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洛夫的速度很快。
快得什至让人有种错觉——这个前一刻还在苦着脸灌草药汤、胡子都快被难喝到打结的小老头,下一刻居然能爆发出这种程度的行动力,简直像是赶着进考场的考生、又或者赶着去打死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帐一样。
事实上,也差不了多少。
因为这一趟,他确实是赶着去找约瑟算总帐的。
而且是那种连一秒都不想多等的清算。
爱丽丝几乎只是眨了个眼,马卡洛夫的身影便已经从原地消失得差不多了,只余下一道残影与空气中微微震荡的魔力波动。那种速度,与他平日里总是慢悠悠喝酒、懒洋洋坐在吧台上的模样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反差,甚至让人不由自主地意识到——
圣十大魔导,终究是圣十大魔导。
哪怕平时再怎么像个普通的小老头,真正动起来的时候,也依旧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端的怪物之一。
而爱丽丝,自然也跟了上去。
她不是去帮忙的。
至少这一次,不是。
她只是想亲眼看着这件事结束。
想亲眼见证,这场由幽鬼的支配者挑起、一路拖着妖精的尾巴、公会成员、马格诺利亚居民,甚至还有她自己一起卷进来的乱局,究竟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
更何况,约瑟这个人,她也是真的很看不顺眼。
不只是因为对方差点把炼狱碎破砸到整个城镇头上,也不只是因为露西被诱拐、同伴受伤、公会遭袭,而是因为那个人从头到尾给她的感觉,都像是那种根本不把别人的性命、恐惧与苦难当回事的家伙。
这种人,爱丽丝最讨厌了。
所以她想亲自看看,这位幽鬼的会长,到底会以什么表情面对马卡洛夫。
当爱丽丝赶上去的时候,时间点刚刚好。
好到她正好听见马卡洛夫开口说出那句话。
那片空间里,战后残留的魔力波动尚未完全散去,空气压得有些沉。马卡洛夫站在那里,身上披着会长的大衣,小小的身影此刻却像是某种无法动摇的支柱,让人一眼望去,便本能地觉得稳。
而在他对面,则是约瑟。
那个之前还高高在上、用广播戏弄众人、仿佛将整个局势都掌握在手中的幽鬼会长,如今脸上的神色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从容,反倒透出了一种明显的焦躁与阴沉。
就在这时,马卡洛夫开口了。
"根据惯例,在使用妖精的法律以前,要给出三秒的时间给敌人忏悔。"
他的声音不高。
可每一个字,都沉得像是敲在地面上的铁锤。
那不是商量,也不是故作姿态的威吓。
而是通知。
甚至,已经近乎最后通牒。
爱丽丝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心口却微微震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妖精的法律。
那不是一般的攻击魔法。
而是属于妖精的尾巴的,真正意义上的最终制裁之一,是超魔法。
而下一秒,马卡洛夫盯着约瑟,声音愈发低沉。
"给我道歉!"
那一瞬间,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可约瑟显然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根本就没有"道歉"这种概念。
因此,他几乎是立刻便咆哮出声。
"道歉?!你竟然要全国第一的魔导士公会给你道歉?!"
这句话听起来依旧狂妄。
可爱丽丝却敏锐地察觉到,那份狂妄里,已经开始掺进了一点不稳定的东西。
那是心虚。
也是对即将发生之事,本能产生的不安。
而马卡洛夫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只是缓缓开口。
"三。"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爱丽丝几乎能清楚感觉到,周围的魔力流开始变了。
如果说约瑟身上的魔力像是某种潮湿阴冷、带着腐败感的暗流,那么此刻从马卡洛夫体内升起的力量,便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温暖。
明亮。
却又庞大得惊人。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魔力,正在这片空间中互相摩擦、互相碰撞,像是冰冷污浊的浓雾,正一点点撞上日光最盛时的天幕。
约瑟怒声咆哮。
"混帐东西!要跪下的是你!"
"二。"
马卡洛夫依旧面无表情。
而爱丽丝能感觉到,那股神圣而温暖的力量,正在迅速凝聚、迅速扩大、迅速将整个场域都纳入其中。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这不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强大的魔法。
可这种感觉,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因为这股力量里,带着一种过于纯粹的判断意志。
不是单纯的破坏,不是粗暴的压制,而是某种温柔却不容置疑的裁决。
"一。"
约瑟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马卡洛夫的声音彻底落下。
"妖精的法律发动!"
