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房间,身后的“门”无声闭合。房间里的霜更厚了,连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了白雾。
“晚上好,枫木同学。”月代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或者说……‘攻略之神’。”
枫木推了推眼镜,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月代雪,私闯民宅可不是好习惯。”
“私闯?”月代雪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个房间,这个身份,甚至你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都是系统伪造的。谈何私闯?”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抓——
「警告——实体化强制干涉——无法抵抗——」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但不再是脑内的机械音,而是从空气中直接发出的、带着实体感的声音。紧接着,枫木看到自己面前的空气中浮现出一团银白色的光球——拳头大小,表面流动着复杂的数据流,中心有一个不断闪烁的蓝色光点。
这就是系统。
或者说,系统的“核心”。
“放开它。”枫木说,声音冷了下来。
“放开?”月代雪的手指收紧,那团光球开始剧烈颤抖,“我倒是想问,你们人类政府——或者说,你们这些自称‘系统’的家伙——凭什么擅自干涉这个世界?凭什么把樱羽同学当成实验动物?凭什么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操控她的感情?”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睛里燃烧着某种冰冷的火焰。
光球——系统——挣扎着发出声音:「我们……是为了防止魔女因子爆发……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拯救?”月代雪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用谎言和欺骗‘拯救’?把一个人的心当成攻略游戏来玩‘拯救’?让她爱上一个人然后再夺走那个人‘拯救’?”
「这是……必要的牺牲……」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樱羽艾玛体内的‘魔女杀手’一旦失控……整个世界都会……」
“那又怎样?”月代雪打断它,“这个世界毁灭了又如何?人类灭亡了又如何?五百前,你们人类屠戮魔女之岛的时候,可曾想过‘必要的牺牲’?可曾想过那些被烧死、被刺穿、被当成实验品的魔女们,她们想不想被‘牺牲’?”
她手上的魔力光晕更盛了,光球开始出现裂痕。
「你……你既然有这种力量……」系统艰难地说,「为什么不自己直接使用‘魔女杀手’……为什么还要通过樱羽艾玛……」
月代雪的动作停住了。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有系统光球发出的、细微的电流滋滋声。
过了很久,月代雪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因为……我做不到。”
枫木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我说,我做不到。”月代雪抬起头,深紫色的眼睛看向枫木,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因为我下不了手。”
系统光球停止了挣扎。
「所以你才选中樱羽艾玛……」它低声说,。
“没错。”月代雪说,“我需要一个‘容器’。一个纯洁的、善良的、对人类世界还有留恋的容器。这样当她堕落时,当她对人类彻底绝望时,爆发出的憎恨才会足够强烈,强烈到足以驱动‘魔女杀手’……去杀光所有人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但枫木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积累了五百年的、冰冷的、永不熄灭的恨意。
“所以你要让她痛苦。”枫木说,“要让她经历背叛,经历绝望,经历一切能让她憎恨人类的事情。”
“是的。”月代雪点头,“而你……枫木俊马,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她看向枫木,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情绪波动——不是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恼怒。
“我本来安排得好好的。让樱羽同学目睹我被霸凌,让她产生负罪感。然后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让她看到人类的虚伪和残忍……一步一步,让她对这个世界失望。最后,当她彻底绝望时,她就会接受‘魔女杀手’的力量,成为我的‘审判者’。”
“但你出现了。”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用那些虚伪的温柔,那些精心设计的‘救赎’,让她开始相信……人类里还有‘好人’。你让她开始留恋这个世界。你让她……变得幸福。”
她松开手,系统的光球掉在地上,光芒暗淡了许多。
“系统。”月代雪低头看着它,“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现在就毁掉你的核心,然后杀掉枫木俊马。第二……”
她顿了顿:“你配合我,抹除枫木俊马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记忆。然后我们伪造一份‘任务完成,攻略者已返回原世界’的记录。让樱羽同学以为,枫木俊马从头到尾只是在执行任务,任务一完成就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
光球微弱地闪烁:「……如果我选第二……你会放过他吗?」
“会。”月代雪说,“我会把他完整地送回原世界。除了记忆,什么都不拿走。”
「……记忆里包括樱羽艾玛?」
“包括一切。所有关于这个世界、关于樱羽艾玛、关于这段时间经历的记忆……全部剥离。”
光球沉默了。几秒后,它缓缓飘起,飞到枫木面前。
「枫木先生……」系统的声音很轻,「对不起……」
枫木看着那团光球,又看向月代雪。然后,他推了推眼镜。
“月代雪。”他说,“我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说”
“艾玛会怎么样?”
月代雪回答:“我也会消除她的记忆”
“……我明白了。”枫木说。他转向系统光球:“选第二项吧。”
枫木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正好吗?”他说,“既然这一切都是‘任务’,那我完成任务,拿到报酬,然后忘掉——这才是最合理的结局,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