台前。镜子里的自己惨不忍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泪痕交错,头发凌乱,嘴唇被咬破了皮,渗着血丝。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扑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樱粉色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的决绝。
去吧。
去面对。
无论结果是什么,总比缩在这里像个懦夫要好。
艾玛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尽管效果甚微。然后她转身,走出厕所,穿过喧闹的走廊。周围的学生还在嬉笑打闹,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失魂落魄的女孩。
她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橙红色,很美,但她无心欣赏。
旧校舍在校园深处,平时很少有人去。她穿过空荡的操场,脚步声在黄昏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走一步,心里的不安就加重一分。
为什么要选在仓库?
为什么是“道别”?
月代同学到底想说什么?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打转,但没有答案。她只能继续走,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走向那个她知道一定会很痛苦的结局。
走到旧校舍楼下时,艾玛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三楼仓库的窗户。
窗户关着,窗帘没拉严,能看到里面昏暗的光线。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让她清醒,让她有勇气迈开脚步,走进那栋阴森的旧楼。
楼梯很旧,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空气里有灰尘和霉变的味道。她一步一步往上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快到三楼时,她闻到了淡淡的花香——不是真实的花香,更像某种幻觉,甜美得不自然。
然后,她停在了仓库门前。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里面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艾玛伸出手,指尖碰到冰冷的门板。
下一秒,她推开了门。
——于是看到了那个悬挂在房梁下的、缓慢旋转的身影。
白色的绸带深深勒进脖颈的皮肤,在夕阳斜射的光线中,那圈深紫色的勒痕刺眼得像一道宣告终结的烙印。
她穿着那身过分华丽的哥特礼服,层层叠叠的裙摆像凋谢的花朵般垂落。薰衣草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那半边侧脸平静得诡异——眼睛微睁,瞳孔涣散,嘴角却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在享受这场死亡。
缠着绷带的手臂无力地垂着,尚未愈合的烧伤痕迹在光下狰狞地盘踞。
整个身体正随着惯性缓慢地、匀速地旋转。
像橱窗里展示的人偶
艾玛的呼吸停止了。
大脑拒绝处理这过于超现实的信息。这一定是梦。一定是月代雪又一个恶劣的玩笑。就像她以前总是用那种空洞的表情说些吓人的话,然后淡淡地补充“开玩笑的”。
“雪…?”艾玛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别闹了…下来吧…”
她踉跄着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只悬在半空的脚——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脚尖离地整整三十厘米。
触感传回大脑的瞬间,世界碎裂了。
冰冷。
僵硬。
毫无生命体征的、属于尸体的冰冷和僵硬。
“啊——”艾玛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两步,“雪…雪…?”
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可笑的希望。
希望那只脚能动一下。
希望那双眼睛能眨一下。
希望那只是个做得太过逼真的人偶。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尸体在缓慢旋转。
只有绸带勒进皮肉的痕迹越来越清晰。
只有地上没有椅子——她是如何把自己挂到四米高的房梁上的?这个疑问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艾玛仅存的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