刹那间——
光。
无数光。
神圣到几乎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辉,瞬间遍布了整个幽鬼的支配者公会之中。
那不是普通的照明,也不是单纯的高亮度能量释放,而是一种带着极强净化与审判意味的圣洁之光。它以马卡洛夫为中心向外铺展,所过之处,一切都像是被某种更高层级的规则所重新筛过。
而最先被那光辉吞没的,是幽鬼士兵。
那些由约瑟制造出来的魔法士兵,原本还在公会内部与四周活动着,散发着浓重的敌意与魔力反应。可在妖精的法律笼罩下,它们甚至连像样的挣扎都做不到,便一个接一个地被直接抹去。
不是倒下。
不是受伤。
而是像本就不该存在于这片光中的异质造物,被干干净净地消除了。
那画面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肃穆感。
没有血,也没有哀嚎。
因为那些本就不是活人。
只是约瑟造出来的魔法士兵。
而在那些魔法士兵一个接一个消散的同时,约瑟本人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力迎头砸中,整个人狠狠一震,脸上的表情在瞬间扭曲到了极致。
因为他的魔力,也在同一瞬间,被清乾了。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消耗。
而是像被整片光海正面冲刷过一样,体内的力量被一口气洗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残渣都没剩下。
看到这一幕,爱丽丝心里其实是有点意外的。
因为她本以为,以马卡洛夫现在的怒气,就算不直接把事情做绝,至少也该下手更重一些。
可结果看来,马卡洛夫终究还是不愿意把事情做到最绝。
他没有杀约瑟。
没有直接把这位幽鬼会长连同其造物一起彻底碾碎。
只是清空了他的魔力,将他彻底打落下来。
这种程度,已经足够压倒一切。
却又依旧留着一线。
而也就在此时,异变又起。
幽鬼的四元素之首,气之阿利亚,居然再次从后面出手偷袭,显然是打算趁这个时候,再度将马卡洛夫本就尚未完全稳固的魔力彻底排干。
那股风与空气的操控瞬间扑了上去,恶毒得很。
可马卡洛夫却只是眼神一冷,反手就是一拳。
没有多余的动作。
没有花哨的技巧。
单纯得什至有些朴实的一拳,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阿利亚身上,直接把他打得整个人失去平衡,当场倒飞出去,狼狈地摔落在地。
而在击倒他之后,马卡洛夫也没有追加后续。
只是沉声警告了一句。
"不许再对妖精的尾巴出手,公会之间的恩怨已经结束了,如果你想再打下去结果就是"消灭"了,会不留痕迹的消除。"
那声音里,已经没有刚才宣言时的那种爆裂怒意。
反而更像是某种最后的底线。
再越过去,就不会再有现在这样的余地了。
可爱丽丝,终究还是没忍住。
或者说,从她看见约瑟那张脸开始,她心里那股火,就一直压着没真正下去过。
妖精的尾巴被袭击。
马格诺利亚差点被炼狱碎破轰掉。
露西被绑。
居民被威胁。
还有那些一路以来,这家伙对人命与他人痛苦那种近乎理所当然轻视的态度。
这些东西,一笔一笔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爱丽丝对约瑟这个人,彻底失去耐心。
所以在看见对方如今正处于魔力被清空、整个人都像是遭受重大打击般陷入怀疑人生的状态时,爱丽丝动了。
她几乎没有半点迟疑,脚下一踏,整个人便猛地冲了出去。
那速度极快。
快到周围人甚至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金色的残影划过。
下一瞬,她已经冲到了约瑟面前。
然后,一拳挥出。
没有花哨的特效,也没有多余的前摇。
那就是极其干脆、极其俐落、极其带着私人情绪的一拳。
砰——!
伴随着一声扎实到近乎沉闷的巨响,约瑟整个人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茫然与错愕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变成痛楚,整个人便已经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狼狈无比的弧线,最后整个人镶嵌在墙壁里。
而爱丽丝则站在原地,收回拳头,眼神冷得吓人。
她看着被自己一拳打飞的约瑟,声音里满是压抑许久之后终于砸出来的怒意。
"这一拳,是为被你们威胁到生命的马格诺利亚居民打的!"
她不是替妖精的尾巴说的。
也不是替自己说的。
而是替那些根本无法在这种战斗里保护自己的普通人说的。
因为约瑟刚刚想做的,早就不是公会冲突了。
而是明明白白、毫无遮掩的恐怖袭击。
这一拳,他挨得一点都不冤。
说完之后,爱丽丝甚至没有再多看约瑟一眼。
她只是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金色长发在身后一甩,整个背影都写满了"我现在很不高兴,谁都别惹我"的情绪。
只留下被打飞的约瑟,还有周围一群短暂陷入沉默的人。
此时房间里的人无论是何方,都只有相同的想法。
"那女孩生气起来的样子真可怕。"